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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   第五十九:

      人群有如百来个雀窝,窃窃私语、嘀嘀咕咕、叽叽呱呱,吵得人耳仁嗡嗡作响。

      阿软人小,耳力佳,朱管事年老,耳却不背,这一老一小将各中闲言碎语听个真真的,更没放过有人包藏祸心的引诱之语,一字一句,只往他们公主身上拐。

      阿软越听越生气,扁了下嘴,狠狠瞪了朱管事一眼:都是这个老东西,窝里斗气,招来外敌。

      朱管事心里发着虚,一把年纪被身量不足的小丫头使了脾气,却是顾不上生气,想着如何把眼前的事了却了。

      只是,任凭他走过不知数的桥,吃过不知数的盐,一时之间竟也没好法子,心焦之下,又怨起燕云还,红颜祸水,生得美貌就是招灾。

      朱管事拿不出主意,阿软年岁小,又是个逞强斗狠的主,眼下的景况,自是不好乱棍驱赶看热闹的人,没见人群里夹着的那些牛车马车的,当官的、有权的、暗地里等着揪辫子的……如意也是内务强于外事……

      燕云还眼尾微微泛着一点红,贝齿咬着红唇,羞、恼、愤、怨交织缠绕,她坎坷飘零,离了泥沼入污潭,如今方得头顶一片晴云,从前不知自在随意,为了活着,就忍了万种羞辱,而今却是万万不肯再受昨日的轻贱,但凡谁要拖她回去逃离的污浊地,她也干得出用牙嘶咬人血肉的恶事。

      她不过一个女表子,既担了无情的名头,又何必顾虑重重?

      “朱管事。”燕云还出声道。

      朱管事一愣:“……燕娘子有什么吩咐啊?”

      燕云还一礼:“劳管事报与兵马司,道有人聚众闹事,扰乱京中治安。”

      “是是是,是该报兵马司。”朱管事连连应声,心里则道:惭愧,竟是忘了这一茬,公主的园子,从来没人敢来闹事,自己顺风顺水惯了,眼中无人,竟是想不起来要去报与官府,一抬手,招呼一个小厮,就要使唤人去报官,话沾了个唇,又猛得咽了回去,反手轻抽了自己的一个耳光圈:自己这是活得腻味了,连兵马司都不放眼里了,妈的,兵马司可是掌在活阎罗楼长危手上。

      如意将朱管事的做派看在眼里,老实不客气地又一个大白眼:这老头心眼儿多,戏也多。

      “朱管事,赶紧的吧,别误事。”

      朱管事忙拱拱手:“劳如意姑娘盯在此处。”想想又叮嘱一句,“若是不妥,乱棍打发了人,也未为不可。”下下之选,亦是选。

      如意接道:“还用你这个老头多嘴,快办你自个的事。”

      朱管事有心想再多说几句,又开不了口,拍一个腿,“诶”了一声,火烧屁股似得走了。

      他一走,这里领头的就是如意,立马唤来打手护卫,将看热闹的人群隔开,又娇声斥道:“有冤诉冤,有情陈情,你们这伙看热闹的,是官还是仙?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的,能为人做主不成?你们若是能做主,只管站到前面来。”

      “哗啦”一声,纯看热闹的不约而同退了一步远,那些搬舌头揽混水的,迟了一息,这才忙不迭地匿进人群里,藏了头、缩了尾,掐着嗓子高声嚷嚷:“小娘子,那个夫死便走的不贤妇,真藏在百花园里头?听闻,她丈夫还是被她勾搭的奸夫打死的?”又装疑惑,“百花园怎得让这等毒妇住园子里?”

      如意冷道:“你莫不是知情人?不如站出来说清楚。”

      那人哪敢出来,反又往人群里藏了藏,道:“小娘子,这等抛夫的不贤妇,百花园护着她作甚?”

      “正是正是,妇人当贞静守节。”

      “人人都效仿这妇人,夫死就去,那还了得?”

      “今日学她抛夫,明日就学她弃子。”

      “世风不清不净,都是这等女子做下的孽。”

      “百花园可不能帮着助长这股恶风啊。”

      有人小小声:“公主亦是同道中人啊。”休夫便罢,还写了封休书呢,历来,纵有恶妇与夫家义绝,都要夫家写下和离书,就公主离经叛道,写了封休书给丈夫,金枝玉叶仗势为所欲为,开了如此恶端,她自己行事荒悖也就罢了,还护着燕云还这等弃夫而去的不贤妇,这是要生生带坏了世间女子啊。

      如意咬咬牙,忍着没去吵嘴,生怕赶快越吵火越大。

      阿软留意了夹在里头挑拨生事的人,吩咐了一个护卫,将其中一人盯紧。

      燕云还分开人群,款腰缓行,一步生莲,身姿如画,春花面凝着一点愁,结着一点恨,似有千言万语将说又休,留下一个钩子,勾在余生旧事中,漫不经心似得点缀了他人百无聊赖的岁月。

      看热闹的、生事的都不由静了静,嘶,好生美貌的女子,霎时间,怜她的恨不能捧千金,厌她的恨不得啖其肉。

      当中也就蒋二无知无觉,鬼刹还是天仙,都不过是个女人,还是个他要来寻麻烦的女人。

      “二郎君。”燕云还一直行至蒋二身前,低头扫了一眼破席卷着的蒋大尸身,世事荒唐。

      “嫂嫂。”蒋二扎了下手。

      “不敢当,奴家与你阿兄已和离,再无干系。”燕云还摇摇头,又直视着蒋二,道,“二郎君此来,为的是哪桩?你若是来骂我负心不贤,你阿兄未出事时,奴便与他和离。没得道理,奴家与他分离断绝,他出事,还得找上奴家来。”

      燕云还说话声不高,却是抛珠撒豆,又清又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周遭人听了她的话,倒也觉得有理,和离在先,夫死在后,都已无了干系,找上她实在说不过去。

      蒋二还没开口,人群里就有人嚷:“听闻你夫郎被人打死,是因着你的缘故,不来找你,找谁去?”

      燕云还朝着人群投去一瞥,道:“事与非报与官府断个分明方知究竟,若其中有奴的干系,奴家不推脱,认责也认罚,若是与奴家无关,却也不能栽在奴家身上。”

      人群里有人轻嗤:“你这妇人原是伎子一流,恩客万万千千,谁知背地有甚歪门邪路,蒋家寻常常耕读人家,如何告你?”

      燕云还往人群那边踏前一步,质问:“你疑官府不公?”

      人群吓了一大跳,个个摆手:“不不,不,不曾不曾。”看场热闹还担上问疑官府的罪名,这哪受得了,在者,京兆尹曹府尹为官清廉,名声颇佳,俱内之名更盛,想也不会偏袒一个从良的伎子。

      “可不敢乱说,曹府尹是好官。”

      “正是正是,哪个孙子说得官府是非不分的?”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斥问哪个信口开河,挑事的人哪敢应,跟着胡乱互指。

      燕云还不再理会人群嘈声,只问蒋二郎:“二郎君又是凭何前来问责我?”

      蒋二总算开了口,道:“我兄长挨的打,有蹊跷。”

      燕云还暗道一声:惭愧,蒋大挨的打,确实与她有关,只是事关公主,咬死也不能认。于是反问道:“既有蹊跷,为何不报官?奴家听闻:蒋大挨打时,正撞着兵马司,兵马司连着凶犯都已擒拿在狱,凶犯亦是认了罪。二郎君有冤情,为何不去兵马司。”

      人群里头躁动一番,一人张了口,就要说话,就听蒋二道:“嫂嫂说得没错,只是,这世上的事,大都帮亲不帮理。凶犯招供说是看我阿兄不顺眼,就出手打了他一顿,好端端的为何不顺眼?生得不顺他的眼,还是做事不顺他的眼?”蒋二颇为无赖道,“又许是,因他薄待了嫂嫂才看他不顺眼?这里头,往哪头都好说。”

      挑事的人躲在人群里张了张嘴,把蒋二郎骂了个翻来覆去,娘的,这什么人头猪脑无赖子,你特娘说什么帮亲不帮理,你咬死你兄长是因她招得打,没得命,不是能讹来大笔的银两?

      燕云还也是一愣,问道:“那二郎君待要如何?”

      蒋二起起眼帘子,道:“我是不管公不公正、有理没理的,总归我阿兄一命呜呼,嫂嫂离了我阿兄还得了贵人的提携,我老娘老父丧子,呜呜呜得从早呜到晚,好不烦人,你拿些银两出来就当吊唁的礼。总归,这亏,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燕云还目瞪口呆,蒋二鲜少回蒋家,纵归家也是来去匆匆,都是一副油盐不进倒死赖做的无赖嘴脸,她没想到,蒋二的愣横竟是内外不分的。

      挑事的人实忍不住,尖声道:“赖子,你不与你兄长讨公道?”

      蒋二立在当中,真跟块臭硬粪石似得:“什么公道?谁说我来讨公道?屁公道?我只是来要银两的。”他道,“我兄长死就死了,但不能白死了,我在学手艺,不曾出师,还在师父手底下吃饭,兜里精光,学成后八成也没甚个出息,一子死,一子孬,家里老父老娘没有盼头,得些银两来,他们还好过些。”

      挑事的人气得脸都白了:“你这个弟弟也不管兄长有冤?你是不是看你嫂嫂美貌,偏帮她?”

      “偏她还跟要银两?”蒋二粗声瞪眼。

      挑事的人顿时跟被掐了脖子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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