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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第一百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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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市场口,韩二被处腰斩,身分两段,却没立时咽气,睁着眼拖着肠抓着泥爬了一小截出去,四周观刑民众少见腰斩,骇然不已,胆小的更是吓得面白如纸,急慌回家不敢多看。
韩大郎一身素服带了一口棺材在一侧,见弟弟的惨状,不禁闭了闭眼,不忍再看,纵使这个弟弟给家中惹来滔天大祸,尚不知如何收场,可亲见他被施极刑,人未咽气,心中仍是大痛不已。
韩二算是重犯,不曾完全咽下气去,韩家再悲痛难忍,愣是不敢立时上前收尸善后,倒是那伙病病歪歪的老人老妇,不待刽子手离场,早早悲声大哭,又烧了一捧捧引路纸钱,等得官役退去,这几人又边哭边把韩二的两截尸身收进棺中,一路护送着至韩府。
韩大郎不由动容,韩二生前的各种善举,大多为着沽名钓誉,韩大心知肚明,这些人却是似恨不能以命相报,遂开口道:“几位老丈、大娘,辛苦护我阿弟归家,还请入府饮一杯素酒。”
领头的老者却是连连摆手,一迭声说不敢,道:“大郎君,我们这些都是腌臜不祥人,又有病气,不敢污了郎君府上。”又拭了拭眼角的泪,“况且,郎君去得凄凉,小的怕他路上不安,为他地下心安,少不得再为苦命的郎君做点事。”
韩大郎愣了一下,眸光微闪:“老丈这是何意?”
老者一声冷笑,却道:“大郎君且莫多问。”说罢,拄着拐领着一帮子老弱病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韩大郎君目送他们远去,走神间咬到自己的舌尖,疼得嘶了一声,又尝到嘴里的血腥味,这些腥味跟棺中韩二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眼睛生疼。
老郡公与韩老夫人双双携着手候在前院,韩老夫人见着棺材,更是受不得,扑在棺盖上要看韩二一眼。韩大郎哪里敢让韩老夫人看韩二的尸身,拦了几下,正要老母亲罢手,脸上却挨了韩老夫人一记耳光,听老夫人哭道:“你弟弟冤死,你缘何无有悲声,还要拦我,你们夫妇再怨我偏心,还能跟死人计较?”
韩大郎君怔愣在那,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一旁韩大夫人见丈夫无端挨了一记,这几日的委屈、惊怕、惶惶全都是酿成一锅苦汤子,浸得五脏六腑苦里透着恨,也不管是不是小叔子亡故,婆母长者为大,泣道:“大郎如何怨?几时怨?婆母因着一子悲痛,倒拿另一子杀性子。”
韩大郎忙拉了拉大夫人的袖子,暗示她收声。
韩老夫人捶胸:“我好苦的命啊,二郎啊,你如何不带了我这个没用的娘一道去地下?可活不得啊。”哭几声,生出一股力气来,拧身指着韩大,“你们说你们不怨,若不怨,如何不为二郎奔走?使他成了短命的鬼。”
韩大夫人抖着唇,握着心口:“叔叔被斩,是大郎不曾奔走的缘故?大郎全身骨肉,多少斤两?做得什么能捞回叔叔的命?公公入宫面圣,都不曾得圣上宽恕,大郎如何使力,偷梁换柱,以身相替,替叔叔上这个刑场?”
韩老夫人气得一口唾沫过去,指着韩大夫人的鼻子:“好好好,我早知你的贤慧是装的,如今装不下去,倒是伶牙俐齿,一字一句都是掏人心窝的话。”
韩大夫人纵是个佛都已气得七窍生烟,何况不是,当即咬牙:“婆母要见叔叔?你倒是见啊。”她一扯自己身边的奶娘、嬷嬷,三人合力将棺盖推开,一时冲天的血腥味冒出来,韩老夫人探头一看,悲呼一声,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韩老郡公原先没出声,是想着自己老妻郁结在心,叫她发发火、骂骂儿子儿媳几句解缓解缓,哪里知晓,一向顺从的大儿媳竟在家有白事时闹起来,怒道:“啊呀,你们……”
韩大郎手上一个用力,将韩大夫人拉得一同跪倒在地,口内道:“阿父,娘子这几日连惊带吓,迷了心智,乱了神魂,这才出言无状顶撞了阿娘。”
韩大夫人的奶娘连连磕头:“老郡公啊,娘子这几日将定神汤当饭吃,又不知化了多少道符水下去,还不见好呢。”
韩大夫人忽福至心灵,似跪不住,往后就倒,她也晕了。
韩老郡公叹气一声,挥了挥手,韩大夫人的奶娘、嬷嬷、丫头背人回房的,请医问药的,一窝蜂也走了。
韩大郎看着发妻,有些担忧。
韩老郡公看着他,冷声道:“大郎,你莫不也要晕?”
韩大郎道声不敢,起身陪老父看了看韩二的尸首。
老郡公目中有泪,悔道:“是为父的错,是为父不该纵着你阿弟,致使他犯下弥天大祸,是为父管教不严之过啊。”
韩大郎想了想,将那个病弱老者的事说与老郡公。
老郡公握住韩大的手:“你阿弟有此死劫,一来是他犯错在先,二来因他娶妻不贤,皇法不可违,然不贤妇之过也不可恕。”
韩大斟酌道:“阿弟的案子已入了圣上眼中,冯氏告夫有罪,却与性命无尤,若她寻常出身,家中又似往昔,送走牢中一个犯妇轻而易举,眼下却是千难万难。”
老郡公摇了摇头:“我哪敢要她的命,我只怕冯氏这个贱妇,怕是连牢都不用坐,她若半点罪都不受,我怕你弟弟死后难安啊。”他顿了顿,“你阿弟生前积福余庆,既他们有心为报……”
韩大不出声,片刻后道:“他们孤寡老弱……”
“大郎啊,老弱方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