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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 ...

  •   第一百零七章:

      那十来具尸骨震慎了禹京百姓的神魂,个个等着府衙二次开堂,这一等,足足等了小十日,实不能怪府衙做事拖沓,实在是这十几具尸首难寻名姓,难觅来踪。

      韩太公在宫里看了一场傀儡戏,韩家将后如何,姬景元一字不提,越发显得君威难测,前程难料,韩太公离宫后就病倒了,只吩咐韩家上下端整姿态,切不可再对韩二之案有所隐瞒。本打算哭天抢地的老夫人看丈夫面有死相,不敢再呛声,只得背地痛哭二子命苦。

      韩大郎却是松了口气,院里尸体都刨出十多具,再遮掩又有何意?因此,府衙来问话,但凡是他所知,无有不答,饶是如此,这些尸骨,仍有数具无有名姓。

      “他们多数是我弟弟房里人,我身为兄长,哪会过问弟弟身边的丫头婢妾。”韩大苦笑,韩二院中活着的丫头他都认不全,何况身死化骨的。

      韩大夫人再躲清净也躲不过,她虽管着韩府后宅,但叔叔的内院私事她身为长嫂也不便过多过问,好在经她手的丫头调度都有册子在,可惜愣是对不上。

      韩大夫人道:“叔叔屋中的事,大都老夫人在打理,待叔叔知事,他又有主意,便自己做主。他屋中的人,好些不在公账中。”

      府衙又问韩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嬷嬷只记得几个无端没了的丫头,还有一二报了病亡与发卖的,有些迷茫道:“不过几个丫头,如何能记得长久?”

      问话的胥吏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道:“总归是人命?”

      管事嬷嬷面皮抖动了一下,道:“原就是银子买的,生生死死的,都是主人家说了算,贱命一条,没了就没了。”

      胥吏停笔,冷笑:“都说兔死狐悲,你与他们同为奴仆,倒无半点悲意。”

      管事嬷嬷不以为意,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来世投个好胎便罢。”

      胥吏走这一遭,算是白走,人命如草贱,不,还不如韩府园中的花木呢,花匠粗仆一年四时精心伺候着,被攀折了枝条,管事的还要要斥责打骂,胥吏无奈,留下一声叹息,回去跟曹芳请罪。

      曹芳摆摆手,这个案子闹到了姬景元面前,他便有心想要查得周全一点,实无法查,也能定案,只可怜那些惨死的丫头,他日入土,墓碑上连名姓都无。

      他亲去牢中问韩二,韩二靠坐在墙上,眼神迷离,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道:“曹府尹莫怪,韩某实在是记不得了。”

      曹芳道:“他们多数都与你有肌肤之亲,幸许好些个名姓都是你取的,你竟想不起来?”

      韩二伸手弹了一下自己脑壳,笑道:“府尹,我记性极佳,不敢说过目不忘,书翻几遍亦能成诵,只是……那些婢女,面目也罢,名姓也好,俱成云烟,昨夜,我苦忆不得,自己也惊诧不已。正如府尹所说,他们有些人的名姓是我所取,只我取时不曾经心,无非云娘、素腰、杏娘……随口一说,转而即忘。他们不过消遣,如何值得我费半点心思?”

      曹芳盯着韩二半晌,又问:“别处可还有藏尸?”

      韩二大笑出声,道:“府尹,曹府尹,你们寻着得这些尸骨难道不够定我罪名?哈哈哈,够了,尽够了。”

      “韩威,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曹芳道,“不若让这些女子重见一回天日,重新安葬,受一碗凉浆,得一些纸钱。”

      “罢了吧,府尹。”韩二仍是笑,“人死即休,什么冤魂有知,什么转世轮回,怪力乱神之语,理它作甚?人一死,骨肉成泥,既成了泥,他日便是田中土、脚边尘,受什么凉浆、纸钱?府尹读读书五经,经手无数命案,看遍世间炎凉,怎也拘泥起来?”

      曹芳不理他的讥诮,道:“听闻昨日老太公进宫面圣,怕你之罪累及公府,求一个天子垂怜……”

      韩二打断曹芳,半阖着眼,道:“我思来想去,怕是要受腰斩断头之刑,这一死吧,亦是神魂俱消、身骨化泥。府尹,你看这些泥尘有知否?不过死物,生得杂草苗木,能知骨肉亲情、富贵前程?无有知,不相干。”

      曹芳冷下脸,韩二这人皮一揭,畜牲都不如。

      韩二抬眸,从胸腔发出一声冷笑,道:“冯氏自诩心善,一心为这些贱婢鸣不平、求公道。她既有心,不若到我面前三跪九磕,求我一求,说不得,我能记起哪处还有藏尸。”

      曹芳知他深恨冯绛,不过存心想折辱冯绛,交待云云,当不得真。当下不再理会韩二,与他周旋,不如刑审韩二的长随仆役。

      韩二见他要走,扑到牢门处,道:“府尹身为父母官,不当为死者张目?他们不知身埋何处,可怜可叹,府尹当寻踪觅迹,将韩某的话告知冯绛……”

      曹芳道:“诚如二郎君所言人死万事皆消,何处不可埋骨?纵是他们枉死有冤,二郎君人头落地之时,应能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韩二不想他一口回绝,红着眼,喘着气,忽得暴起来,对着牢门又是拍又是踹又是晃的,脖项中青筋杠起,怒道:“府尹凭何替冯氏回绝?凭何?那些女子的尸骨不值得她一个贵女千金低下膝盖?哈哈,也是沽名钓誉之辈,假仁假义啊。贱妇,贱妇,贱妇该杀。这等不贤毒妇,该杀。”

      曹芳沉下脸,命衙役上前压制。牢头并几个差役开了牢门,一伙扑上去,拿了枷锁镣铐将韩二捆个结实。

      韩二大怒:“曹府尹,你身有功名,未曾定罪,你焉敢如此折辱于我?”

      曹芳道:“哦,二郎君不忿,大可去敲登闻鼓,在圣上面前告我一状。”

      府衙差役极服曹芳,见他出言不驯,忍不住踹了韩二两脚:“贼喊捉贼算不得稀奇,你一个满手血腥人犯,倒叫起屈来。 ”

      “你一个操贱役的役夫也敢来羞辱我?”韩二双目怒睁,血丝遍布,似要淌下血来,整张脸每寸皮都绷着拧成狰狞的模样,几要扑过来与差役博命。

      差役被吓一跳,好好一个俊秀书生,乍然成了疯犬,他都要担心韩二会不会扑上来咬他几口,怔了一瞬后,差役回过神来:“我是贱役,立在牢外看你杀头;你是富贵公子,却是杀人狗奴。我再是贱役,生有良心,你再俊雅,偏没生出人的心肠。再骂,你祖宗我赔上条命,也要把你狗牙敲下来。”

      韩二被激得愈发狂躁,发出声声嘶嘶吼。

      差役锁好牢门,心有余悸,与曹芳道:“府尹,这这……韩二别是有什么疯病?”

      曹芳想起陈氏说韩二受不得气,不杀人不能平熄躁怒,看韩二这模样,陈氏的话怕是不假,只是……杀人才能平怒,得杀多少人才够?他回去后与楼长危道:“韩二所杀之人,别处还不知多少,只是,他口内说得话,做不得准,冯氏纵是求了他,他未必真会交待。依曹某之见,这些话,便不必再告知冯氏了。”曹芳半点不愿为难冯绛,世上多少男子自称大丈夫,有几个又真能名副其实?倒是冯绛,弱质女流,风采无双,足以令人钦佩。“不能查实受者有几人,是曹某这个当官的无能,又与冯娘子何尤?”

      楼长危点头:“不与小人谋。再说,杀人的是韩二,抛尸弃尸还能是他亲力亲为?定是他身边的长随仆役,三刑五木之下,不怕他们不交待。纵有疏漏,韩二的人头,足以祭告亡魂。”

      他二人议定,只当不知韩二的叫嚣,把韩二院中一干亲近的管事、长随全都提溜去审问,一反原先好声好气的模样,没开问之前先行三棍下去。原先听了韩二吩咐,要对关嬷嬷一家灭口的几个壮仆早被打得血肉模糊,又听韩二入了监,在韩府刨出十多具尸骨,再没心气支撑,一五一十交待个干净。

      大夫人那几仆役更是悔之不及,原本他们不过得了大夫人的嘱咐,强要关嬷嬷一家早早化了小扣儿的尸骨,事发也摊不上什么大罪,这下好,鬼迷心窍想发横财,落个杀人未遂。

      府衙牢狱之中一片惨嚎之声,主人家不能保全自己的,一众仆役受了一番皮肉之苦后,都老实了下来,只是,时月长久,几个替韩二抛尸弃尸的,也已说不清楚。

      胥吏在旁记得都已麻木,韩二的脾性自小就有端倪,岁小之时杀鸟杀猫,府中养的鹦鹉、画眉,被他拧断脖子喂与猫犬,再大点杀猫、犬、仙鹤,拿鞭子抽小丫头,等得十多岁,身量渐长,又习了武艺,越发不可收拾,一日念书念得烦乏,见小丫头在一旁烹茶,无端就惹得他天雷之火,一脚将小丫头踹得跌在火炉子上,小丫头惨叫一声,痛哭不休,韩二一不做二不休,拔剑照着脖子就是一抹,小丫头立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小院中一片死寂,韩二似回过神来,丢了手中犹在淌血的剑,垂泪低泣。韩老夫人闻讯而来,见爱子悲泣,只当小丫头做错事,惹到了爱子,爱子无措之下,拔剑误杀了小丫头,正惶恐害怕不已,她柔声安慰,唯恐爱子受此惊吓,失了神魂……自此,韩二的院中,冤魂不绝。

      第一个死在韩二剑下的小丫头,不知被埋在了哪处,院中的下人除了管事,全被换了一个遍,等得韩二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时,韩家再生不起别的念头,只想着如何给韩二善后。韩二的杀人癖好古怪,他只动女仆,韩家便将他院中伺候的人全换成了小厮,想着他跟前没有想杀的人,多少会收敛一点,谁知韩二焦躁之时无可宣泄,狂躁不安,倒似犯病一般,平日的温文雅致荡然无存。韩家上下见此,又是担忧又是惊怕,偷偷做法事去邪,这又哪里能有作用,不过白费银钱,韩二是一日不比一日,仿似换了一个人。

      韩家无计可施之下,将心一横,丫头而已,如何比得自家骨肉,贱命百条也抵不得韩二金贵。韩家遂采买了一个丫头放韩二身边,半月不到,那丫头便一命呜呼,问起便说命薄,受了场秋凉病亡。

      那丫头一死,韩二又成了言之有物,行止旷达的俏郎君。韩府又挑一个丫头放在韩二院中,安生时,那丫头似院中第一得意人,只不知几时韩二发作,这得意人便成一抷黄土。

      韩二的管事长随,也说不大清死了多少丫头,韩二好好歹歹的,好时一年半载的,那些丫头在他身边倍受宠爱,歹时半月不到芳魂无踪。人死了,说是病亡的,好歹还得一口薄棺安葬;说是犯错发卖的,实则拿送夜香的车子拉到外头丢弃;有些说是打发到田庄上的,实则绑了石块就近沉了湖……别院里养着的婢妾,死了更是快便,抬到山里一丢,自有野兽吃个干净……亦有做了花肥的……

      胥吏记到后头,几欲作呕,曹芳看后,令差役去韩二的几处别院,又挖出几具尸骨。

      开堂再审案时,满城皆惊,韩二之名能止小儿啼哭,案卷送到姬景元跟前,姬景元道:“择日斩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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