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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

  •   第一百零五章:

      狼心狗肺的小婢女阿叶记性极好,她虽年小,口齿却伶俐,明明怕得快要缩成一团,还是明明白白将小转儿之死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韩二早已面如死灰,垂着头不言不语,品着从心尖翻涌出来的悔恨:自己不该心生怜悯,让陈氏活着遇到冯绛;自己不该顾忌冯氏,没有暗里下手结果冯氏;嫂嫂更不该妇人之仁,未及时杀人灭口,甚至还留了一个小婢女在府中……

      曹芳已下令暂将公堂上众人全都羁押在牢内,那几个杀人未遂的仆役仍由下属审问,不拘什么刑罚,只要不死,都可轮翻上。他自己则点了衙差,跟着兵马司的玄衣卫一块到韩公府挖尸去。

      楼长危看了他一眼,没把那句“曹府尹可真会见机行事”说出来。

      曹芳成精的人物,脸不红气不喘,低声道:“将军,禹京为官,大不易啊,何况我祖上无有名姓。”天子脚底下,皇亲权贵遍地走,街边卖菜的往上数一数,还能傍上个王府什么的。就瞧瞧今日,吃官司的是公府二郎君,纵是势微,朝中也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个不慎,案子审着审着,把自己的官给审没了。

      楼长危仍旧不说话。

      曹芳诉苦道:“禹京居,也是大不易啊,府衙多少张嘴就等着得了赏赐添些酒肉补补衣衫啊。”能到手的功劳不咬一口,他怕是要彻夜难安啊,“将军就莫要与老夫计较了。”

      楼长危笑了下,摆了下手。

      曹芳大喜,楼大将军肚里能行舟啊,摸摸胡子,道:“将军啊,听闻鹿鸣卫如今是气象一新,连着馆鹿修葺时,夯土整地都是他们亲力亲为,啊呀,又一长技啊,要是有他们有帮,定能事半功倍。”

      楼长危道:“曹府尹倒周全。”把兵马司拉进来还嫌不够,连鹿鸣卫都惦记上。

      “也不算师出无名嘛。”曹芳笑道,“李小郎君出身鹿鸣卫,此案李小郎可是至关重要,当记鹿鸣卫一功嘛,他们父母若是知晓家中子弟有此时益,定能老怀大慰,圣上亲卫诶。”前有兵马司开路,后有鹿鸣卫殿后,纵使这个案子翻了车,他们府衙夹在中间,亦如小虾米一般,无虞。

      楼长危沉吟片刻,道:“也好。”这个案子八成不会就此收局,必有后招,把那些勋贵拉进来,焉知不会有奇效。

      .

      兵马司与府衙一同前往韩公府挖尸,府衙前围观的百姓却是久久不肯散去,他们倒是想去韩公府外头看究竟,却是有贼心无贼胆,高门子弟就没有此等顾虑了,眼见兵马司没有驱赶的意思,一小拨人凑一过叽咕几句,琢磨着这等奇案百年不遇,不亲临现场,人生大憾,干脆凑一块跟在后头跑去看热闹。

      青黛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马,问姬明笙:“公主,我们去吗?”

      姬明笙道:“不去,我们回宫。”

      青黛啊一声,不解。

      姬明笙道:“韩公府填掉的湖里,九成有尸首,届时韩公府辩无可辩,老郡公唯有弃车保帅,我若没有料错,他定要进宫请罪。”

      青黛恍然大悟,又问:“那……冯娘子他们扣在牢中,可要去知会一声,叫府衙好生照料?”

      姬明笙笑:“傻丫头,曹芳周到人,哪用得特意去说。”曹府尹干巴巴的瘦老头模样,吃得饭食,莫非都养了一身的心眼。

      青黛拍了下手:“曹府尹真不愧是曹娘子的夫君呢。”

      姬明笙笑起来:“可不是。”

      阿软在旁听他们说话有些呆滞,她极小就跟着姬明笙,姬明笙待她又好,别说挨打,挨骂都少,牵着姬明笙的袖子,道:“公主,不叫他们求情,他们不是好人。”

      姬明笙哄她:“好,不叫他们求情。”她可不就是去截胡的?韩威杀丫头随意得跟杀只鸡似得,韩公府不加管束,还使着法子庇佑遮掩,全家有几人是无辜的?

      .

      韩大郎公堂审讯过半便知不行,先行回了府,他亦是有成算的,到家头件事把妻与子送去了岳丈家。

      韩大夫人惶恐,抓着他的手:“夫君,是妾做错了吗?”

      韩大郎深叹一口气,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怨?多少有些,妻子若是心狠手辣一些,说不得能脱得这场祸事,但,枕边人若是狠成只叮嘱:“这几日府中定有惊变,娘亲许有迁怒,你只管在泰山跟前好好尽孝,别的休管。”

      韩大夫人哽咽称是。

      辛以守着韩公府,听闻韩大夫人回了娘家,皱了下眉,只叫一个玄衣卫留意,并不加以阻拦。

      韩老夫人在内堂真是油煎一般,听得大儿子回来,不见他立时过来见自己,又怨又恨,与身边人抱怨:“瓜落子离,养儿无趣,做娘的为儿操心百岁,他有妻有子,娘亲便摆在后头。”

      这话让老嬷嬷如何接?道:“天热又起尘,大郎君外头走一遭,又是汗又是泥的,许是去换衣裳了。”

      韩老夫人更不高兴了:“他弟弟上了公堂,还顾着那些虚礼?”

      韩郡公皱了下眉,骂老妻:“你是老糊涂了?说得甚么胡话?”

      老嬷嬷生怕二人吵嘴,忙又道:“许是没甚大事。”

      韩老夫人听了进去,略略宽了心,韩郡公却觉不好,兵马司的人赖在家中,死活不肯挪窝,似还要听吩咐。

      果然,等得韩大郎送了妻子匆匆过来,开口便是:“阿弟的事怕是不好,家中该早做打算。”

      韩老夫人一口气上不来,被老嬷嬷喂了一口参汤,这才没有厥过去,哭道:“怎会?怎会不好?不过几个丫头,不过几个贱婢,满城勋贵人家,就没打死过丫头的?都是报了官叫官府处置的?”别家打死丫头安然无恙,落他们家就成天大祸事了?

      韩郡公有些灰心丧气,道:“不追究便是丫头,追究了,便是人命……唉,老二,终是差些时运。”

      韩老夫人伤心得捶胸哀嚎:“这可怎生好啊?二郎习文学武,样样皆通,做官更是人人夸赞,百年都难得的出挑子弟,怎就没时运?这是要我的命啊。”

      韩大郎当没听见自己亲娘的哭诉,只与韩郡公道:“阿父,我们……”

      韩郡公喝骂了一声在旁痛哭的韩老夫人,起身道:“大郎,家中你先守着,阿父去一趟宫里,二郎做错了事,韩府当请罪。”

      韩老夫人扑过来,大惊:“你这是要送掉二郎的命吗?不能去,不能去。”

      韩郡公哪里会理老妻阻拦,叫老嬷嬷将人扶到一边,悲叹一声,与韩大郎道:“只求圣上肯见阿父。”满朝文武,无事与姬景元唠嗑都能头皮发麻,何况前去请罪?

      韩大郎羞惭自己无能,颓然无语。

      韩老夫人眼睁睁看着丈夫步履匆匆,犹如看到自己爱子丧事将近,捶打着韩大郎:“都是你,都是你,我将阖府庶务交与你妻,偏她软脚无能,生生拖累了二郎,娶妇不贤,害了全家。还有冯氏,毒妇,毒妇啊,百年不见其一,偏叫我们撞上了,她该死,该死,冯家女有她这等亲族姊妹,合该蒙羞自我了断……我的二郎啊……”

      韩大郎忍无可忍,咬牙低声道:“阿娘,兵马司还有耳目在家中,阿娘再大声点,叫他们全都听得分明可好?”

      韩老夫人这才收了声,悲痛之下,终是支撑不住,倒在床上起身不能。

      韩郡公出门不过一会,兵马司、府衙与得了令举冲冲过来半路会和鹿鸣卫就到公府门口,曹芳、楼长危亲至,韩大郎心知躲不过,干脆洞开大门将人迎进府中,揖一礼,苦涩道:“楼将军、曹府尹,家中母亲年事已高,受不得惊吓,劳请诸位体谅则个。”

      曹芳道:“大郎多心了,我且先去你家新填的花园,不去别处打扰。”言下之意,别的可疑处他们也不会放过。

      韩大郎黯然,不再多话挣扎,将众人带到韩家新填的小花园中,新造的花园百花争艳,绿树成荫,小道蜿蜒,假山奇秀,韩家着实花了不少的心血精心造就各样景色。

      鹿鸣卫一众人略略欣赏了一番,夸几句,又挑几句,继而抡着家伙什摩拳擦掌,论武,他们比不得兵马司的玄衣卫,论力,他们也比不过府衙的那帮子役夫,可论拆墙毁家,他们不逊三分。

      三拨人合力掘树挖草挖土,一个时辰过后,美仑美奂的花园已面目全非,处处狼籍,泥土一层又一层挖开,渐渐形成一个浅湖的形状。鹿鸣卫边挖边骂韩家,好好的一个湖,填成花园,可他们老命都累折进去一半,也不知这湖几尺深,手都起燎泡了。

      曹芳与楼长危站一处,他也是缺大德的,问一边魂不守舍的韩大郎:“大郎,你家这个湖深浅如何?”

      韩大郎无力道:“府尹,我也不知,湖中种荷花,也种菱角,也能荡舟。”

      曹芳笑笑:“无妨无妨,虽不知深浅,然我们人手众多,多费些功夫也能挖到底。”

      韩大郎生气的气力都没了,再事到临头,难道他能盼着他们能挖到尸不成?

      日渐西移,天边残阳如血,忽听一人一声惊呼:“有尸体,真有尸体。”

      楼长危与曹芳一同过去,那名鹿鸣卫激动之下,弃了锹子,拿手去刨,一颗头颅从泥中被挖了出里,骷髅的眼窝中满是泥土,似两个藏着无数污垢血腥的黑洞,静静地对着人世间。

      这颗头颅仿是一个引子,不断有人挖掘到了尸首,或新或旧,或是枯骨或还在腐烂,他们或完整或残缺……他们一具一具被陈放在一边,等得天黑时,已有七八具之多……

      夜风凄凄,呜咽一般,一声一声有如悲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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