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圣遗物》华泱

2、母亲 “我很爱我

　　那个人是谁，他到底像什么人，他为此辗转反侧，终于有一天，他去问母亲，而母亲只回答道：“是和你有着血缘关系，与你的血脉和权力都密不可分的人，不过，他是一个死人。”她放下她的祈祷书，认真道，“他曾经忠诚别人，但亲爱的路易，现在，他就是属于你的，像你头上的王冠，像你手中的剑，你只需考虑该如何使用他，而不必思考为什么能够使用，这份忠诚是你天经地义的权益，就像你注定会成为国王一样。”

　　他一向听从母亲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如母亲所言，理查的忠诚就像国王的身份一样是他与生俱来就应该拥有的东西，他生来即拥有，也不必担心有朝一日会失去，只是内心深处，他认为理查并不是真的如王冠和剑一般：王冠和剑是死物，是没有意志的个体，而理查是一个鲜活的人，至少那个时候，他确实认为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已经成年，接下来便应该结婚生子，在母亲的安排下，他很快有了一位妻子，普罗旺斯的玛格丽特，一位年轻美丽的淑女，他很喜爱她，但他很快发现他对玛格丽特的喜爱似乎引起了母亲的不快，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玛格丽特的地位并阻挠他们见面，尽管她的行为往往会伴随一个或多个合适的理由。

　　两个亲近女人之间的矛盾令他十分苦恼，他既不愿意违逆母亲，又无法心安理得地让妻子忍受母亲的苛待，另一方面，他也并不明白母亲为何对妻子如此苛刻，他询问他可以信任的人，得到的答案是嫉妒：“王后年轻美丽，又深得国王喜爱，以至于抢过了太后的风头，而于太后而言美貌与爱情都已是不可挽回的事物。”

　　她不希望见到另一个女人拥有她曾经拥有的一切，才想要利用她的权势打压儿媳的地位，对衰老的恐惧和对恭维的留恋根治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母亲也未能免俗。即便知晓了答案，他也没有办法去解决这样的矛盾，有些话他无法对他的弟弟们说，就只能对理查说：“如果你最亲近的人之间出现了矛盾，你会如何抉择？如果你所爱的人执意与你原本的家人对抗，你该如何抉择？”

　　“我不记得我曾经爱过什么人。”理查回答道，“我只记得我应该忠诚，也许比起所谓的爱，忠诚才是我更应该在意的事物。”

　　“是啊，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似乎只是为了忠诚我的家族存在。”他感叹道，他随后又追问，“那你的家人呢，人人都应该有家人，你记得你的父亲吗，记得你的母亲吗，我好像从没有听你提起过他们。”

　　不止理查从没有向他提起，他的父母也从没有提起过他的身世，他们好像都理所当然忽视了他的来历，但他现在忽然好奇了起来。他看到理查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挣扎与痛苦的神色，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许久以后，他才低下头：“我很爱我妈妈，我妈妈也很爱我......可我忘了我妈妈的样子了。”

　　“对不起。”他说，他意识到他刺痛了他，这令他感到难过，无关国王的身份，只是这时候他觉得他应该向他道歉，他就选择这样做，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从他第一次见到理查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十年令他从幼童长成青年，令母亲由盛年变成老妇，“可你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