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圣遗物》华泱

1、忠诚 “你有些像

　　他的王位并不稳固，路易九世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父亲在壮年时骤然死去，留下一个看似强大却危机四伏的王国，那些曾被祖父和父亲严苛对待和巧取豪夺的敌人急迫等待着复仇，一着不慎就可能将几十年的战果全部葬送，但当他在长大之后再次回忆那段危险的时间时，他发现他对此竟并没有深刻的畏惧，很大程度上，这是因为他在最初的迷茫后很快进入了危机终将渡过的笃定，这份笃定一部分来源于母亲，她通过金钱和领土成功贿赂分化了大部分敌人，另一部分则来源于理查，他击败了剩余的那一部分。

　　他是跟随父亲南征阿基坦的骑士，有着金红色的头发和一张英俊凛冽的面容，以及一个典型的诺曼人的名字。他很少出现，但一旦出现一定是在父亲左右，父亲似乎很信任他，他曾说他和母亲是仅有的绝不会背叛他的人，这份信任很珍贵，并且在父亲死后得到了印证，与布列塔尼公爵交战前，母亲接见了他，告诉了他他接下来的任务，然后她对他说：“你一定可以胜利的，对吗，就像你以前无数次打败布列塔尼人？”

　　那是他第一次以君主的身份见到这个神秘的骑士，他跪在他和母亲的脚边，身躯高大，却全然是臣服的姿态，听到母亲的话，他回答道：“是的，夫人，我会保护您和国王陛下，我也会打败布列塔尼人。”

　　“不止布列塔尼人。”母亲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狠辣，“普瓦图人，图卢兹人，英格兰人，你要替我们打败所有与我们作对的人，这是你的誓言和使命，也是你的责任。”

　　他那是还不算足够了解他所有的敌人，但在他们带给他真正的恐惧之前，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去遗忘他们，他度过了幼主在位最脆弱的时候，而在成年之前，理查始终不离他左右：如母亲所言，保护他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母亲信任他，他也对得起这份信任，而他们将之成为忠诚。

　　这份忠诚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但也是需要代价的，他知道母亲如何换取其他人的忠诚，比如给予布洛涅伯爵土地，给予佛兰德斯女伯爵保护，给予香槟伯爵情感慰藉和虚无缥缈的希望，随着他逐渐长大，他也开始学会如何换取这样的忠诚，可她从没有给予理查任何东西，她仿佛笃定理查一定会永远无条件地为他们牺牲，相对应的，理查也什么也没有索要，这令他欣慰，却也令他不安：这样无条件的忠诚很珍贵，也值得他信任，可若他不知晓这份忠诚产生的原因，那有一天若他可能失去这份忠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你会继续陪着我吗？”二十岁时，他从母亲手中接过权力，也同时接过了理查，“我已经是真正的国王了，那你呢，你还会继续保护我吗？”

　　“当然，陛下，这是我的责任。”理查回答道。

　　“那这份责任是如何而来的呢？”他又问，“你的责任包括不对我说谎，告诉我，你为什么忠诚我们？”

　　他等待着一个答案，而理查没有立刻回答他，他深蓝色的眼珠茫然地转动，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你有些像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告诉我，我要永远忠诚他，我也要永远忠诚像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