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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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玄奘只是一介凡人，渴了须得给他打水，饿了须得给他化缘，下雨须得找地方避雨，入夜须得找人家投宿，所以脚程便显得极慢。
这日，眼见暮色四合，风雨欲来，孙悟空跳到高处环顾一圈，远远看见有一户庄院，于是转头告知敖丙和玄奘，可以前去借宿一晚。
敖丙闻言拍了拍云龙所化的骏马，对方甩甩脑袋，下一刻就如离弦之箭，带着毫无防范的玄奘疾驰而去。
孙悟空见状咧嘴道：“他也不怕把这细皮嫩肉的和尚颠散架哩！”
敖丙踩着脚下松软的落叶，说道：“此处颇有些血腥气，确实不宜唐长老久留。”
孙悟空道：“不过是些山贼强盗在此行凶杀人，若是他们胆敢犯到我跟前，直接一棒打得他们脑袋开花！”
敖丙道：“佛家总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要是当着唐长老的面杀人，只怕会同他生了龃龉。”
孙悟空不以为意道：“谁理他？”
敖丙道：“我已有成算，你且看着便是。”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将孙悟空一番打量，说道：“此地既有山贼强盗横行，想来附近人家颇受其苦。他们本就惴惴不安，而你身为石猴，相貌难免与凡人不同，干脆此番就发个善心，变个和善模样，免得吓坏了他们。”
孙悟空不满道：“凡人的胆子着实太小，我堂堂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多少猴子猴孙倾慕敬仰，偏偏这些凡人嫌我生得凶恶，要将我拒之门外，好没眼色！”
敖丙道：“你是美猴王，自然只有猴儿知道你是美是丑。”
孙悟空眨眨眼睛，扯住敖丙的衣袖问道：“那兄长觉得我是美是丑？”
敖丙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天地有大美，万物众生皆在天地之中，自然各有其美，却是不必执着。”
孙悟空不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不过他倒也不在意，使出神通，摇身一变，就变作一个俊俏的小道士。只是大约有些较劲的意思，身量偏偏比敖丙高出一寸。
敖丙无奈道：“你如今是唐长老的弟子，该随他变作沙弥，怎么反而变成了个道士？”
孙悟空道：“和尚头上没毛，我不习惯哩！”
他一边说，一边还有条尾巴在身后摇来晃去。
敖丙道：“道士虽然头上有毛，可是身后却也没有尾巴。”
孙悟空脸颊一热，支吾道：“我那地煞七十二变的本事虽然好用，可是一变到尾巴就时灵时不灵，兄长你莫要笑话我了。”
敖丙道：“让你平日勤加修炼，你只当耳旁风，如今露怯了，反倒怪我笑话你。”
他叹了口气，朝孙悟空招招手，“转过身去。”
孙悟空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接着，敖丙抬手往他腰下轻轻一拂，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悟空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尾巴不见了，连忙问道：“兄长，你把我的尾巴变哪儿去了？”
敖丙道：“只是使了个障眼法罢了。”
孙悟空松了口气，又伸手在屁股上摸了摸，确认尾巴还在，这才重新笑了起来。
他们虽然耽搁了些许工夫，但是脚程不慢，因此抵达庄外时，玄奘还在费力向仆人证明自己大唐高僧的身份。
这仆人神情戒备，虽然因为玄奘的僧侣打扮没有立刻将人赶走，但是却也没有同意借宿的意思。
见玄奘急得面红耳赤，敖丙上前一步，打开取经文牒，递到仆人跟前，问道：“此物可否证明唐长老的身份？”
玄奘转过头，惊讶又如释重负地看了他一眼。
敖丙笑了笑，解释道：“方才云龙跑得急，将取经文牒从包袱里颠出去了。”
这取经文牒是唐王所赐，上面还盖有通行宝印，仆人证实了玄奘的身份，这才没继续拿他们当山贼防备，而是客客气气将他们请了进去。
玄奘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询问敖丙：“仙君，悟空怎么不见了？后面那位小道长又是什么人？”
孙悟空昂着脑袋，挺着胸膛，仗着玄奘认不出他，连声“师父”也懒得叫。此时听玄奘发问，赶紧向敖丙使了个眼色。
敖丙低头笑了笑，然后对玄奘说道：“悟空知道自己瞧着凶恶，怕吓坏了主人家，便在山上对付一晚。这位是四处云游的灵明道长，与我一见如故，干脆结伴前来借宿。”
带路的仆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一变，急忙问道：“你们还有同伴留在山上？赶紧寻他下来，否则碰到山贼，便要枉送性命！”
“山贼？”玄奘闻言，也担忧道，“仙君，这可如何是好？”
敖丙道：“以悟空的本事，何须我们担心？反倒是那些山贼该擦亮眼睛，免得被阎王收了去。”
仆人道：“诸位勿当小人在危言耸听，实在是那帮山贼太过凶狠可怕，就连咱们家主，堂堂七尺儿郎，学了一身武艺，半年前却也在返家途中惨死在他们手上。害得老夫人哭瞎了眼睛，夫人也险些小产，一尸两命。唉，如今庄上只剩老弱妇孺，万一哪天山贼打上门来，光凭我们这几个仆人、护卫，又哪里保得住主人家性命？”
玄奘听得面露不忍，当即念了声佛号。
孙悟空嗤道：“这会儿念佛有什么用？虎若伤人，就该打虎，贼若伤人，就该杀贼，否则养虎为患，还不知道有多少条无辜性命伤于恶贼之手！”
仆人道：“可惜官府窝囊，又收了山贼的贿赂，不肯出兵剿匪。只盼来日能有游侠途径此地，为民除害。”
说话间，庄子的老夫人已经得到消息，由儿媳搀扶着出来迎接玄奘一行人。
其实她也有私心，因为儿子惨死，她一直想请高僧做场法事。如今既然有奉命往西天取经的大唐高僧，她自然不能错过，当即命仆人置办素斋，又拖着病体亲自来请，表足了诚意。
敖丙细细打量，发现老人家的双眼果然如仆人所说，浑浊无光，而鬓边华发丛生，面上皱纹遍布，神情很是凄苦。
一旁的妇人年纪不大，身着缟素，大抵是先前小产伤了身子，脸颊一丝血色也无。
虽然敖丙他们不是道人打扮，便是僧人模样，妇人却也不敢正眼打量，只温顺地垂着头，扶老夫人入座。
席上，玄奘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替亡故的家主诵经作法，老夫人、妇人与一众仆人喜不自胜，潸然落泪。
孙悟空见状直摇头，他嗜酒，于是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闲聊似的对敖丙说道：“听闻佛门的普贤菩萨曾发过十愿，其中一愿便是‘愿令众生，常得安乐，无诸病苦，欲行恶法，悉皆不成，所修善业，皆速成就，关闭一切诸恶趣门，开示人天涅槃正路’。可如今山上就有一大帮行恶法的山贼，怎么唐长老也不去度化他们？”
他这几日听多了玄奘在耳边念经，眼下倒正好借来挤兑玄奘。
敖丙不食凡间五谷，只在一旁静静端坐，闻言微笑着替玄奘解围道：“道友焉知唐长老没有劝恶从善之心？好叫你知道，佛门有一位观音尊者，神通广大，能救世间苦厄。信徒只需受持观世音菩萨名号，便可得如是无量无边福德之利。是以此地虽有山贼为祸，待唐长老传颂《观音经》，诸位即可不受其害，也不必涉险去讨伐恶贼了。”
语毕，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神情各异。而孙悟空更是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也不是，笑也不是，倒是差点露出了猴子尾巴。
他心想敖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结果竟然比他还会埋汰人，并且埋汰的还不是凡人，是佛门的观世音菩萨。
不过玄奘并不这样想，他压根没听出敖丙的言下之意，只当敖丙也对观音十分崇敬，于是连声附和，还准备晚些时候亲手写一篇《观音经》赠与老夫人。
孙悟空擦了擦嘴边的酒水，说道：“我自然听说过观音尊者的名号，他本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叫做慈航道人，后来弃道从佛，才成了现在的观自在菩萨。道友，你师父通天教主乃是元始天尊的师弟，这样算来，观音尊者也算是你昔日同门。如今山贼横行，我瞧菩萨怕是无暇前来度亡脱苦，倒不如由道兄出手，让那些山贼知晓何为因果报应！”
这一下，别说是庄内的凡人，就连玄奘也惊讶不已，显然没想到敖丙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心中不禁愈发敬佩。
敖丙摇摇头，对孙悟空低语道：“金蝉子西行取经，不仅为了度九九八十一难，还要一路弘扬佛法。你这样招摇地捧着我这个玄门弟子，只怕真把慈航引来了。”
孙悟空虽然化作人形，可是一双眼睛仍旧隐隐泛着金光，他微微歪着脑袋，笑道：“我只是说实话，也算招摇吗？不过我就是喜欢捧着兄长，便是观音来了，也休想令我改口。”
作者有话说第21章 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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