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話】七月半·下 「恋生」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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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生」
恋生者，恐寂，恋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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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哎，前辈小心。”惜茗一把拉过凛的胳膊，指着地上一个白色粉笔圈，小声地说，“姥姥说踩进圈子里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今天是七月半，前辈走路要看着点呢！”
凛疑惑地看向那个圈圈，里面有火烧过的痕迹，借着大门口的白色灯光，粉笔圈子里现出一些黄黑色粉末状的东西：“那是什么？”
“姥姥说，那个圈圈里是火化的锡箔，给亡故的灵魂送去的钱或者纪念礼，呵呵，我到家了，谢谢前辈送我回来！”跳跃到楼梯的台阶上，惜茗向凛挥手告别，“今天很晚了，又是七月半，我就不拉前辈去我家坐坐了，改天要是前辈愿意，我想请你来家里玩！”
凛点点头：“好，我回去了，再见！”
“嗯，再见！前辈晚安，路上小心！”惜茗站在楼梯口不舍地看着凛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凛的身影，才转身上楼。
白色的粉笔圈亮起微弱白光，一阵风过，圈圈里的灰烬被吹走。
闷热潮湿的夏之夜，凛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突然在她路过时，跳转闪烁了一下，飞蛾扑火，被炙热的光烫死，零散地掉落在灰蓝色的水泥地面，最后挣扎着扑腾了几下翅膀。
啪——啪——啪——
凛又听见身后有拍皮球的声音，她停下了脚步，但是没有转头，然后急步往前走。
啪—啪—啪——
凛再次听到那声响，紧紧地跟随在自己的身后，这次她没有停步，步伐越走越急。
啪啪啪——
凛干脆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她刚要从袖中拿出桃木匕首。
忽然那个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凛！”
凛惊诧地转过头去，将桃木匕首放回袖子里，唰地一下，眼前隆起一股白雾，一阵阴气扑面而来，钻进毛细孔。凛眯着眼睛看过去，那是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子，童花头，圆圆的眼睛空洞无神，他抱紧怀中的小皮球，想慢慢走近她，却又不敢，似乎忌惮着什么东西。
“姐姐——”他向她伸出小手，“好想姐姐陪我玩。”
凛有点害怕，他的阴冷传来，让她浑身冷得打颤，这个小男孩是鬼吧！可鬼都是没有脚的，凛害怕没有脚的任何东西，她后退了一步，视线移到他的脚上，细细的足裸下有一双蓝色小板鞋，凛紧张的心落了下来，她舒了口气：“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家吧！”
“姐姐很怕我吗？”小男孩空洞的眼神忽然出现一抹光亮，失落地低下头。
凛的心中不由升起了怜悯，慢慢靠近他，轻轻摸摸他的头：“乖，早点回家吧！等以后有时间，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男孩煞白的脸上，流淌两行眼泪：“姐姐陪我玩吧！都没有人愿意陪我玩，就一会，好吗？”不得已，凛只好陪着他。
午夜的街道，凛陪着这个男孩子拍皮球，踢球，两个人都很快乐，看着男孩子快乐甜蜜的笑容，让凛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那种很寂寞的感觉。因为自己怪异不合群，从没有别的孩子愿意和她在一起。
难得有小孩子来与她亲近，也会被她诚实的话语吓跑。
“喂，你叫凛对吗？我们一起打玻璃弹珠好不好？”新转来的小学同学，看见凛一个人站在教室角落里望着窗户发呆，便热情地发出邀请，那个孩子甜甜地笑着向她伸过手，掌心里有三颗彩色的玻璃弹珠。
凛木然地转过脑袋，心里泛起一点温暖，从他手心里拿过一颗，继而抬起头看着上方：“好啊！不过你得先支开站在你身后那个没脚的叔叔，我才和你一起玩。”
新同学被吓了一跳，慢慢转过脑袋，身后空空的，什么也没看到。班级里其他小朋友走来，拉走了新同学，安慰着：“别理他，那个凛是个神经病啦，总喜欢吓人，说这种奇怪的话！”凛直愣愣地看着那个没有双脚的叔叔。他扭过头，没有表情，渐渐扭曲的脸，咧开嘴角冲着凛笑了笑。
两周后的体育课，走廊里响起急促的上课铃，新同学在和同学们下楼梯时，意外跌了下去，小朋友们惊慌地去找老师，老师抱着他小小的身体直奔医务室，最后送去了医院。一周后，新同学的妈妈来了一趟学校，那个女人脸色蜡黄，脸皮上有着泪痕。新同学便再也没有来学校上过课。
小小的凛，把玩着手心里的玻璃弹珠，回忆起那天体育课前，她看到新同学在下楼梯的时候，没有脚的叔叔在楼梯口徘徊等待，当那个孩子的脚在楼梯上提起时，没脚的叔叔狠狠将他推了下去，接着飘向倒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子，轻轻地摸摸他头部下方缓缓流出的血，扭过头，扯动了嘴角，冲着静默观望他的凛笑了笑，逐渐消散在空气里。
手心里的玻璃弹珠滚落到地上，晶莹的玻璃弹珠永远地留在了教室的角落。
好寂寞，真得好寂寞，没有人陪，没有人一起玩……
“哈哈哈，姐姐真好！”小男孩银铃般的笑声让凛陶醉，“姐姐，我不想和姐姐分开，陪着我一起好不好？我不想回去，那里很冷，那里的人都很凶，没有人会停下脚步陪着我玩，我很寂寞，很寂寞……”
在这寂静的午夜街道，没有喧闹的人群，两个内心同样寂寞的孩子牵着手。
凛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一个黑色的洞口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正逐渐扩大。
“以后有姐姐陪我，我们就都不会再寂寞！”凛点点头，他的小手冰冷，不停地颤抖，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凛！快停下，不能跟着他去！”忽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上空，警示了凛，她恢复了意识，望着眼前的小男孩。
凛在黑洞前及时停下，惊恐地看着那个孩子一半的身子已经被那片黑色吞噬。
“凛姐姐，为什么不愿意陪我，我很寂寞！我很寂寞！”他的手死死抓着凛，不舍得放开。凛默然地下头，摇了摇。男孩子的手松了一下，空洞的眼神再次有了光亮：“对不起……”
凛抬起头，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被吞噬。
“其实，我知道姐姐不能陪我，是我太自私，不过，今天晚上我最快乐！”他的小手拉过凛的，低下头亲亲轻吻了她的掌心，凛感觉掌心一阵刺痛。
小男孩放了手，微笑着提起裤脚，那双蓝色的小板鞋消失，他没有脚，他俏皮地向凛吐吐舌头：“我喜欢凛姐姐，和姐姐在一起没有寂寞，可时间到了，再不走，被捉回去是要挨鞭子的惩罚，我怕疼！”
凛微笑着向他挥挥手。
黑洞瞬间扩大，又瞬间缩小消失，一个小皮球跳跃着滚落，在空旷的街道发出啪啪声，卷起了一年前今天的回忆。
夏日傍晚，小男孩抱着小球坐在花园，坐在秋千椅上，点着脚尖，让椅子来回晃动，回想起刚才的小朋友嬉笑着将他推倒一边：“滚，我们才不要和你一起玩，我妈妈说，你爸爸是坏人，贪污公款才被人抓起来枪毙的！你是贪官污吏的孩子，我们才不要和你这种坏人的孩子在一起玩呢！”那群孩子笑嘻嘻地跑走，留下他一个人擦着眼泪，抱着小皮球。
夕阳西下，小鸟都回到巢里，他也该回家了，一个人寂寞地拍着皮球，走过街道。马路边，男孩一失手，小球滚落到马路中央。
人行道的指示灯，绿灯跳转成红灯。
不远处，庞大的黑影笼罩了小男孩，一辆急驶而来的水泥车……
黑暗中，响起男孩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心里有了姐姐，我不感到寂寞了！”
狸猫从墙头轻轻跃下，跳在凛的肩膀上：“凛，这么晚还没回家，我可真担心。他给你留了什么？”
凛没有说话，缓缓摊开掌心。
两个银色的字，写得很漂亮：恋生。
凛紧紧握住手心，抬头笑笑：“他把名字留给了我，狸猫，我们回家吧！” 狸猫跺脚：“凛啊！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啊！你差点就被他带到地狱里去了啦！要知道，鬼都是没有人性的！刚才要是你不放开他的手，你就……”
凛打断狸猫：“不对，鬼也许是有人性的，刚才是他放开我的手。”
狸猫一愣，继而啰嗦地教育：“什么？别顶嘴！鬼都是没人性的，只想把你带去那个世界陪他而已！你要记住，鬼是没人性的啦！不能亲近他们。”
凛笑着点点头，她只是记住了：寂静的黑夜，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过头去！
——2009.1.13浅霜
（2009.3.8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話】七月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