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的爱情被世界温柔以待》李昱辰

21、谢谢你，对不起（一）

　　“少跟我说什么法律，我就知道我生的是个女儿，我把她养这么大，是为了让她找个好男人嫁了享福的！跟了你，她这辈子名声还不都毁了啊！”林颖的妈妈杨明霞这么说着。
　　“阿姨，我会让颖儿幸福的！我跟您保证！我虽然是个女的，但是别人有的，颖儿一样都不会少，我会给她名下在市中心的位置买套房子，我自己还有辆进口车买的时候五十万，她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马上办过户手续，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给她买辆新的，车型随她挑！阿姨，我是真心想跟颖儿在一起的！如果您觉得颖儿跟了我不能穿婚纱，不能结婚生子，这些我们都可以办，去国外领证结婚做试管或是找代孕……我跟您保证，一样都不会少，我不会让颖儿跟我受任何委屈的，求您……让我们在一起吧。”
　　苏溪不是开玩笑的，她跟林颖的事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毕竟都是这座城市出去的。人怕出名，苏溪孤身一人出去打拼，结果几年不到公司市值过千万，据说现在的主流项目都是跟各地单位在合作，吃的也算是半个国家饭了，可这些……在杨明霞看来，分文不值。
　　哪怕……苏溪这次登门拜访时礼数周全，带齐了补品礼物，房产证，车钥匙……还有个杨明霞很反感的律师。那男人看着西装笔挺斯斯文文的，但杨明霞怎么都听不惯他那一口义正言辞的官腔说辞。
　　什么叫同性恋在某些国家和地区都已经合法化了？什么叫女人的任务不是为了成家生子？什么叫女的跟女的也可以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杨明霞只觉得这俩人说的自己一句都不想听，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女儿，是不会跟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的。
　　而当事人林颖，仿佛雕像一样始终沉默的站在自己妈妈的身后，她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任何一句。即便这气氛危险的谈话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苏总……”程林看着苏溪从自己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又一份文件，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杨明霞面前，却遭人厌恶的样子，心里一阵略显不快的绞痛在一点点蔓延翻滚，他只能在内心深处给予一声苦笑，这条路，本不好走。
　　“我没事……”苏溪轻声回了一句，摆了摆手。
　　“你们够了！不要摆出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爱不爱的有那么重要吗？就算现在社会环境不一样了，年轻人都不打算太早结婚，都想找什么爱情，那我们林颖也是找一个条件家室样貌性格都满意合适的男的！苏溪，我念在同乡近邻的情分上不想动手赶你，我给你留着面子，你自己还是知趣点赶紧走吧。”杨明霞的语气已经从之前的不善转变了些许，但绝不是好的转变。
　　字字句句的拒绝让苏溪的思想一点点停滞，身心冰凉。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一直单身不婚深柜也好，直面双方家人出柜也罢，都不是一件嘴上可以轻易说出的容易的事。她只是不甘心，难道同性之间就不会有未来吗？明明有那么多国家都已经合法接纳，为什么……为什么她跟林颖的路就那么难走？明明有那么多朋友最终都幸福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们走的这么曲折？
　　“阿姨，我知道可能这件事情对您的观念来说，冲击太大了，但是我希望您不要直接的否认我跟颖儿的爱情，我们是真心彼此相爱的，也有真正的去考虑过两人的未来，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我并不强迫您放下以前的观念，只希望您能不带偏见的看待我跟颖儿的事情。我……”
　　“你什么你！你给我闭嘴！我的意思你还没明白吗？苏溪！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算说破大天去，我女儿终究是我女儿！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把话明白儿放这！我女儿林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以后你再别想跟她有一丁点来往可能！”
　　“阿姨，您不能这样……”苏溪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的模样是那么亲和，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刺骨冰凉。苏溪只觉得，有什么冰碴一样锐利的东西刺破五脏六腑，寒气融进血液里，停滞，凝结。
　　她脸上再无血色，却看到杨明霞站起身向着她走来。她不懂为什么，杨明霞要干什么。
　　“苏溪，我生的女儿，我有权利决定她的未来该托付给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无论那人是谁，都不会是你！你现在马上和这个男人离开我们家！不然，别怪我不给你脸面轰你出去了！”
　　苏溪微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杨明霞，这仰视的感觉并不好，她看到杨明霞居高临下的五官，并没有以往次次见面的亲切和蔼，有的只是鄙夷厌恶。
　　“阿姨，我求您，就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可以吗？您至少，不要逼着林颖去相亲，我跟您保证您随时可以考核我对林颖的心意，我会让您亲眼看到我对林颖的好，您……”
　　“苏总，我看今天我们还是先回吧……”
　　程林已经看透了苏溪的语无伦次，她从踏进这个门开始就再也没有了原来的理智。
　　苏溪，你这些话说来有什么用？只会让人觉得苍白无力，垂死挣扎。如果这条路真的每个人都能走通……
　　程林扶起坐着的苏溪，对杨明霞说道，“阿姨，今天是我们打扰了，苏总的状态有些不好，我先带她回去，改天我们再来拜访。”
　　说完告别的客套话，程林把苏溪的包合上提好，颔首示意后扶着苏溪走了出去。苏溪来不及反抗，或者说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带到林颖家的门外。
　　强烈的阳光打在身上，她觉得自己的体温恢复了一些，连同神识理智一并慢慢的如娟娟细流一样回到身上。
　　“为什么？”她轻喃。
　　“来日方长吧，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不是吗？”程林像是网络上随手洒鸡汤的人一样，随便打发了这么一句。
　　苏溪回头看了看这栋三层的气派小楼，刚刚的自己可能真的不足以让人去信服去相信，但是！林颖，你等我，我还会再来的，而且，我会常来，直到你我终将在一起的那天。
　　“小颖，你去看看那个苏溪走了没有？”杨明霞对仍旧站在那里的林颖说着。
　　“走了。”林颖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外的水泥路上，一辆车正绝尘而去。
　　“那就好。”杨明霞拍了拍胸口，又说道，“小颖，你以后不许再跟那个苏溪来往，不许有任何联系了！省得以后街上那些老婆子嚼舌头，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妈，你这么不喜欢苏溪吗？”林颖开口问道。看着她终于抬起头正视自己妈妈的眼神，那目光里的神色是什么呢？太复杂了，以至于杨明霞一点都看不懂。
　　“小颖啊……”杨明霞叹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你想过没有，你跟苏溪是爱情的喜欢吗？”
　　“是！”林颖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妈现在告诉你！你如果还喜欢她，就不要回这个家，不要认我这个妈，你还要坚持喜欢她吗！”杨明霞又开始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就不信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还能被个女人随便忽悠几句，心就跟别人跑了还是咋的！
　　“妈，这里是我家，您不让我回来不让我认您这个妈，这怎么可能呢，我是您女儿，您把我养这么大，我怎么能呢。”
　　“唉，这就对了。”杨明霞面色稍缓，欣慰的握着林颖的手拍了两下，“妈就知道小颖你最乖最孝顺了，肯定不会让妈失望的。”
　　“可是妈……如果您非让我两者间做选择我肯定是选您，但我还是喜欢苏溪，不是因为她精明能干，也不是贪图她的富足，更不是图她对我的好，我只是单纯的从感情上喜欢她，那种想跟她一直在一起，一直走下去的单纯喜欢。”
　　“你！你！”杨明霞万没有想到等待她的竟然是这番说词，她被林颖的一字一句气的浑身发抖！
　　“妈，您如果反对，为了您我可以不跟苏溪在一起，但那以后，我也就不是我了。不会再喜欢谁，也不会想跟谁在一起。同样不会有结婚生子，不会有幸福安宁。”
　　“……”杨明霞想大声呵斥，想暴躁的质问，甚至想一巴掌扇过去，打醒这个说着胡话的孩子。哪怕她从来不曾打过孩子，哪怕她从来都当林颖是听话乖巧的掌珠。
　　“妈！妈！”
　　不断攀升的高温烈日下，惬意的午后时光被急救车的刺耳鸣笛划破，家家户户的甜美午觉都不得安宁，众人带着不同的情绪醒来趴窗观望，只看到杨明霞被几个医生护士从家里紧急抬上了救护车。
　　众人顿时醒了瞌睡，不多久便有三五个凑到了一起，开始议论纷纷。
　　林颖坐在救护车里，听着杨明霞仍气若游丝的念叨着，“小颖……你……你如果非要……跟她……在一起，就……就不要认我这个妈……我……我死不瞑目……我诅咒她苏家……都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不会放过苏溪的！”
　　原本惊吓的眼泪抑制不住，林颖在恐慌中生怕失去自己最亲的亲人。可那种发自内心的怨毒让她只觉得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从妈妈的手里传过来，她跑不掉，也挣不脱，眼泪就那么停止了。
　　“妈，您先别说了，咱们马上到医院了，马上就到，等您好了再说好吗！”
　　“那你答应我……你要跟她分手，彻底分干净，再不联系！”
　　“……好！”
　　救护车一路疾驰，在其中一处路口，因为左转闯了红灯，与一辆绿灯执行的轿车呈90度角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