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90、第 90 章

　　即使是在睡梦中，仍能闻到一种芬芳，是心口上盛开的勇敢的花赐予的礼物，是幸福的味道。希望就在下一个岔路口，不必急着安上翅膀飞过去，一路慢走欣赏两旁的风景，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洒满阳光的花丛中，有着被遗落的天使。

　　路加眨了几次眼，才确认自己并不是因为昏睡过头导致眼花，那个一向畏他如虎的弟弟居然会乖乖地待在有他的房间里，对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他转动了一下颈部，感到身体沉重僵硬。

　　织物摩擦的沙沙声惊动了发呆的人，多伊尔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愣了几秒才赶到他的床前，却又像是不知到该说什么似的蠕动了两下嘴唇没吐出半个词。

　　眼睛四周有着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路加依稀记得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有人陪在身边照顾他，但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他。那个视他如恶魔的多伊尔平时是碰都不敢碰他的，怎么现在倒留在了他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沙哑的喉咙像被火灼烧似的疼痛，他向四周打量，希望能找点水。

　　多伊尔察觉了他的意图，立刻端来一杯温水，将他扶起来喂了下去。“勒维耶医生说过现在不能给你喝太凉的东西。”

　　有了液体的滋润，那种不适感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他说：“是他紧张过头了。”

　　“你差点死掉！”多伊尔叫道。

　　“是么。”路加漫不经心地眯着眼，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似的。但细心如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多伊尔的颤抖，到底还是畏惧着他的。不着痕迹地推开搀扶的手，让自己平躺下来。

　　多伊尔用力地瞪着他，眼睛睁得滚圆，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轻视生命？不论是别人的，甚至连自己的都是！”

　　路加轻轻地笑起来，说：“是啊，否则岂不是太不公平？”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再差也不会更加糟糕。

　　多伊尔闭着眼摇散了一头金发冲他喊得声嘶力竭：“撒谎撒谎！你这个骗子！大骗子！”身子抖得就像秋天的最后一片树叶，让人忍不住担心会不会就这样散了架。

　　路加皱着眉，没料到多伊尔会突然情绪失控，这样的叫喊声一定会惊动外面的人，他才刚醒来就要不得安宁了么！

　　如他所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安布罗斯就出现在门口，让他忍不住怀疑，这几天里，那个家伙该不会哪儿也不去光等他的消息吧。

　　“你醒了！”看到路加，面带倦色的安布罗斯不由喜上眉梢，恨不得立刻将他拥入怀中仔细确认。

　　然而多伊尔此刻的反应却让人大吃一惊！他突然抱住路加，死死地抱着他，并凶恶地冲着安布罗斯吼道：“不许你过来！别过来！”不止安布罗斯愣住了，连路加也惊讶地忘了说话。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胆量了？

　　安布罗斯很快就回过神来，轻蔑地说：“你居然敢命令我？你以为我是请你来作客的吗？虽然我对捏死蚂蚁不感兴趣，但你至少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他不过是用来牵制路加的工具！安布罗斯不以为意地靠近两人，他从没将那个柔弱的家伙放在眼里。但即使是他也有失策的时候，当多伊尔手持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抵在路加的脖子上时，他不得不停住迈出去的腿。发展太过诡异的情节着实让人震惊。

　　泛着冷光的利刃紧贴在毫无遮拦的肌肤上，就像吐着红信的毒蛇，只要轻轻的一小口就能致人于死地。

　　“你要做什么！把刀放下！”安布罗斯压低了声音，隐约听出其中暴怒的味道。他一直拿多伊尔当温顺的绵羊，没想到居然是只会反抗的山羊！

　　“别过来！与其让他被你这种人渣折磨，我宁可现在就杀了他！”晶莹的泪珠划过脸庞，多伊尔咬紧了牙关瞪着安布罗斯，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勇气。只有路加知道，他早已经紧张得控制不住力道，将他抱得生疼。

　　像被捏到了短处，安布罗斯有些不耐烦。“放开他！”

　　“别逼我！”多伊尔大声喊道，浑身颤抖。路加只觉一丝疼痛爬过脖子，白皙的肌肤上立刻出现一道划痕，缓缓溢出血红色。

　　安布罗斯像要吃人似的盯着多伊尔，但没有妄动，因为他是个有耐心的猎手。

　　可惜多伊尔不想给他对峙的机会，举着刀逼他退出房间。

　　安布罗斯最终妥协了。陷入爱情的男人不比女人更高明，不单只有自己会丧失判断力，路加是这么想的。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路加戏谑道，他还从没试过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把刀放下来吧……”心头泛起苦涩的味道，他们终究是同胞的兄弟，不论经过怎样的改造，在某些时刻暴露出的本性竟是如此地相似！不想让对方受苦，就宁可自己亲手杀掉他！这样的事，很久以前的他也做过。

　　多伊尔“啊”地轻叫了声，想挪开手，可肌肉像是僵住了似的纹丝不动，他越是着急，越是弄得满头大汗，身体仍是不听使唤。

　　路加抬手推开刀，从他怀里挪开。“这种办法只会有效一次。安布罗斯不是傻子，你根本不敢杀人。如果你还想重复一遍今天的事，他一定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他的脾气可不好，你最好还是安分些……”

　　慢慢恢复了知觉的多伊尔在床头蜷缩起来，双手抱膝，两眼直盯着脚，他咬着唇颤着声问：“你是自愿的么？”

　　温润的瞳幽幽地望着他，“这种事，没有人会愿意。”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开。

　　多伊尔越缩越紧，他想起了曾经无意识地闯入威尼斯黑区的经历，被无助而绝望的恐惧牢牢攫住，但他最终还是在惨遭毒手之前获救。可这个人呢……他怎么会不知道，那种青紫的淤痕根本不是正常情爱留下的！在第一眼看到那具白皙□□上的伤痕时，他就惊呆了，明显是遭到暴力的蹂躏，但他根本不敢忘那个方面想，他是路加•莱斯利•米尔纳啊！是塞奇威克的主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永远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眼旁观将别人戏耍得团团转！他怎么会……

　　一丝呜咽最终打破沉默，他第一次会为那个人哭泣，当真是伤心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感到头发被轻柔地抚摸，有个好听的声音在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命运开的一个小玩笑。”

　　“我不明白……你这个骗子……”多伊尔发出混乱的呓语，一时无法恢复平静。

　　路加沉默片刻，对他说：“去把安布罗斯叫来，我想见他。”

　　多伊尔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路加。明明花了那么大的劲才不让那个混蛋靠近，现在却主动要见面！他怎么可以保持平静！那个混蛋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放心吧，我现在是安全的，如果他想弄死我，就不会费力来救我了。这次的事确实是个意外，他也没想到。”见多伊尔用看外星人般的眼神来看自己，路加不由地苦笑道：“说起来我也有错，引火烧身。”

　　在路加的坚持之下，多伊尔还是喊来了安布罗斯。在收到路加警告性的眼色后，后者勉强压抑住报复的情绪。

　　“现在算是体验过我的极限了？”路加躺在床上，一手拨起额前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散发出淡淡的白光。虽然模样还带着病态，可半调笑式的语调完全不像个受害者。

　　安布罗斯抚过他的脸颊，终于确认是正常人体的温度。“我该拿你怎么办？”懊恼，悔恨，焦虑，暴躁等一系列从未有过的负面情绪犹如洪水将他淹没，潮水退却之后，他的感情也清楚的暴露在阳光之下，他早已爱上了。有多深，有多浓，直到此刻他才相信那句话：只有爱过的人才能体会。

　　“放我回家。”清冷的声音提出再简单不过的要求，却在眨眼间就遭到了拒绝。“不可能！让你回去和别的男人亲热？别开玩笑了！”

　　“别说那么孩子气的话，那可不像你。”路加平静地说道：“我已经耽搁了太长的时间，我的身份是不允许这么做的，还有太多的事要处理。你有多大的怒气，现在也该平歇了。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是可以和我好好谈谈的。”

　　安布罗斯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固定住他的双肩，极其专注认真地看着他问：“你想死，想到他身边去吗？”

　　那一刻，他看见路加的脸白得透明，连身影都像是风吹即散的。路加缓缓地别过脸看向其他地方，“不，你不明白。即使相爱，两个人却没有办法在一起，我走不进他的世界。他是属于天堂的，而我却注定了要下地狱，即使是死也无法回到他身边。”惨淡地笑着，“失去所爱的人，一个人独活太痛苦，但我仍有活下去的理由。”一半的爱比想像珍贵，一半的路却少了他陪。在到达尽头之前，他依旧在独自旅行。

　　安布罗斯捧起路加的脸贴近，说道：“到我的身边来！总有一天我能够取代他！”霸道到不容置疑的口气，强势地介入他的生活。路加明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安布罗斯最大程度的容忍，但是……“到你的身边，用什么身份呢？限制我的行动，成为你的禁脔？”

　　“我从没有看低你的的意思！”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安布罗斯哑然，换成从前，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会是如此多疑又感情用事的男人，理智像被抛到另一空间，他的双眼已被蒙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只有自己才可以碰触，是他的，只是他的，没有人能够染指！他感到自己被慢慢推开，手中的温度逐渐流逝，他听到有人在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话。

　　“没有平等就不可能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