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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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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想做的事呢?或许过去没有机会,但现在的你已经有足够的选择权。你在顾忌什么?”
他看着中年男子,面色阴晴不定,没有明确地表示出他的想法。
“你从来都不是个贪图权势的孩子,我知道,同样你该明白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对我而言,米尔纳的权利与财富没有任何的吸引力。”在刚刚继承族长之位时,长辈中有一部分人曾联合起来试图篡夺他的地位,佛朗西斯作为文森特最信任的弟弟,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为巩固他的实力立下汗马功劳,也可以说是亲属中最支持他的人。“如果你担心的是多伊尔和薇薇安,我可以代替你来照顾他们。你有享受幸福的权利,更不该为了责任之类的事而放弃自己的生活。你希望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不是吗?”
不可否认佛朗西斯的话让他的心动摇了,即使他那么珍视和爱琳娜之间的约定,在那个男人面前,血缘的羁绊变得薄弱了,从原先的不确定变成了答案,他的情感天平早就有了倾向,爱情的分量越来越重。他期待着能和那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可以不用再费心于让他厌恶的事情,每天都只做想做的事,见想见的人。天气晴朗的夜晚,可以去海边散步,分享美丽的星光。那个人的脾气很好,有时却固执得很,或许他们也会有吵架的时候,但吵完后他仍旧是那样的体贴。等书吧休业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去旅行,想很多人梦想的那样环游世界。等收集到足够的灵感,他们就会返回,在小小的院子里,沉浸在笔墨的香味里安静地渡过每个悠闲的午后。
爱情并不复杂,越来越在意,越来越放不下,需要他,只停留在有他的方向。
他轻易地答应了,因为佛朗西斯一直都是个值得信赖的长者。那一刻,他失去的应有的警惕,由此酿成的苦果在他身上留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期待着全新生活的开始,不想带着过去的影子。在说服了那个人和他一起去遥远的南方后,他悄悄地离开塞奇威克,在佛朗西斯的掩护下,没人发现他已经失踪了数日。
在偏僻的小火车站,提着箱子,站在那个人的身边,露出淡淡的笑容,连眼神都是柔软而欢快的。
可惜这样的笑容只维持了短得可怜的时间,当他看见男人胸口上的红点时,身体比意识更快得做出反应。剧烈的疼痛将他扯进了黑暗,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双惊愕的眼睛上,光亮被一点一点地蚕食,他无力阻止。
在黑暗中游弋了许久,他才重新回复意识,那一刻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连呼吸都很困难。他看见老管家马歇尔独自守在他身边,在发现他清醒时,一向严肃的脸透露着既欣喜又担忧的表情。想说话,却只有嘴巴在动,胸口的疼痛让他不能出声。带着氧气面罩的他是那么地弱势,连自己的意思都表达不出。
等医生一行复查完毕,马歇尔这才告诉他当天发生的事,他昏迷后所不知道的事。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但仍然夺走了那个人的性命。为了消灭证据避免警方介入调查,尸体在极短的时间被被火化下葬,连见上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他清楚地听到生命中的灯塔轰然崩塌的声音,从此他的世界不在完整。
当一个圆被撕去了一半,留下的并不是半圆,而是圆的破灭。
如果连你都放弃了,那多伊尔和薇薇安怎么办?虽然不忍心再逼他,但马歇尔认为必须要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安静地听完,一言不发,最后闭上眼,再度陷入昏睡。
之后他又清醒过一段时间,他看见一年前被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留在病房中照顾他。男孩贴近在他的床头,仔细看他的嘴型,这才弄明白他在问为何不趁着绝好的机会杀了他报仇,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乌黑的眼悲伤而绝望。
男孩认真地思考后回答说是因为想要他活着赎罪。
他想笑,无论是死是活,他都是个罪人。可那个人又有什么错呢?他在赎谁的罪?
男孩被教导得很会照顾人,马歇尔偶尔也会来看望他,但大多数时间的非常繁忙的,因为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他必须要隐瞒实情。
他被藏在隐蔽安全的疗养院中,直到他能扶着床下地的时候,佛朗西斯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表现出在勉强压抑强烈的怒火,声称一定会让对方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微笑着表示接受诚意,心底却似坠入海底般冰冷。
当他的伤势还很严重的时候,佛朗西斯曾瞒着所有的人偷偷来到他的病房探望他,半夜的自语声中,他震惊地发现暗杀事件并不如想像中是试图叛变的那伙人所为,真正想置人于死地的正是这个看似忠厚的人。而他也是第一次了解到,佛朗西斯对他的父亲文森特一直存有超越兄弟情谊的感情,他狂热地迷恋着自己的兄长,简直到了疯狂的程度,甚至痛恨抢走他的女人。如果不是文森特的阻止,或许他早就对爱琳娜下毒手了。而长相上酷似文森特的他自然成了完美的化身。佛朗西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重复发生,决定彻底解决掉麻烦。当然误伤他的事是在计划之外的。
等伤势稍微稳定,他就返回塞奇威克。他终究是没能逃离这个地方,命运仿佛是在惩罚他的背叛,要他付出沉重的代价。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当那些不安分的人隐约察觉到他遭遇枪击身受重伤的事时,立刻蠢蠢欲动起来,他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此时他的纵队实力尚弱,但只要加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他是不愿意拿他们冒险的。放在他面前的,似乎只要一条出路。
佛朗西斯没有轻易地拒绝他的请求,也没有答应,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他委婉地表示出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那些人看见健康的族长,否则单凭他一人是很难压制住众人的行动的。
既然说得合情合理,他自然没有拒绝的可能,最后他接受了佛朗西斯提供的药物,一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保持兴奋状态的禁药。不是没有发现佛朗西斯看着他的眼神有多痴迷,但他仍然默许了佛朗西斯抚摸他的脸的行为。
弗莱彻进入卧室后,发现他独自倒在浴室的地上不停地干呕,花洒喷出冰冷的水淋透了身体,美丽的黑发凌乱地粘贴在苍白的肌肤上。男孩连忙关掉龙头,什么也不多问,拿来干净的浴巾包裹他湿漉漉的身体。
知道吗?他剧烈地喘着气说,这是他必须为自己的愚蠢而付出的代价!他怎么会以为只要父亲死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他的父亲早在死前就布好了重重的局,等着他踏进陷阱。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真正体会到多伊尔的恨有多深。
他又说,佛朗西斯在向他挑衅,在帕尔默被杀的时候。这点弗莱彻多少能够理解他的意思。激光红点指示器一般只用于近距离巷战上,起到震慑或示威的作用,而狙击任务本来就要求达成突发性,不可能会使用这种会暴露狙击手位置的方法。
他还说,佛朗西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帮他,文森特给予他的权利远大于旁人的想像。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能够控制他,让他永远也无法离开塞奇威克。
最后他说,他不会再离开塞奇威克了,但不会被别人控制。他是米尔纳的族长,到死都是。
掩饰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除了知情的几个人,没人发现他是受过重伤的人,因为他看上去神采奕奕谈笑风生。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开始腐烂了。
为了避免被怀疑,他让弗莱彻定期向佛朗西斯讨要药物,装成上瘾的样子,实际上却在安全的地方进行戒药。那段如同在地狱中挣扎的时间里,只有弗莱彻和勒维耶医生陪伴在他身边。为了防止不自觉的自残,他不得不被束缚起来,连嘴里都被放入口塞,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呻吟,终日在半昏迷半清醒的边缘游走。原先漂亮健康的身体在受伤后变得虚弱,现在更是骨瘦如柴,冒出的冷汗每天要浸湿几身衣物。只有弗莱彻抱着他的时候,身体才勉强不再发抖,孩子较高的体温让他感到些须的暖意。
当最终摆脱药物的控制后,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找到杀害帕尔默的狙击手。必须让人活着,也不能损坏对方的眼睛和双手,这是他的要求。
这件事完成得很快,他见到了那个人。弗莱彻以为他会亲手杀了这个男人报仇,但他却表示,这个人不过是条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问男人:“愿不愿意向我表示你的忠诚?当然报酬就是你的命。”
男人同意了,他就是后来的洛伦佐。
至于佛朗西斯的结局,也是注定了的,他不过是文森特的傀儡,也到了他谢幕的时刻。
他出示一小管药物,告诉他这会让他看上去像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医生会修改他的病历,没人会怀疑。
他还告诉他,他死后不会被埋在家族的墓地里,他会被化成灰抛入大海,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文森特和爱琳娜在一起而无法靠近。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注射器中的药物被推入受他的话刺激已经陷入疯狂的佛朗西斯的体内,笑得温柔而残忍。
他的生命翻开了新的一页,或许他可以选择成为他父亲那样疯狂的人,但他终究也是爱琳娜的孩子,他不能忘记,如果连悲伤和快乐都可以放弃,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的了。
那场一年一生的爱恋,就像胸口的刺青,是个永远的记号,跟着他的呼吸,直到停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