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75、第 75 章

　　面对这个几天来都未踏出房门一步的人，年轻的守卫明显感到十分吃惊，微微地张开了嘴唇。

　　路加朝他笑了笑，和善地问道：“你叫什么？”

　　“马库斯，先生。”年轻人回答得有些紧张，这是路加第一次和他说话。他并不知道这位还穿着睡衣的男子和他的主人赫洛维格究竟是什么关系，虽然他一直处于被囚禁监视的情况下，但看得出来赫洛维格极为重视此人，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连带着他们也不得陪上十二分的小心。

　　路加像是没看见对方的反应般自故自地说到：“好的，马库斯。我听赫洛维格说昨天温室里新移植了一批花卉，想去看看，反正现在睡不着。”

　　“可是……”马库斯犹豫着，没有立刻答应，毕竟任谁突然提出大半夜去逛温室都是件十分可疑的事，尤其是眼前的这位客人，他们的主人曾提醒他们千万要小心。

　　“不陪我去么，马库斯？”

　　黑发的男子温和地请求着，没有丝毫逼迫对方的意思，这反倒让马库斯觉得一口回绝会是非常失礼的事。虽然职业上的敏感一再提醒他某些人并不如他们看上去的那般无害，但考虑到路加主动提出由他陪同，而这幢别墅周围全在他们监视的范围内，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同意。仔细想想，他们的主人确实说过这位客人对植物有着浓厚的兴趣，为此还特意在几天前搭建了一个新的温室。考虑至此，他在心里又吃了一惊，对路加愈发不敢怠慢了。

　　马库斯的不安都落在了路加眼里，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在前面先下了楼梯。“在左面吗？”由于不能确定方向，他回头向马库斯求证。

　　马库斯愣了一下，立刻回答：“是的，先生。”按理来说应该由他带路，可现在路加却主动走在前面，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别人的背面更容易使人产生安全感，因为缺乏攻击的优势。

　　“谢谢。”漆黑的双眸笑意盈盈，半含感激，看得马库斯没来由地心脏漏跳半拍，回过神来急急地移开双眼，不敢再看路加。

　　足有一公顷的温室里配备了先进的设备，灵敏的感应器将可采集到的各种数据汇入计算机，再通过起动风扇、暖气机、机械筛网、喷雾及制雾器来调节室内的温度、光照及通风条件。

　　“赫洛维格花了很大的心思。”路加一眼就看出这种程度的温室必然造价不菲。

　　马库斯不知如何接话，索性闭口不言。

　　“火焰鹦鹉，海顿哈登，普瑞斯马……”路加沿着温室中的小径，对着开得娇艳无比的花朵毫不费力地一一数出它们的名字，然而对于外行人来说，除了好看根本认不清它们的品种。层层叠叠的色彩浓郁地纠缠起来，在月光下释放出无可比拟的热情，轻易地让亲临者迷失了方向。

　　马库斯跟在路加身后两米的距离，他对于路加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不明白那个被一再告诫需要小心应对的人怎会有如此奇特的喜好。他对花卉一窍不通，在他的生命中还未曾做过这样的事，然而这头一次的经历却让他体验到从未有的感受，静谧的，朦胧的，神秘的，明明是人工造就的环境，却好像还能听到虫鸣般。

　　路加的身影在郁郁葱葱的植物间隐约可见，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弯，一转身，人就象凭空消失了一般，但下一秒，他明明白白地站在拐角的另一端，仿佛是在等后面的人赶上，让马库斯提到喉咙的心又落回了原位。

　　反复几次相同的经历过后，路加突然指了指脖子问，“你脖子上的是什么？虫子？”

　　马库斯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只有温暖的皮肤。

　　“不是那儿。”

　　马库斯又换了另一边，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摸到，但被那样说着，皮肤上确实像有虫子爬过一般隐约泛痒。

　　路加摇了摇头，手伸入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说道：“别动，让我来。”

　　也许是月色太过迷人，也许是被那只向他伸出的白皙得泛光的手给迷惑了，马库斯没有抗拒，竟站在哪儿一动不动，在那一刻，他放下戒备之心。然而这一瞬间的错误判断让足以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当表皮下的神经元将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传递给他的大脑时，所有的感知仿佛一瞬间都回归到身体中，他张了张嘴唇，却已经发不出半点声响。眼睛所及的水平线不断下降，直到印入眼帘的变成宽阔的玻璃天棚，他的明白自己已经倒在了地面上。他试着挪动身体，但四肢沉重无比。他努力睁着越来越无力的双眼看向身边的人，见到的面容仍旧是温和得像要溢出水滴一般。

　　“很久没做过了，希望不会让你太痛苦，这种药效力发挥得很快。”耳中传入柔柔的声音，马库斯甚至无法察觉身上是否有液体渗出的湿濡感，他无法抗拒黑暗的诱惑，双眸渐渐被逐渐拖入了旋涡中心。

　　路加站在马库斯的身边，看着他在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里停止了所有的生命迹象，眼神竟没有一丝波动。将染红的手绢覆上一泛白的面庞上，路加抽出了别在马库斯腰间的手枪，连开数枪打爆了隐藏在支架中的传感器。几个传感器劈里啪啦地冒起火花，绿色提示灯反复闪动几下后，喷雾装置开始运作，白色的浓雾开始将犯罪现场遮掩住，但路加知道监控室已经将他刚才的举动明白地拍了下来。而跑到房屋外也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露天的监视器必然有红外线摄像的功能，即使在黑暗中他也无法藏匿行踪，所以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在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发现了异常现象，立刻调出录象察看，画面中的镜头让他们着实大吃一惊。其中反映灵敏的一个要求同伴立刻通知赫洛维格，而他本人则去确认弗莱彻的行踪，然而对讲机的另一端始终没有回音。大骇之下他不停地切换屏幕，终于找到弗莱彻的身影，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非常靠近监控室。猜想到对方的动机，他立刻反锁起坚固的大门，那不是可以凭人力能够打开的。

　　当锁轴落下穿来“喀哒”一声时，他总算放下一半的心，开始呼叫其他区域的守卫。可惜这样的安心并没有持续很久，仅仅半分钟之后，他就被剧烈的冲击波掀起撞在了墙上失去了意识。

　　弗莱彻从黑烟中走出，尽管样子有些狼狈，但他的行动并不受阻碍，利落地清理掉监控室中的设备，又转身折回浓烟中。

　　剧烈的爆炸声立刻引起了注意，而大量的浓烟则触发了自动喷淋装置，一时间咒骂声和水流声混杂在一起，激起巨大的波澜。

　　从被时刻监视的囚笼中解放出来，凭借着尤利西斯的身份，隐藏，潜行，格斗的能力自是不在话下，两个人各自很顺利地除掉了通往车库的阻碍，由于远离市区，他们必须得到交通工具。

　　弄到一辆能够使用的车并不那么容易，尤其是当对方企图破坏车库中所有能够使用的车辆时，仿佛在那样的平衡点上，人的生命反倒不如辆车来得重要了。但路加也有着极大的优势，因为赫洛维格明显下过不许伤害他的命令，他只需小心不让人能够轻易地制住他，一旦有了犹豫，他就变得横行无阻起来。

　　“不是我喜欢的款式，一点也不适合我。”路加看着仅存的硕果感慨万千，一场恶战下来，他已经连嘴唇都发白了，语调虽然依旧带着微微上扬的笑意，却明显虚弱了不少。

　　弗莱彻看着路加倚靠在车上支撑身体的样子，绷紧了嘴角默不吭声。他知道路加自从被重伤之后，鲜少再有动武的时候，看样子免不了像上次在威尼斯那般回去后又大病一场。他打开后车门，说道：“休息一下吧，很快就能回去了。”

　　路加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他捂着嘴，眼角挂着些许晶莹的水珠，含糊不清地说道：“什么时候了。”也不管弗莱彻的反应，径自拉开车门做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弗莱彻只得由他去，自己做上了驾驶位。

　　马达开始发出轰鸣声，那本该嘈杂的声音听上去却异常地悦耳，当然如果广播中没有传出那另人厌恶的声音的话就更好了。

　　“路加，我知道这种东西是困不住你的，你忘了么？我说过我是最了解你的，我知道你想逃走，而且就是今天晚上。”赫洛维格的声音显得愉悦而胸有成竹，丝毫没有受到惨重损失的打击。“玩得愉快吗？不过现在游戏结束了。回来吧，你走不了的。”

　　路加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出声，眼眸中的黑色渐渐凝聚成一团，愈发地浓重起来，透着死一般的寂静。弗莱彻可不管赫洛维格说了什么，换好档位就准备踩油门。

　　“不打开屏幕看看么？否则你会后悔的。”邪恶的声音再度响起，那种阴冷犹如盯牢了猎物的毒蛇，让人的后颈凉透。

　　弗莱彻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不！”他抓住了路加的手，阻止他听从赫洛维格的话打开车内的屏幕。

　　“放开。”路加想挣开禁锢，无奈弗莱彻的力量大的惊人。“你想违背我的命令么？”

　　弗莱彻不理会路加的命令，举起手中的枪欲将屏幕击碎，但路加伸出的手掌正覆在枪口上。

　　“你想让我后悔么？”

　　这句话让弗莱彻不再有勇气彻底地拒绝，或许路加也意识到了。

　　白皙的手指轻轻按下电源键，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无声的纪录片断。当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被挟持着露出惊恐表情的图像出现时，弗莱彻猛得握紧了手中另一只已经冰冷一片的手，他清楚地听到了被极力克制的急促的喘息声。

　　那是一个比他们两个所设想的都还要糟糕得多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