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76、第 76 章

　　两道好看的眉在眉心处打了个结，黑耀石般的瞳被眼帘遮去一半，凝视着下方，连嘴角也是略微地向下撇，这是路加鲜少露出苦恼的表情。他的人生就像是个魔比斯环，总是周而复始地在一个平面上运动，无论再怎么努力，却避免不了犯同一个错误。看来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哪！“她在哪儿？”

　　然而对面那个直接导致他心情糟糕透顶的罪魁祸首表现得一派轻松惬意，从那始终上翘的嘴角就能看出，他对自己能够猜出的路加的行动是多么地得意。不不，正确点说猜测是要靠运气的，对错各有一半的几率，但他却是凭借着对路加的了解分析得出结论的，这足以让他炫耀一番。

　　“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会在今天晚上行动的？”连语调也是微微地上扬，赫洛维格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路加，十分享受这种能够彻底压制住对方的优越感。“《塞壬歌声》，美妙得近于天籁之声的歌声，摄人心魂，诱惑着无法自持的水手一步步走向死亡，这就是计划。连看了两天的书，却被放在顶层，你是故意放在那个位置的吧！上半夜一点就是开始的时间，而位置呢……监控室正位于七点方向。呵呵……你和弗莱彻习惯了这种方式，看似最平常不过的语言，实际上是暗号。换成别人，或许直到人逃走以后都想不出你们到底是怎么联络上的。但很可惜啊……你忘了么？我说过我可是最了解你的人！”也不管对方是否想听，赫洛维格径自说着，像是希望路加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休想从他的手中逃脱！他花了巨大的精力来撒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骄傲的人牢牢地困在掌心里，就绝不会松手！

　　路加保持着刚才的神态，一眼也未曾瞧过赫洛维格，对他的话更是一付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又重复地问了一遍：“她现在如何？”

　　赫洛维格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寒意涌现。难道说从刚才开始，他露出那种烦恼的表情并不是因为被别人猜透了他的心思，苦于无法摆脱目前的困境，而是担心着那个女人的安慰么！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反应！即使是愤怒也好，至少说明他对自己不是没有感觉的！可现在这个样子，仿佛自己是个被彻底忽视了的傻瓜！

　　这怎么能让他不愤怒！“哼，你倒是关心那个女人，可惜如果她和她丈夫知道是因为你而让她遭遇劫难的，对你只会心怀怨恨吧！”

　　这时路加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幽黑的眸仿佛是要将人吸入的旋涡一般，看得赫洛维格心头猛然一跳。“既然你如此了解我，那就应该清楚，即使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们对我的感觉也不可能会好。他们都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像我这样的毒药是会要了他们的命的。”

　　他无法说挟持女性的赫洛维格是多么多么阴险，对于非要达成某个目的的人而言，不过是很好地利用了他的弱点，这是每个人都会想使用的方法。他曾经小心翼翼守护住的秘密一下子被人掀个了底朝天，其中的滋味就只有他自己明了，怪只怪为何当初没有斩草除根，留下了祸患。

　　路加的话很容易让赫洛维格联想起帕尔默•汉密尔顿的死亡，那是路加至今仍然无法忘却的痛苦，他对莎拉•汉密尔顿的关心多半也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虽然让人嫉妒，但那淡淡的哀愁还是平息了几分怒火。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很害怕的样子，但行为还是相当地克制，如果她情绪太激动反而会让我感到头疼，或许怀孕的女人总是以未出生的宝宝为第一考量的，多伟大的母爱……”咏叹般的赞美并没有恶意，但由赫洛维格现在说出来就多少有了点嘲弄的味道，“她现在情况还很稳定，医生说快要到生产的时候了，如果强行搬动恐怕会引起非常严重的后果。”

　　“快要生产了？”路加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见到莎拉的时候她已经行动极为迟缓了，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发生意外……

　　仿佛看穿了路加的担心，赫洛维格补充道：“我请了一流的医师团队，不用担心。如果这样还能发生什么意外，那作为普通人的他们就更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路加点点头，心里仍然遗憾莎拉无法像个普通的母亲那样在丈夫的陪伴下安心快乐地迎接新生命的诞生。虽然厌恶命运说，但对于汉密尔顿一家而言，他不能不算是个灾星……

　　“那么现在……”赫洛维格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我们是否可以把话题转回到你和弗莱彻的出逃上？”

　　“随你，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说的。能捕捉到猎人是你的能力，但你不能苛求落入陷阱的猎物不挣扎。”话题一转变，路加立刻露出了困倦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

　　就如此地厌烦与我对话么！

　　赫洛维格不由地怒火中烧。“我虽然违背了你的意愿，但终究没有真正地伤害过你，但我似乎对你太好了，让你不知道应该别来挑战我的底线！”从看里父亲的日记的那天起，他开始为那个坚强到近乎冰冷的人着迷，他的高贵，他的强大，他的性格无一不让他感到天旋地转般的晕眩，他发狂般地想要那个尊贵的人，但在要得手的时候又恨不下心去伤害，虽然看上去他占有的绝对的优势，却被人当成耍弄得团团转的陀螺，喜怒哀乐都他的一颦一笑控制着。

　　“没有伤害过我？”路加冷笑着哼了一声，“你想杀了薇儿！”

　　“那是因为她会让你痛苦！”赫洛维格失控般地冲着路加吼道。

　　路加明显被赫洛维格突然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他。

　　然而下一瞬，赫洛维格又恢复到一副温柔的模样，轻抚着路加的脸颊说道：“如果我会让你感到痛苦，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死！”说着赫洛维格的眼神渐渐迷蒙起来，痴痴地望着路加，“但我知道，你连那样的感情都吝啬给我。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却冷眼旁观着我像条快要干死的鱼一般垂死挣扎，呵……还会有比你更残忍的人么？”

　　如此直接大胆的告白任凭谁听了都会动容。照路加的话来说，这是件需要勇气的事，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的。但路加听过之后却是蹙起眉头拍开了赫洛维格的手，说了句“别碰我”。

　　“那个安布罗斯•德福雷斯特呢！我亲眼看到他拥抱着你！亲吻你！你不都没有拒绝么！你现在却拒绝我的碰触！”明显的差别待遇让赫洛维格醋意横生，简直怒不可遏，他一把抓住路加的手腕咬牙道：“弗莱彻呢？他天天陪伴着你，是不是还能做更亲密的事！说什么照顾，恐怕什么便宜都已经占尽了！”此刻的赫洛维格就像是发现妻子有外遇的丈夫一般，所有的理智都已灰飞烟灭，剩下的怒火仍然可怕。

　　路加奋力地想要挣脱赫洛维格的控制，他无法忽视那种恶心的感觉，甚至连他那强大的控制力都无法起效。“弗莱彻是我的影子，米尔纳的人都知道，你的想法真是无聊透顶。”挣扎让路加说得气喘吁吁，他着实厌恶赫洛维格那种将他看成所有物的占有欲，他不属于任何人！没有人能那么做！

　　“影子？那只是你想的吧！那小子对你抱有怎样的想法你知道么？我很清楚，恐怕安布罗斯•德福雷斯特也清楚！因为我们同样都是对你存有欲望的人！”

　　“别把所有的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肮脏！”无法挣脱的压迫感让路加感到骄躁，那是沉积已久的一种感情。

　　“你说我肮脏？哈……”赫洛维格无法抑制地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种可称得上撕心裂肺般的声音让久经考验的路加也不由地头皮发麻。

　　待赫洛维格的笑声终于渐渐平息后，他紧紧地盯着路加的双眼透着强烈的古怪，然后又渐渐地笑开，却全然没有善意。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传说中生物存在，路加相信地狱里的恶魔一定就是这样笑的。“看来有必要让你认清一下事实。”

　　当时的路加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后来的事让他验明了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