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70、第 70 章

　　在每个季度例行的家族会议上，由于休伯特的缺席，杰拉德曾经分管的业务已悉数收归至路加手中，加上他原本拥有的那部分，米尔纳家族的权利呈现着从未有的过高度集中。而在过去的数百年时间中，这一比例一直被很好地控制在正好能确保族长的决定权却又不至于过分独断的范围内。

　　路加的决定无疑成为了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他预料到会引起怎样的风波，但一切已经由他掌控，他的心情正好得很。

　　海伦安静地坐在她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做为路加的父亲的亲妹妹，她是家族中为数不多的拥有发言权的人，但她显然是选择了放弃这一权利。

　　“路加，这么做并不妥当，虽然一直以来你都相当出色地担负起职责。或许你可以尝试将部分工作交付多伊尔或薇薇安，这是惯例，你不该破坏。”

　　说话的是一位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他是路加的父亲的堂兄弟。在米尔纳家族中，旁系的权利无法由子女继承，一旦发生死亡或意外，将由现任族长的亲兄妹承担。他说出了两个最合适的名字。

　　“我完全能理解您的担心，但多伊尔已经选择了断绝家族关系，而薇薇安尚未成年，我不认为他们两个是最佳的选择。遗憾的是自从比鲁奇山庄的那场意外后休伯特一直行踪不明，警方和我派去寻找的人没有半点线索，否则我并不介意由他来继承杰拉德叔叔的工作，就像赫洛维格那样。请相信我并不是个独裁者，我一向尊重在座个位的意见。”路加表现得落落大方，即使已经大权在握，他仍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我听说多伊尔似乎有意向要回到米尔纳。”

　　“当时是他自己提出要和家族划清界限的，那他还想以什么身份回来呢？他不过是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而已。何况我曾宽容地允许他以完成任务为条件返回家族，可惜他没有好好珍惜。您怎能指望这样的一个人能承担起杰拉德叔叔曾付出所有心血的工作呢？”

　　合情合理的话既给予了一个已经死去再也不能成为阻碍的对手最后的赞美，又拒绝了将到手的权利出让。路加•莱斯利•米尔纳运用语言上的天赋将他通情达理的那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表现出即使是不合理的选择也只是因为没有人能够提供出更好的方法，他不过是解决了又一个难题而已。

　　然后对方似乎并不愿意就这样放弃，“您是说如果多伊尔能够完成你指定的任务，他就能够返回米尔纳，并且继承杰拉德的工作？”

　　路加露出一贯优雅而迷人的微笑说道：“那当然，我是个诚实守信的商人。”

　　他会给予如此肯定的回答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当时开出的那个苛刻的条件对多伊尔来说无异于不可完成的任务，善良如他根本不可能伤害任何人，又怎么可能做出铲除科索蒂的事？会答应，恐怕只是凭着一时的冲动。

　　然而世事难料，即使聪明如路加也总有疏忽的时候，他忘了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奇迹。因此当他看见多伊尔走进会议大厅的时候，弗莱彻感觉到他的僵硬，尽管那个表情在旁人看来完全没有变化。

　　多伊尔穿着一身白衣，和会场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而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看待他的目光，他的神情认真而严肃，这个时候的他隐约能看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是来告诉你，我已经说服科索蒂同意不再采取任何针对德福雷斯特的行动，而你的朋友安布罗斯•德福雷斯特也同意放弃报复行动，他可以为我作证。”

　　此化一出无疑在现场引起一阵轩然大波，没有任何人能猜到这个看上去单纯得犹如一张白纸的年轻人居然有能力让两个敌对的阵营和解，更无法想像他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人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时间竟有了他不愧是流淌着米尔纳的血液的男人的说法。

　　路加收回了笑容，眼神是让人看不透的复杂，周围的一切仿佛已经凝固，听不见人们交谈的声音，站在他面前的只有那个曾哭喊着一定要阻止他的人。他看见了海伦苍白的脸上露出的嘲笑，即使她已经无能为力了，但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那他曾经做过的又都是为了什么？

　　啊……多么可笑！

　　绕了一大圈，原来最愚蠢的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那么现在，你，我的哥哥，是否能履行刚才的承诺？请在大家的面前做出公正的决定。”多伊尔淡淡地问道。

　　他在逼他。是的，他明白路加决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个条件其实是联合安布罗斯•德福雷斯特彻底铲除科索蒂，他利用了路加以优雅示人的习惯。

　　因此他获得了胜利。

　　这是他第一次从他的哥哥那儿取得胜利，他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他明白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到路加这么问他：“上帝的安琪尔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吗？”

　　“不！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却得到一个苍白得让他心惊的笑容。

　　路加沉默地离开的会场，身边的弗莱彻担忧地看着他，能够让他吃亏的人很稀少，今天却是个特例。

　　大楼的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林宝基尼，安布罗斯•德福雷斯特斜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修长的腿交叠着，不羁却不显得无礼。

　　路加仔细想了想，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和安布罗斯联系了。此刻，他选择的这个男人正挂着冷笑，等待看他的笑话。没有海伦的怂恿，没有他的帮助，多伊尔怎么可能有今天这样的举动！

　　路加试图支开弗莱彻，但后者并不打算服从。年轻的管家似乎对曾经在取车回来后却发现主人遭人绑架的记忆刻骨铭心，下定决心同一个错误不再犯第二次。

　　他的坚持让安布罗斯的冷笑又降低了几分温度。

　　“听着，在这里他可不能拿我怎么样！明白了？”最后路加不得不再三保证，这才让弗莱彻不甘心地离去。

　　临走前他狠狠地盯着安布罗斯，警告他最好不要有任何危险的举动。而安布罗斯的目光凛然，完全没有丝毫惧意。这种情况就像是蛮荒时代的两头发情的雄兽在争夺配偶。

　　在两个人独处的情况下，路加站到他身边，也靠在车门上，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安布罗斯翻了个身，双手撑在路加的两侧，将他困在狭小的空间内。在那里面，他们是如此地贴近，近到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近到可以看见睫毛的每一次细微的颤动，近到让他无法忽视那炙热的目光。

　　“为了让你属于我。”

　　路加轻轻地笑起来。“我不记得做过什么让你担心的事，我当然会遵守约定。但是你，”他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如阿拉斯加的冰层般寒冷。“违约了。”

　　“约定？什么约定？要你成为我的人？该死的！”安布罗斯狠狠地砸了车身一拳，钢铁受到撞击发出嗡嗡的鸣叫声。“我没拿你当卖的！只要我愿意，肯躺在床上乖乖张开大腿等着我上的人多的是！你是不同的！”

　　相对于安布罗斯的焦躁，刚吃了大亏的路加倒显得很平静。“我当然不同。”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布罗斯一把掐住白皙的脖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来的，却完全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碰到他，所有的都乱套了。

　　陷进去了么？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啊……

　　路加垂下眼，想别开脸，却被男人大力的禁锢住无法动弹。

　　“别想逃开，在你该死的吸引了我的注意之后，在我……”就在他想说出那个字的时候，路加的手阻止了他。冰冷的手轻柔却坚定地覆在他的嘴唇上，他甚至可以闻到雪的味道。

　　然而让安布罗斯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看见那双子夜般的眼眸中竟露出一丝痛苦，一丝悲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有这样的表情。这个认知让他惊呆了。

　　“别让感情冲昏了你的头脑。”

　　他的声音，是干涩的，也是虚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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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里，路加独自离开了塞奇威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弗莱彻。为了不让监控室发现，他向马里恩借车。老实的花匠虽然奇怪，却没有多问什么。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墓地里空无一人，连守墓人也已经休息。只有月光为阴冷的四周带上一丝光明，但缺少了太阳的温度，只会让清冷尤胜。

　　上一次的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吧……

　　他轻轻地问到。

　　为什么最后的画面竟然是你浑身是血却还对着我微笑的样子呢？

　　我一直没来看你，只是因为我在害怕……害怕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会发现那份感情已经被遗忘，害怕自己甚至无法回想起你的样子，你的声音。

　　帕尔默……我害怕啊……你知道吗？

　　可是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我还能够清楚地想起来。

　　你总是因为看书太入迷而把我的咖啡煮焦，然后一边道歉一边重新煮，结果是又将无辜的咖啡豆摧残了一次。

　　记得每次下雨前你不是抢着收衣服而是先给花园里的花遮上雨棚，可你的花向来不领情，没有哪株能在你的花园里活过一个月的。

　　你说等存够了钱就带我一起去撒哈拉旅行，但你银行卡里上小数点前的数字从来没有超过四位。

　　你还说要把下一本书送给我当礼物，可我……没收到哪……

　　为什么还要到这里再来确认一次呢？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我这样地……

　　不需要任何纪念物，因为一切已经深入骨髓。

　　没有你的世界，真让人寂寞呢……

　　………………

　　空旷的墓地里只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低吟，它在诉说着平淡得毫无趣味激情的故事，但却是最甜蜜动人的爱情。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如此地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