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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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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出游的下场就是隔天的高烧,虽然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路加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连根手指也懒得动弹。早在秋天就已被疏通过的壁炉燃得正旺,房间里暖洋洋的,将他的腮颊烘烤得通红,但他仍是一副畏冷的模样,黑色的脑袋大有一同钻入被窝的趋势。然而就在他快要得逞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又将他挖了出来,这样的情况已经在过去的一小时内多次发生。
“勒维耶大夫说过,保持良好的通风环境有助于您早日康复。”
燥热让路加的喉咙又干又哑,除了气息微弱地哼哼两声就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表达他的抗议。
紧闭的窗户外飘扬着纷乱的雪花,这场在半夜突然降临的大雪将整个世界堆砌成一个巨大的冰的堡垒。
薇薇安和小菲比像是要验证当地人常说的“只有小孩和狗才喜欢下雪”这句话似的,一大清早就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小狗兴奋得尽情地释放着它的大嗓门,间歇性的呜呜两声,然后又是一阵狂吠,想也知道是被谁欺负了,但总得来说小家伙是个乐天派。
“房间里的温度非常暖和,即使只有一条毛毯,也不会让您受寒。”
本该是安慰的话语听在路加的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别扭,于是他努力睁开眼泪汪汪的双眼毫无气势地瞪了对方一眼。这不是他的错!他不是上帝,也没有听天气预报的习惯,又怎么会知道当天夜里会下大雪?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尽可能地抖落身上的雪花,但被体温融化的雪很快还是浸湿了他的衣服,马里恩的车上没有准备替换的衣服,没有理由会有,不是么?尽管他回来以后立刻洗了热水澡冲去寒意,但还是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只是个意外!有必要摆这么难看的脸色给他瞧么?他是个病人!病人!他可不需要旁边再加个大冰块!
黑发浸润了汗水微微卷曲,苍白的脸色上透着异样的红,一向清明睿智的眼神变得朦朦胧胧,那份脆弱让人不由惊觉这个人竟可以如此妩媚。面对主人哀怨的控诉,也只有弗莱彻仍然能够保持着一脸的阴沉。
怎么能够这般不爱惜自己!
当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芙若拉突然跑来告诉他路加病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匆忙召回勒维耶,结果免不了被暴躁的大夫训斥一顿,当然他在意的并不在此。
在仔细盘问过当夜值班的守卫后,目标很快确定在马里恩身上。不需要多费口舌,马里恩很老实地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虽然路加有要求他对当晚的事保密,但他认为自己只是出借了汽车,其余一概不知,即使说了这些也不算违背主人的命令。管家大人的眼神就像是喷火龙般让人备受煎熬,这般折磨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乐意承受的。
路加竟然瞒着他独自外出?
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弗莱彻隐约猜测到他的去向,但对于得出的结果又不怎么确定,毕竟多少年来那个人就从未去过那个地方,他的冷漠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早以遗忘过去。
爱过,痛过。
但爱情于他而言不过如此。
那性命攸关之际表现出的勇敢仿佛是昙花一现,沉淀过后只是泥地里的残骸,渐渐腐烂,终归于无。
那为何要瞒着他?这点让弗莱彻烦躁不安,他早以决定不论那个人的道路指向何处,他都会伴随在左右。
什么杀父仇人?不不不……
他知道,父亲对于死亡并没有怨恨,那个男人早就知道自己的终点,他一直在等待那天的来临。如果路加在杀死他父亲的那刻表现得残忍一些,疯狂一些,或许他就能恨了,他可以学习忍辱负重成长到足以手刃仇敌的那一天。
但他终究没能做到。
那个男人的温柔是致命的。
“为什么一定要杀了父亲?”他仰着头问道,那是在路加亲自教授他格斗训练的第一天。
“复仇。”当时的路加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名门优秀的血统给予了他出众的容貌,精致得犹如橱窗里的娃娃,比少女更为红润的唇微微勾起,轻轻地开合,足以让人为之疯狂。“让尤利西斯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开始他还以为路加说的尤利西斯是指他的父亲,但后来才发现其实并不是。
“因为这个规矩,我不得不亲手杀了第一个朋友,为什么呢?”少年的焦距落在遥远的地方,难得的迷茫,“或许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懦弱寻找借口,我还没有坚强到可以做另一种选择。”
对于路加的第一个朋友,弗莱彻的了解仅止于这唯一的一句,在此后的很多年中都未曾听到提起,那不是他可以追问的,但他从不认为路加软弱。他的坚强不同于安布罗斯那样令人晕眩的强悍,反而更像是温润的美玉,含蓄内敛。
鲜有的脆弱姿态更令人怜爱,以至于弗莱彻对着这张苍白的病容不好发作。虽然自己是说过可以让他更任性一些,但那仅限于让他扔扔东西发发脾气,这种把自己折腾倒下的事是被严格禁止的!
该拿你怎么办呢……
弗莱彻伸手摸了摸路加的额头,感觉比刚才好些,就把芙若拉端来的第二顿药给喂了下去。
“今天是多伊尔少爷接管家族生意的第一天,按道理,您是应该前去祝贺的。”弗莱彻绞了热毛巾,帮路加擦去粘腻的汗水。
路加抬起一只手搭在眼睛上作为回答。
弗莱彻无奈地向芙若拉叮嘱了几句后只好离去,临走时不忘带走了薇薇安。
房间里,路加因为药力陷入沉睡,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略显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当意识再度恢复时,他不禁地自嘲着最近怎么总是病恹恹的样子,却又懒得睁开双眼。
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心境平和,但他却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是那种在空旷原野中才体验得到的未知恐惧。
路加爬了起来,但高烧刚褪去的身体仍旧虚软,他无力斜靠着枕垫,晕眩让他只能细细喘息,任由衣衫凌乱。他感到口干舌燥,大量出汗的身体一接触到空气忍不住直打哆嗦。
这时,床边伸过一双手来帮他合拢了睡衣,又端来一杯水递到他的唇边。
路加愣了一下,即使不看,他也能敏感地察觉到这并不是弗莱彻的手,但他仍然熟悉。
低头喝了半杯水,路加才缓缓的开口:“怎么我才睡了一会儿么?”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但明显有好转。
“不,现在已经过来晚餐时间。”芙若拉回答道,但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让路加惊讶不已,因为这位女性跟随他已久,并不是胆小的人,是什么事让她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事?”路加拧起了眉毛,芙若拉苍白的脸色让他意识事情恐怕比他想像中的还糟糕。
“那真不是个好消息……”芙若拉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在驱逐心中的恐惧。然后她恢复了镇静,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薇薇安小姐和弗莱彻先生在返回塞奇威克的路上遇到袭击,目前为止仍然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