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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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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昭已经睡下了,此时被惊醒,约莫是梳洗了一会儿,所以来迟了。听到香盈的汇报,徐燕昭接过紫宸小令,让香盈去自己房间里休息,带着疏影去找了周宁全。
周宁全倒也不是完全装的,确实在路上吃了苦,整个人蔫蔫的。看到疏影,他也不意外,只是将手伸出来。
疏影先给他把了脉,又道:“张嘴,看舌苔。”
声音十分粗粝低沉,与女儿家的轻柔截然不同。
四周的瞩目让疏影的背脊略微紧绷,但随即肩上一暖,徐燕昭的手搭在了上面,无声地给予支持。
疏影检查完毕,先取出银针给周宁全扎了几下,又拿了纸笔开了一剂清凉去火的药方。
“好姑娘,辛苦了,去歇下吧。”徐燕昭摸摸她的头,将药方拿去给驿丁,趁着没人注意,把一锭银子塞了过去。“多抓点,要十个人的分量。”
驿丁咋舌,还没来得及应,就听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责问道:“徐校尉这是什么意思?”
徐燕昭转身一看,只见魏临颐沉着脸站在门口,满脸都是不赞同。因为他出声,屋子里的所有人——从周宁全到袁弘维,都看了过来。
周宁全无声地叹了口气。
徐燕昭忍着笑,脸上的表情无辜,抱拳道:“回右中郎将的话,既是清凉去火的药,多备点是无妨的,等到了河西地界,兴许大伙儿都用得上。”
魏临颐针锋相对道:“徐校尉没听说‘对症下药’四个字?药岂是随便能吃的?”
“可是魏中郎将。”徐燕昭提醒,“若是不吃药,有些人只怕撑不到楼兰,西域可比想象中凶险许多。”
她这话等同提醒魏临颐,前一天他的建议未被采纳,魏临颐心里越发恼怒,有心逼袁弘维站队,当即一抱拳叫道:“袁少卿,你是此行主官,此事如何,敬请定夺。”
袁弘维好不尴尬。
他这个主官说到底,还不如个带孩子出行的管家。他本想息事宁人,但刚准备开口,忽然想到徐燕昭的侍女出现得如此迅速,只怕她早有准备。
让侍女一路跟着,最后只是为了让她们出来给周宁全治个病?
不,不可能。
徐燕昭是想让侍女随行。
那么……袁弘维的目光在徐燕昭跟魏临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魏临颐身上,道:“既然如此,某就做这个主了——这位疏影姑娘,你可否留下,随我等前往西域?除了周三郎,还有几位宫女也病了。此去西域,气候炎热,还需穿越白龙堆等险恶之处,边关又不稳定,没个大夫在侧,实在不放心。陛下并未点太医随行,路上若招大夫,只怕来历不明。方才某观疏影姑娘的架势,十分擅长医术,又是女子,正好可以照顾几个宫女,不知疏影姑娘与徐校尉意下如何?”
“……?!”魏临颐满眼愕然,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双拳骤然握紧。
周宁全跟吕成泰却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笑容。
在显国公府跟永定侯府之间,袁弘维选择前者,跟他们站在一线。
房间里短暂地寂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徐燕昭的声音:“既然袁少卿这么说了,疏影,你可愿留下?”
疏影抱拳道:“属下自当遵命。”
“那就请疏影姑娘去看看几个宫女吧。”袁弘维抬手,“这边请。”
“那明日一早让香盈自己回去便可。”徐燕昭对屏息静气在一旁不敢多说的驿丁道,“你也不急一时,待会儿只怕还要抓很多药呢。”
语罢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宫女们的房间去了。
留下魏临颐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第二天一早,众人还没起来,香盈便走了,疏影则留下,在马车里照顾宫女们。
魏临颐看看已经能骑马的周宁全,轻轻地笑了一声:“周三郎,你撞上的可是位神医啊,这才一夜的功夫,便全好了?”
话里话外都是挤兑。
徐燕昭不遮掩,他也看出来了,周宁全病得巧,两个侍女来得更巧,这就是徐燕昭借机在西行队伍里塞她自己的人呢。袁弘维没有当场拆穿也就罢了,居然还跟徐燕昭沆瀣一气,可见也不是个好东西。
魏临颐生平最恨弄虚作假、假公济私之人,当即冷哼一声,催马往前,不再理会。
周宁全简直大开眼界,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发笑。他也不急,午间在驿站歇脚,他特意选了个靠近外边的位置,只看得吕成泰吃惊。
这家伙平日里不是嫌弃门口的位置不够凉快么?
周宁全挑挑眉:当然是为了挑火、看戏。
刚坐下来没多久,宫女的马车也到了,一行宫女相互搀扶着走了进来。
周宁全把玩着茶杯,笑着打招呼:“哟,姐姐们今日气色都不错啊。”
为首的宫女还了礼,应道:“是,多亏了疏影姑娘,昨晚彻夜不眠为妾等施针,今日一早又让驿丁送了汤药过来。那汤药甚是有用,妾等今日在烈阳下竟不呕吐头晕了,妾等思量,不如借驿站一用,熬些带在路上,每到歇息处,便盛与诸位大人、公子喝,也好清凉解暑。”
周宁全瞥了里头一眼,依旧笑得八风不动:“好啊,那就有劳啦。”
宫女们连道不敢,匆匆用了午饭便借了驿站的炉灶去了。
大堂里头,魏临颐的脸色阴沉如霾。
一个周宁全可能是装的,联合徐燕昭用计,这么多宫女,难道全都是装的么?也在演戏?
室内暗潮汹涌,金吾卫们在京城混的,也不是瞎子聋子,立刻察觉到了三位当官的之间气氛不对。
不,准确地说,是徐燕昭跟魏临颐之间不对付。
下午再启程时,宫女们手里便多了好些汤药。临行前,宫女便奉了汤药请众人喝,但除了徐燕昭、周宁全、吕成泰和袁弘维,谁也没有碰。
宫女们也不是傻的,在宫里最怕跟错管事。众人一拒绝,立刻便有宫女明白了原因,当即便推说没人喜欢,这汤药不熬了,自己也不敢再喝。但更多的宫女却只说将汤药留在马车内,下次歇息再奉与众人。
她们瞧出了不对劲,可心中感念徐燕昭的照顾和疏影的医术,依旧愿意同徐燕昭站在一处。
如此又走了一下午。
每日未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每近河西地界一点,天气就更热一点,地面简直要冒火起来。西行众人只被晒得如干菜一般,蔫啦吧唧的,倒是喝了汤药的袁弘维等人,虽也有疲惫之色,但与其他未喝的人相比,简直可以算是神采奕奕了。
难道……真的是那汤药的缘故?徐燕昭的侍女,就这么厉害?
待到申时再次启程前,终于有文官熬不住,问宫女要了汤药喝,只一晚汤药下去,果然周身清爽,头也不如此前晕了,晚上到了驿站,也不似前几日看到床便只想躺,累得饭也不想吃。
这晚留宿的秦州驿是有名的大驿馆,房屋轩峨,景致优美,袁弘维跟那两个喝了汤药的文官面对美景,甚至还能赋诗几首,雅兴与精力都十分充沛。止不住叫看了的人嘀咕:那汤药难道是仙丹么?竟如此有效?
这一晚,西行的许多人都在跟显国公府作对和保住小命之间犹豫,不知多少人辗转,总之次日起来,文官几乎都选择了喝宫女们熬制的汤药。别说,上午明显感觉天气没有变凉快,但人却精神了不少。此前流汗都觉得像带走了精气,如今流的汗却像是把热气带走了,精气保留着。
这感觉在渡过黄河之后,感觉更明显了。
因为很清楚地感觉到,一进入河西地界,空气里的水分就像是被烤干了似的,道旁也不再有高大的树木可以遮阴,稍有不注意饮水,嘴唇便会起皮。身体简直就像一个漏底的瓮,几乎储不住水,幸好徐燕昭那名为疏影的侍女改了药方,又在金城郡备足了药材,每日三碗汤药,稳住了身体。
只是这么一来,喝了汤药的人和没有喝的,精气神差得就太大了,文臣几乎全都投向了徐燕昭的阵营,只有金吾卫还剩大半跟着魏临颐,一直死扛着。
天气越来越热,魏临颐的心也越来越急躁。
终于,渡过黄河后不久,一行人来到了凉州。
也就是到了靖西大将军府的地盘上。
西行队伍还未入城,凉州的官员便迎了出来:“拜见诸位大人。”
为首之人魏临颐见过,靖西大将军府曾派他送礼到显国公府,那人也一看到魏临颐便笑着打招呼:“拜见魏小郎君,我家大将军问显国公安好。小郎君一路辛苦,城中已吩咐了宴席和安歇处,小郎君,请。”
竟是直接无视了名义上的西行主官、官高半阶的袁弘维,将魏临颐当成主官招待了。
不管是魏临颐,连日来跟着魏临颐吃苦受热的金吾卫们,也得到了凉州官员的热络招待,进城的路上不住地嘘寒问暖,问想要什么。
魏临颐想起刚出京城时袁弘维的话,骑在马上,不由得意气风发,昂首道:“听闻凉州瓜果甚是甘美,今晚便让本公子好好尝尝。”
凉州的官员瞬间会意,不等魏临颐等人沐浴歇息妥当,便派美婢将瓜果送到了。
而袁弘维跟徐燕昭等人,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粗茶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