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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Dar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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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的车程后,我们到达一处僻静的社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上了年头,建得低矮。我们住进其中一栋的二层,临街的那一间,面积不大,两室一厅。
之后的十年里,这里一直是我们的家。
◆◆◆
里苏特总是很晚才回来。我写完作业便趴在窗口,等待那穿着黑色长大衣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当他走到窗下,总会抬起头看我一眼,像是无声的问候。
我们住着的这一栋楼有着奶黄色的外墙,向阳处爬满植物。外表看起来明亮而温馨,可里面却透不进光,一片漆黑。尤其是晚上,甚至难以看清阶梯。
所以等他走进楼道之后,我便迅速跳到地上,小跑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让屋里的灯光照出去,为他指引方向。
我趴在门缝旁,倚着那道昏黄的光。我知道他能看清我,我却看不见黑暗中的他,只能通过脚步声来判断他的方位。沉稳的步伐回响在楼梯间,让我感受到那具高大身体的重量。
我等着他走到灯光里,将他迎进家。他将身后的门合上,把灯光关进屋子里,也把黑暗隔断在屋外。
他接下我的拥抱,宽大的手掌按在我的头顶,漫不经心地揉一揉。有时也会俯身亲吻我的脸颊——往往是他身上带着铁锈和硝烟气味的时候——像是为了确认我的鲜活。
我从不问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我不在乎。我只关心他有没有吃饭,如果没有,我就拉着他的袖口去厨房,把冰箱里的晚饭拿出来热一热。
厨房在一进门后的右侧,无论白天黑夜,总是亮着。白天是因为窗口朝南,又没有其他建筑阻隔阳光。晚上则是由于临街的路灯。
里苏特坐在餐桌旁,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暖色的灯光笼罩着我们,我感到温暖。这种温度既来自于我面前的灶火,也来自我的身体内部。那里仿佛点着一根小小的蜡烛,会在平安夜被点亮的那种。
确实如此。与他相伴的每一个夜晚,于我而言都是温馨而神圣的。
但这份心情不会表现在脸上,我很少笑,里苏特也是。
◆◆◆
我将家乡抛在了身后,“过去”却像是一个怪物那样,循着我的气味,尾随我一同来到了那不勒斯。
白天我们相安无事,但每当夜幕降临,我陷入沉睡,那些充满疼痛和绝望的回忆便重现在梦中。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房间内是黑漆漆的一片,仿佛隐藏着怪物,下一秒便会从床下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我的脚踝,或者从天花板掉下来,扑在我身上将我撕个粉碎。
我生怕触动到什么,不敢开灯,更不敢跑出去,只能大声呼救。
等里苏特推开门走进来,和外面的光线一同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我便知道自己得救了。
“又做噩梦了?”
他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个。
我点点头,然后等待他说出一如既往的第二句:
“要我陪你吗?”
我更用力地点头。
他抱着我入睡时,我总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干燥的,让我想起全麦面粉的气味,让我觉得安心,又莫名地有些饥饿,但并不是因为渴望食物,而是一些更为抽象的需求。
“没事了,”他低沉的声音融化在我耳畔,“奇薇塔,噩梦早就结束了。他死了。”
他死了。
我当然知道。正是被现在抱着我的这个人杀死的。
我突然感到更饿了。
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答,我贴得更近一些,靠近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干燥气味和舒适的温度,只有这些才能缓解我的饥饿。
◆◆◆
对安全感的渴求让我变得贪婪了,也变得胆大了,每天晚上都想方设法和里苏特一起睡,但他不欢迎我。为此我们经常发生争论,或是在沉默中较劲。从结果来看,99%的情况下是我赢。
“为什么不行?”我拽着他的手臂问。
然后他就像个长辈那样,用那副低沉的嗓音开始跟我讲道理,叫我听话,说这样会把我惯坏,无法成长为独立的人。
“可我其他时候都很听话。我只是太害怕了。”我说。
还有一句话我没问出口——为什么要独立呢?
我只要一直跟着他就好了。
“那我在旁边陪你睡着再走。”他说。
“我半夜会醒过来的。”
“……”
他对我失去了耐心,挪开我的手,不再搭理我。
但到了睡觉时间,我照样厚着脸皮钻进被子里。他叹气,关了台灯。
“晚安。”
不得不承认,最开始我只是单纯地需要安全感,后来却渐渐掺进了别的意图——我想看他为难,想被他纵容。
我发现做个坏孩子的感觉也不错。
后来我才明白,虽然当时我只是个干巴巴的小丫头,但对一个年轻的正常男性来说,我睡在旁边依旧是一种折磨。但他始终没对我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如果他真的做了,我想我也不会拒绝的。
但那不一样。他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所以他不能利用我对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