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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3 小孩子就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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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四年之后,他们不会再把我当做小鬼来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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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的观察啊,和帮派扯上关系的女人大多会有两种进化路线:一种变得越来越情绪化,成为男人们眼中的“歇斯底里症患者”;另一种则会和男人们越发相似,变得麻木,果决。
而我,大概属于后者。
不过我从小就是个不太正常的孩子,环境可能只是催化剂,加剧了我的恶化。
在医学院学习的四年十分辛苦,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有的事。但除此之外,比起其他的一些同学要轻松一些的是,我对于临床的内容几乎没什么心理负担。
解剖兔子和青蛙就和处理食材没有差别,是一项需要去完成的事项。但这并不是说我在割开层层皮肤的时候是无动于衷的。
在死去的躯体上,我也看到了最为纯粹的“生”。
当缓缓流出的血液裹上手套,腹腔完全地展开在眼前,显露出粉嫩光滑的内脏时候,我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生命力的冲击。那种感觉如此强烈,让内心升起一股说不清楚是恶心还是激动的情绪。
在进入到解剖人体的课程之后,这份情感变得更加强烈了。我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在教授需要学生来进行示范时,我总是第一个举手的。
我身边的杀手们明明亲手制造过许多起死亡,却都不太能理解我的兴趣和热情,说我是恶趣味。只有梅洛尼对我表示理解。
但怎么说呢,得到梅洛尼的认同……让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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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某一天上午,解剖课。
我记得很清楚,那堂课的内容是关于心脏的构造。教授带来一颗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心脏,这样说可能听起来有些亵渎,但当这颗每个人类都具有的器官被从躯壳中取出,存放在玻璃容器之中的时候,它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静谧美感。
我曾经见过兔子的心脏,因为是刚死亡后不久的,色泽鲜亮,还带着温度。但这一颗已经在化学药剂的作用下变得灰白了。
在教授的引导下,我避开血管,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剖开,将心房的结构展现出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浮现在外壁的血管纹路,还有内部的瓣膜。想象着它还在胸腔之中活泼跳动的模样,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受到一道来自背后的视线。
让我感觉到一样的是,那道视线处于一个很高的位置,就像是身后正有一个巨人在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探究竟。
却猛地对上了摄像机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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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副相当诡异的画面。
从天花板中伸出了一双手,正拿着摄像机。镜头旁的红灯亮着,说明机器正在录像。
撞上我的视线,那双手像是被惊动的鱼缩回水中那样,瞬间消失在了天花板之中。
一股寒意攀上我的脊背。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我清楚地意识到两件事:
对方是替身使者。
以及,我隐瞒自己能力的事可能会因此暴露。
一旁的教授结束了左心房部分的讲解,指挥我继续解剖。但我仍处于慌乱之中,指尖在不停地颤抖,借口身体不适,换了另一个同学来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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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听完接下来的课程。下课后,我躲进清洁间,拨通了里苏特的电话。
在听完我的叙述后,他向我进一步询问对方的特征。但对视是发生在刹那间的事,我没怎么看清楚。
“记得摄像机大致的模样吗?”他问。
“嗯,记得。”
“那么今天晚上在网上搜索一下型号,比对一下组织内部的购买记录,先看看是不是组织的成员。”
“但如果不是【热情】的人……”
“要是就此销声匿迹当然最好,但如果来主动接近……”男性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在耳边轻颤,引起痒意,“我会处理干净的。”
我知道他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堆满清洁用品的狭小隔间中唯有我的呼吸声。想到被组织发现隐瞒能力的后果,还有可能会引来的一系列麻烦,紧握着移动电话的手心中不知何时泛起了汗湿。
“……抱歉。”
我低声说。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做出保证后,通话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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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相信里苏特,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无法心安。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我的心头笼罩着不祥的预感,总感觉背后有很危险的东西在盯着我。
当天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我随便吃了点三明治当做午餐,乘巴士来到了市区边缘的医院。
这所医院受到组织的赞助,为成员提供医疗服务。在贝利可罗先生的介绍下,我从大学三年级开始在这里混脸熟。不过我选的是法医学方向,毕业之后不一定会在这里继续工作,可能会找个鉴定机构继续进修。
除了帮忙干干杂活之外,身为医院和组织之间的中介,我时常也做一做协调双方的工作。
遇到棘手的组织成员,院方会把烂摊子丢给我。另一方面,如果有组织成员入院,贝里可罗先生也会提前和我打个招呼,让我和医生接洽一下,安排比较舒适的病房。
比如最近眼科那边就收了个与组织有关的病人。不是成员,是个得了严重眼疾的小孩子。
据贝利可罗先生说,病人是波尔波的手下带来的,那个手下的名字叫布鲁诺·布加拉提。
按照贝利可罗先生的吩咐,我提前联系了主刀医生,在暗示他病人的身份之后,给了他一笔额外的报酬。
顺带一提,我每次都会从贝利可罗先生转交给我的报酬之中抽取一部分。
最初是二三十万里拉,性格宽厚的老干部没有吭声。直至上涨到一百万里拉,他终于有了反应,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在学习方面需要更多的资助。
我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收手了。在这以后我都是抽取一百万。
里苏特知道这件事之后双手交握抵着鼻梁,严肃地教育我说以后不要这么大胆。虽然知道他是出于对我的担心,但我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度。
“贝利可罗先生是个大方的人,”我向他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他喜欢扮演好人。”
“是,但谨慎总不是坏事。”
我知道谨慎是他一直以来的守则,也能理解。他和小队中的其他成员有着组织中最强的实力,却因为从事暗杀的工作而遭到提防和压制,不仅得不到与能力相符的待遇,还要承担更大的风险和压力。
总之,理性告诉我,他对我的教训不乏道理,但就像许多女孩子会说的那样——让我看不惯他对我的态度。
我们在一起生活已经八年了,我早就不再是像菟丝子那样要依靠他才能生存的小丫头,但他好像好像就是改不掉以前的习惯,还是会下意识像长辈一样地纠正我的行为。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柔软的屏障之中,感到安全,却又忍不住想要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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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亲自联系过主刀医生,但我从未见过病人,来到病房探望也是第一次。
抬头核对了一下房间号,我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门内传来怒吼声:
“要是再敢说同样的话,我就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动作一顿后,我继续进行敲门的动作,报明身份:
“您好,我是代贝利可罗前来探望病人的。”
“……请进。”
得到许可后,我进入了病房。
病床上是刚经历过手术的黑发少年,另一位身着白底黑点西装的青年大概就是贝利可罗先生提到过的组织成员,布加拉提。
见我到来,青年起身问好。我们交换了姓名,正如我猜想的那样,他正是布加拉提。
同样为帮派效力的他,和我所熟知的那群杀手们不同,身上居然还带有一丝阳光的气味,是个看起来相当稳重却又不失亲和力的男人。
但他与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共同之处,或许是因为他刚刚责备过病床上的少年,这样的相处模式让我下意识地联想到普罗修特和贝西……
还有里苏特和我自己。
“谢谢您的帮助,科伦巴医生。”
从他的语气中能感受到对我的尊重和对少年真诚的关心。
我觉得我会喜欢这个男人的。
“叫我奇薇塔就好,”我抬了抬嘴角的营业性笑容,“听说手术进行得挺顺利,接下来的恢复医生也会用心对待的,请您放心。”
真是太好了,他说着又一次向我道了谢。
◆
几句寒暄之后,布加拉提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务,匆忙离开了医院。
于是病房之中只留下我和少年。
房间一时间陷入冷场,只有空调在呼呼吹着。
直接这么离开好像太冷淡了,我只好装装样子,走到床边拿起病例,量子速读起来。
我走动的过程中少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我,像是看着动物园里的珍奇动物一样,让我感到有些紧张,却也注意到他有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那双眼睛中带着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神秘的、独属于孩童的通透。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佩科里诺的影子。
但是,幸好,这双眼睛没有被毁掉。我为手术的成功感到高兴。
少年看着我,忽然发问。
“你也是黑帮吗……?”
“不算是,但也差不多了。”
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但涉世未深的少年总是很迟钝,他没有意识到我在和他拉开距离感,做出像子弹一样直接有力的追问。
“什么意思?”
信息透露得越多,处境也就越危险——里苏特曾经告诉过我。
我该听他的话,就算对方是个单纯的少年,也要同样设防。但或许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让我动摇了。
我想和他多聊一聊。
“算是成员家属吧。”
听到我的回答后,他像是找到一丝希望那样,眼睛微微闪烁。
“那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加入组织了!”
……没错,我确实知道。
但在回答之前,我再次打量了一番少年,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我想我和里苏特刚来到那不勒斯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幅模样,十四五岁的年纪,营养不良,可怜兮兮的。
但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就不应该涉足我们的世界。
“……你想加入?”
我的询问似乎伤害到了少年敏感的自尊心,他立即防备地皱起眉:“怎么?”
联想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布加拉提的叱责,还有他离开前对少年严厉的一瞥。我忽然明白了。
“哦……布加拉提是因为这件事对你发火啊。”
被我拆穿后,少年露出讶异的神色,像是不太明白我是怎么在眨眼间猜到的。
接着他紧张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攥住被角。瞪视着我的目光中带上了攻击性,但还是那样的通透纯净。
“……你不会告诉布加拉提的吧?”
他低声问。
少年防备的模样让我不禁有些好奇——如果我回答“是”,他打算怎么对付我?
有了对他恶作剧的心思……不过考虑到他才刚动完手术,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虽然我已经差不多把希波克拉底誓言全部抛在脑后了。但就算没有医德,也还不至于完全丧失人性。
“不会的,我和他不怎么熟。”
在我作出保证后,少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却又立即遭到下一波打击——
“但我和他的意见相同——离帮派远点,小孩子就该好好读书。”
丢下这句后,我没有理会他的拦阻,转身离开病房。
“等等!我只是——”
少年的声音被隔断在房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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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安静的走廊,我意识到我刚刚对少年的态度,和里苏特对我的如出一辙。
我忽然开始理解里苏特的心情。
他对我指指点点并不是为了获得自我满足。
只是因为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