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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2 白色的小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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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天的到来,像是循环播放的歌单回到了第一首。
关上水龙头,我把洗好的盘子放在碗架上。瓷器相碰,发出的脆响让人心里有些紧张。
双手在围裙上蹭干。水槽正对着窗口,能看到街上的行人。来到这里已经四年了,但与西西里有着微妙差别的街景,迥异的口音,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是个外乡人。
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里苏特的声音,叫我过去一下。
解开围裙丢在餐椅上,我走出厨房。
◆
高大的银发男人让本就不宽敞的卫生间显得憋仄了。他倚在洗手池边,脸上涂满剃须泡沫,看着有点好笑。
他正在刮胡子,但右臂伤了,只能用左手拿剃刀,结果不小心割破了脸,于是叫我来代劳。
伤口不深,他用纸巾随便擦了擦,然后就任由血慢慢渗出,一小块泡沫变成了粉色。
他把剃须刀片交给我,弯下腰,以便我够到他的脸。我第一次尝试剃须,不想再给他的脸上添一道口子,拿出比对待考试还要认真的态度,用刮刀一点点刮去泡沫。
粗硬的胡茬与刀片相抵,发出滋滋声。刀片用起来不怎么顺手,今年的圣诞节就送他一把电动剃须刀好了。
在我仔细为他服务的过程中,里苏特一直注视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或者根本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在放松大脑。
比起昨夜紧密的贴合,我更喜欢此刻的氛围,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夫妻一样。
这一想法不慎表露在脸上。里苏特发现我在偷笑,问我想什么。
我做不到把刚刚肉麻的想法告诉他,借口说: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圣诞老人。”
“是吗?”
他转过头,观察镜子中的自己。
“……还真是。”
……
居然当真了。
得了吧,哪有像他这么生猛的圣诞老人,会吓哭小朋友的。
我把他的脸扳回来:“别乱动。”
◆
最后刮到伤口附近的部分。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住了。
隐约看见从伤口中浮现出一点白影。我以为是刀片的反光,但在刀片抬起的时候,它竟然没有跟着移动。
还扭动了起来。
我一惊,猛地收回手。
“怎么了?”
里苏特问。
“……蛆。”
“蛆?”
“伤口里好像……长蛆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不停晃动的白色小东西。
可是我也纳闷,新鲜的伤口怎么会长蛆呢?
里苏特又一次转向镜子。
但在仔细观察之后,那个不明白色物体没有引起他的诧异,他反倒是讶异地看向了我。
“……你能看见?”
我被他问得一愣。
“白色的蛆不是吗?能看见啊?”
听到我的回答,他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似乎因为有许多想说的话,不知道该先说哪句,他思索着开了开口,最后决定先做出澄清:
“……这不是蛆。”
“啊……?”
那还能是什么?
“这是【金属制品】,是替身。”
他解释道,但只是让我头顶的问号变得更多了。
◆
接下来他花了一番力气才向我说明清楚。
首先,他的伤口是组织中一个叫“波尔波”的干部造成的,近期组织中的成员都在陆续通过波尔波的试炼。他没有细说试炼的内容,只告诉我成员能够获得“替身”,一种类似超能力的东西,由此更好地为组织效力。
我很庆幸自己终于能了解到一部分情况,但也想不太明白昨天还对我一字不提的里苏特为什么会突然告诉我这些。我想应该和上床没什么关系——确实没什么关系。接着他的话题一转,对我说: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奇薇塔,你也有替身能力。”
“除非是特殊情况,普通人是看不到替身的。”
“我记得你曾经提到过,你能够与死者对话,那应该就是你的能力。有一部分替身使者不用接受试炼,自己就能觉醒能力。”
于是我试着唤出了许久未见的金属猫头鹰。
它黄铜色的羽翼闪亮如新,锋利的爪紧紧抓住洗手台的边缘。
没有感受到死灵的气息,它就像个装饰品一样,合着眼没有任何动静。
里苏特也能看见它了。
他伸出手,轻抚它头顶翘起的羽毛。
我激动得屏住呼吸。
除我以外的人能看见它,这是第一次。
我一直把它当成不祥的幻觉,女巫的邪恶能力。
但原来不是。它被叫做“替身”,不仅是里苏特,还有霍尔马吉欧他们也都……
原来我有许多同类。
然而里苏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他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队的成员也不行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
但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他们——他告诉我,而是因为要把我的能力当做一张底牌。
替身能力千奇百怪,会出现能够读心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以防暴露我的能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这么说起来像是很看重我的能力,但我觉得他只是不希望让我涉及到组织的势力当中。
他允许我留下来了,但我们的地位并不对等。
不只是他,在小队里的其他人看来也是如此。我还只是个需要照顾和管教的妹妹。
……不,其中的几个家伙可能甚至没有把我当成是家人,而是宠物。
被看扁了当然很伤自尊。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弱小无能。
虽然拥有替身,但也只是能和死灵聊聊天的能力,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我可以悄悄变强,然后惊艳他们所有人。
等着瞧吧。
◆
想象着男人们们叹服“奇薇塔你好强大”的场景,我有了动力,之后顺利被医学院录取。
学医是贝利可罗先生的建议。
他表现得很和蔼,在给出建议之后还询问了我的意见,表示尊重我最终的选择。
考虑到我的体格和替身,确实不太适合直接参与冲突之中,当个后勤人员确实不错。
恰巧我也挺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
为了庆祝我的升学,组员们决定在据点办个派对。
时间选在周六晚上。一路上我不再像往常那样牵着里苏特的手,改为挽住他的手臂。
手拉着手太像是兄妹了。
我们恰巧在约定的时间抵达。人基本到齐了,只有加丘开着车堵在路上。
普罗修特打电话过去询问的时候他正在冒火。金发男人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点,于是所有人都听见听筒那边的加丘在怒吼说披萨要他妈的凉了。
普罗修特皱着眉挂掉电话,揉了揉耳朵。伊鲁索从镜子里探出身,对我唠叨起来:
“你知道吗奇薇塔,我们本来打算去一家像样一点的餐厅。但索尔贝这个抠门的家伙,说什么去那种地方你会紧张,就换了个主意,变成大家各买一份自己最喜欢的披萨带过来。”
索尔贝不屑地咋舌,问我:“我说的有错吗?”
我点点头。在不熟悉的地方我确实会紧张。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
得到我的支持之后他继续对伊鲁索回击道:“再说了,去餐厅也贵不了多少——我认识那儿的老板,杰拉德和我是常客。”
伊鲁索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撤回镜子里了。
我倒是觉得他们会选在这里聚会的真正原因既不是抠门,也不是为我着想。
而是今晚的足球赛。
这不,电视正亮着呢,一开场他们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过去了。
“不是说要替我庆祝吗?怎么看起球赛了?”我问。
“噢——我们的女主角在抗议了。梅洛尼,换个台,给她换成动画片。”
可恶的霍尔马吉欧说。
梅洛尼还挺听话,真的换了个台。是部外国的足球动画,佩科里诺也很喜欢。
我感到很扫兴。
“去你们的。爱看就看吧。”
从梅洛尼手中抢过遥控器,我把频道换回到球赛。
恰巧这时进了个漂亮的球,他们发出欢呼。
◆
迟到近半个小时后,加丘终于来了。热腾腾的披萨盒打开,铺满了沙发桌。
男人们一边干饭一边喝酒。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坐在地毯上,靠着里苏特的小腿,默默咬着吸管,一点点嘬我的冰橙汁。
在西西里的时候,养父也经常在晚上看足球赛。
我会在厨房偷偷记下过程和结果,然后在养父鼾声如雷之时,像只夜枭那样飘入墓园。依靠着墓碑,我把球赛转述给佩科里诺。
墓石冰冷,我却觉得比被窝还要温暖和舒适。
距离那时只过了四年,却感觉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没过一会儿披萨盒就被一扫而光。在球赛中场的间隙,他们聊起别的。一会儿聊女人,一会儿聊烟酒和赛马,或是比较谁带来的披萨最好吃。
四年前我还很畏惧酗酒的养父,现在却觉得醉醺醺的男人们也有着可爱之处。和里苏特一起来到那不勒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墓园,也不必去了。
因为新的朋友们就在身边,而且是鲜活的,有着跳动着的生命与热度。
我是喜欢他们的,或许并不是十分深刻的喜欢,却让我感到无比充实。
他们借着酒劲开始的胡言乱语忽然到了尽头。据说在群聊时忽然变得安静是因为恰巧有天使飞过头顶。但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天使要是瞧见这塞满醉汉和烟酒味的小房间,一定会皱着眉捏起鼻子绕路的。
一阵沉默后,话题忽然被转移到我的身上。
霍尔马吉欧笑嘻嘻揉了揉我的脑袋:
“喂,奇薇塔,上了大学有什么打算吗?”
我拍开他的手。
“学习。”
“什么啊——真没意思,就没什么别的想做的事了吗?”
我思索片刻,实在没什么想法,摇了摇头。
梅洛尼突然插话:“不找个男朋友吗?”
我听到旁边的里苏特哼笑了一声。
“恐怕没机会了。”我说。
“……噢噢!”
他们很快明白过来,一拍手,举起酒杯欢呼。
这一系列的反应和刚刚看球赛的时候一模一样,搞得好像是里苏特终于进了个球。
普罗修特一边把酒杯重新倒满一边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哈!看来波尔波还算是做了件好事。”
霍尔马吉欧闻言再次举起酒杯。
“敬波尔波。”
“敬波尔波。”
其他人笑着附和道,然后一饮而尽。
……我怀疑他们只是在找各种借口喝酒。
◆
除了“小家伙”之外,我又有了个新外号——“高材生”。但从他们的语气中感觉不到什么发自真心的钦佩,基本上是在调侃我。
霍尔马吉欧问我要不要尝尝酒,被梅洛尼插嘴说“酒精会影响到胎儿发育”。
我拒绝了前者的提议,后者被加丘骂了——“吵死了梅洛尼!”
那天晚上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我没能撑到最后。大约十二点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备考积累下来的疲惫,又或者是因为安心感,我枕着里苏特的膝头睡着了。
彻底沉入梦乡之前,我听到有人在说:
“你们看,小家伙睡着了。”
“真像个小鬼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对这些声音发出不满的哼声,然后带着恼火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