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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if 小时候的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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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觉醒来,能忽然变成大人就好了。
小时候的奇薇塔常常这样想。
逃离西西里后,这个愿望被渐渐地淡忘。直到她24岁的那年,却玩笑般地迟迟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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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以为那是个噩梦。
受潮变形的木地板,剥落的墙纸,掉了漆的木桌,在风雨中颤动的玻璃窗。
熟悉的厨房,与儿时的回忆如出一辙,她回到了与养父一同生活了十余年的那个家。
【要是能变成大人就好了,就有力量保护自己了。】
此时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愿望是多么天真。
就算她有着成年人的心智,也无法在养父的面前维护住尊严的底线。
暴力能撕毁一切——此时此刻,她清楚认识到这一点。
否则养母为何要逃走呢?
◆
雨点敲打的声音是清脆的,与踢在她腹部的钝响全然不同。屋子里漆黑一片,阴沉得像窗外的乌云那样。她无法制止,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有因疼痛而嘶嘶鸣响的鼻息。
嗅到了酒精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像一只濒死的动物那样,她挣扎着爬向桌下,却被揪住头发拖了出来,发出的尖叫被掌掴生生打断。
疼痛与恐惧占据了身心,意识逐渐远去。恍惚间她想,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快醒来吧——她在内心深处乞求。
冲破梦境,回到那不勒斯的家,回到温暖而狭小的床铺。
睁开因泪水而模糊的双眼,里苏特就在眼前。没事了,只是噩梦,他的声音低沉,用粗糙的指腹替她拂去脸上的泪水,将被冷汗打湿的发丝挽到耳后。
几秒的恍惚后她钻进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声在耳畔回响,体温驱散了梦境中的阴冷,他的臂弯构建出一片温暖而坚固的巢穴,她像一只倦了的鸟儿那样,在那之中安然睡去。
然而,苏醒的瞬间始终没有到来。
◆
发泄过后,男人气喘吁吁地走出厨房,重重地摔上门。
脚步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雨声,与大大小小的疼痛一起在她的身体中回响。
她几乎听不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或许这样也好,她想,缓缓地合上眼帘。
与其被困在这场噩梦中,她宁愿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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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天才放了晴。
疼痛缓和了些,也有了力气,由是求生欲稍稍占了上风,她硬撑着独自去了镇上的诊所。
“诶呀,奇薇塔,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医生露出同情的神色。她低着头,不看他的脸。
“……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她轻声说。
“啊,这样啊……真是,你总是这么不小心,”他的语气有些僵硬,“那我替你清理包扎一下吧。”
她抬起头看他,但他飞快地避开了目光。
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惹上麻烦。
她点点头。
“嗯,谢谢医生。”
◆
回去时她绕了远路,去了大教堂前的广场。
午后时分,人来人往,餐厅更是热闹非凡。她躲在对街的巷口,一眼便在人群中她渴望着的身影。
那是里苏特,是她记忆中十九岁时的模样,对比起来,能看出些许青春的稚气。
但那依旧是他,她依赖了十年的人。她的心在颤抖,想要穿过这短短的距离,立刻躲进他的怀抱里。那里有着她熟悉的温度和气味,还有全部的安全感。
然而她明白,对于对他而言,她只是个毫无联系的陌生女孩。
她的泪水只会令他感到诧异,身上的伤痕也与他无关。他们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她甚至无法说出他的名字。
她感到疼痛,是比刚刚遭受殴打时还要严重的疼痛,在身体的内部跳动着,泪水纷纷落下。这一天她流了太多泪,以至于感到眼部胀痛。
她害怕引起注意,瑟缩在墙边,悄悄压低呼吸,用颤抖的手擦去泪水。又贪婪地追随了一会儿他的身影,才仓皇离去。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再次听见了佩科里诺的声音。
金属猫头鹰立于苍白的墓石之上,镂空的腹中摇曳着幽蓝的火光,小男孩欢快的声音从中响起。
【上星期是哪个队赢了呀?】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所说的上周,对她而言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她不记得是哪场足球赛,更别说是结果了。
她只能道歉:“对不起,佩科里诺,我没看电视……”
【啊……】
能从声音中听出他的失落。她感到愧疚。死者的世界冰冷寂寥,他又是在好奇心强烈的孩童时期死去的,这一处境就更为冷酷。
“对不起,佩科里诺,明明答应你了。”
【没关系的,只要奇薇塔愿意来陪我就足够啦!】
反而被他安慰了。她的心头泛起酸涩的暖意。
“谢谢你,佩科里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奇薇塔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像是感到害羞,他的声音变轻了。
她伸出双手,抱住了墓碑。大理石是冰冷的,却让她感觉到无比安心,像是真的触及到了他那样。
然而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一个想法黯然浮现:
如果佩科里诺没有遭遇不幸,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有成为朋友的机会。
形同陌路——就像现在的她和里苏特那样。
当然,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进行下去,在里苏特复仇之后,他们的命运会再次联系在一起。
她回想起那个雨夜,站在墓碑的里苏特,还有突然销声匿迹的佩科里诺。
她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佩科里诺,你恨他吗?”
【谁?】
“老莫罗。”
【……】
他顿时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依然没有作出回答,她的不安在逐渐加深。
“佩科里诺?”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透露出犹豫。或许是因为顾及到老莫罗是她的养父,又或者是因为太过单纯,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自己的感受。
【我只是觉得很难过,我很想见到爸爸妈妈,还有里苏特……】
在此之前,佩科里诺从未向她提起过这些。
在他的诉说中,她感受不到恨意,只是充满了悲伤与无奈。
死者无法复生——身为当事人的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深刻地理解到了这个事实。而事已至此,就算再恨,就算肇事者付出再多的代价,又能改变什么呢?
那么,如果佩科里诺知道里苏特为他复仇,会怎么想呢?
她的嘴唇轻微动了动,这一次,她没能问出想问的问题。
也不必询问。因为她能体会到佩科里诺的心情。
就像是在那不勒斯的十年里,每一次她目送他去执行任务时的心情。
◆
小时候的奇薇塔还有另一个愿望。
【如果死去的不是佩科里诺,而是我就好了。】
而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虽然她不能代替佩科里诺。
但却可以代替里苏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