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讨论与最后的时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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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痕醒来时，发现朱鹮的伤势已经稳定，倒是自己成了病号。睁开双眼的一瞬，无痕看见了素玄机那极其复杂的目光。雪一般的白衣，柔和的面容，柔和的声音。“无痕，对不起……”
“这一次变身后，那根羽毛已经无法完全压制住师父的嗜血本能了吧。”无痕尽力撑起因失血过多而显得乏力的身体。素玄机沉默着，心虚的避开了无痕询问的目光。无痕知道，素玄机最痛恨为了一己私欲而滥杀无辜之人。他厌恶血腥，现在却不得不以鲜血为食。即使相貌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即使不再有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之景，他的内心，一定很彷徨吧。
“无痕只是希望……师父日后，仅饮无痕一人之血。”痛苦若是两人承受，每人便只用承受一半的痛苦。这是青莲的话，无痕对于这个心软的老好人师父，的确狠不下心来。他若是伤心，她也会很难过的。“无痕已经长大了，所以，请师傅不要吝啬与无痕一同分担。”
“玄机好友。”朱鹮躺在病床上，依旧不怎么安定。“吃点荤腥而已，汝又不是和尚，至于寻死觅活的么？”对于一向自诩正义的剑宗宗主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无痕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汝为吾变成这样，吾自然会对汝负责。”朱鹮歪着头，露出白生生的脖子，“要不要啃上一口，尝尝吾之鲜血的滋味如何？”
“……”素玄机没有回答，但是无痕发誓，她亲眼看见素玄机往给朱鹮熬的药里加了好大一把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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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这药怎么会这么苦？”朱鹮一脸哀怨的表情。“好友汝又欺负吾是重病号。”素玄机面无表情：“药，哪有不苦的？快喝快喝。”然后，很暴力的捏着朱鹮的鼻子，将一碗药汁全部灌了下去。听着朱鹮“哎哎”的抱怨，无痕看到了素玄机眼底的一抹笑意，终于松了口气，心情好起来。
“朱鹮好友呀，你是怎么惹上朱雀一族的？这件事里面，有阴谋的气息。”素玄机没好气的抱怨道。“汝给吾惹麻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这一次，玩的大了点吧。”
朱鹮尴尬地笑着，“带阿天出去游历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滥杀无辜的妖孽，顺手将它杀了，结果就惹出了这么个麻烦。”见朱鹮说得这么不明不白，素玄机心念一转，已明白了他的心意。
“汝不愿将吾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么，吾不插手，汝自行解决。不过，若半途遇上什么麻烦，就来回音谷吧。”
数日后，朱鹮的伤势好的七七八八，心焦剑宗，便来找素玄机辞行。“好友，保重！”最后，所有的叮咛嘱咐，只化为一句告别，从彼此的凝望中，早已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为什么不要求去帮朱鹮叔叔？”无痕忍不住问。惹上朱雀一族，他这次的麻烦决不会小。
“朱鹮有自己的命运与生活。他既已决定独自面对这些困难，吾不便干涉。”素玄机抚摸着无痕的长发，语气中有一丝无奈。“宿命的道路上，再难，也必须一个人走下去。无痕，你必须学会尊重别人的选择。”无痕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一刻，素玄机整个人竟有一种虚无缥缈，不可捉摸之感，仿佛一松手，便会化光而去。“无痕呀，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才能长得高。”
无痕：“……”有时候，无痕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个性“独特”的师父的确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如果让她说说这个师父有什么缺点，她一定会说：“他是一个怕麻烦的家伙，所以他是一个麻烦的家伙。”
依旧有修真者和妖族的病人来回音谷住下，依旧没有人搞得清素玄机的本体是什么，素玄机的分身也依旧以普通人类医者的身份在俗世界晃悠并且偶尔带着无痕以实习之名出去蹭饭什么的……生活似乎与以前比较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素玄机开始在衣服上使用熏香，而且加的香料越来越重，让一向对花粉过敏的无痕不时的打喷嚏。
素玄机虽然与无痕说笑如常，但眼底中那深深的忧郁缺瞒不过无痕敏锐的感知。僵尸的本能一旦苏醒就很难再次压制，素玄机也遵循了他的承诺，实在克制不住时，饮用无痕的鲜血，却从未像第一次那样失控过。
只是，神物之所以被称为神物，就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一丝神力。素玄机毕竟不是真正的天命者，那缕神力气息自从上次羽毛脱体后一直在不断的消散中，素玄机成为真正的旱魃只是迟早的事了。这一点，素玄机和无痕都知道，但谁也不愿意说出来。只是异常珍惜这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朱鹮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住几天，这对已经陷入麻烦的泥潭不可自拔的剑宗宗主来说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了。实在没时间来时，他会派慕烨天带上一大堆收集来的草药什么的在回音谷住上几天。朱鹮的死命令很显然让正处于青春暴躁期的慕烨天很是不满，他宁愿将时间花在行走江湖的刺激上。
无痕可以理解慕烨天郁闷的理由。因为那几次来回音谷的时候，他带回来了一个女子，一个拥有绝美容颜的白衣少女。“她是月儿，我的朋友。”他当时这么介绍。不过看他们两不时暗送秋波的眼神，无痕可以发誓，如果他们真的仅仅是朋友的话，她就把素玄机炼药的丹炉吃下去。
那些天，师父总是很高兴地看着他们半夜跑出去琴箫合奏，然后一边感叹着自己老了老了一边炼制一些可疑的药丸子悄悄地塞给慕烨天，然后可以看到慕烨天涨红的脸蛋和手忙脚乱的解释着什么。最后，是师父一脸理解的暧昧笑容。
十天过后，慕烨天和月儿不辞而别，匆匆忙忙跟逃难似的，弄得师父很生气。“见色忘义的家伙，辛辛苦苦抽出时间来给你炼制了那么多十全大补丸，你居然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就溜了，果然只有朱鹮这个没良心的师父才能教出这种没良心的徒弟。”但是无痕知道，这一刻师父心中是欣慰的。对于他来说，慕烨天其实跟自己的徒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她没有告诉素玄机，她所看到的命运轨迹，虽然那些只是残破的片段。她也没有告诉他，那个名叫月儿的女子，本体是一只狐狸。
回音谷封谷，不再接待病人。
最后的时刻渐渐临近，朱鹮来了，然后很干脆地赖在了回音谷，成为了饭桶顺便兼任血库。“好友还能支撑多久？”朱鹮有些担心地问道。熏香已经很难掩饰素玄机身上日渐浓烈的尸臭味。无论是他还是无痕，抑或是素玄机自己，都清楚地知道：素玄机绝不可能真的允许自己成为旱魃。当他的本能脱出理智束缚的那一刻，就是他生命终结之时。
是夜，无痕再次见到了那个名叫月儿的狐族女子，她与素玄机一夜长谈便离开了。她走之时，无痕感觉到，素玄机的身体状况比原来好了一些，但一直以来支持他的神物却离开了他的身体。也就是说，以后，他必须依靠自身意志来对抗僵尸即将苏醒的本能了。无痕什么都没有说，师父说过，要尊重别人的选择。纵使不解，她依旧不便过问。
但是，对于那个即将到来的日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虽然她和朱鹮一直在恐惧，可那位总是老神在在的师父似乎一直在——期盼？
看着那个拿着根棍子每隔一刻就要到太阳底下比划一阵然后在地上画一条临近终点的线的朱鹮和心乱如麻即将神经衰弱的自己，然后再看一下那位当事人：
“得友如此，得徒如此，素玄机死而无憾矣。”素玄机笑着，悠哉游哉地靠在树荫下吹着树叶，曲调如春天的溪水般欢快中带着雀跃。看来，他的心情不错。这几天，为了防止素玄机落跑或者自杀，朱鹮和无痕费尽心力，尽管，他们都知道，拖到最后，结局只会更加残忍。但是，有时候理智是无法控制感情的。
深夜，无痕听到隔壁辗转反侧之声。那是素玄机最后的挣扎。每一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素玄机顶着的那对国宝般的黑眼圈和那双兔子眼东张西望，可除了素玄机自己。没有人觉得滑稽。因为朱鹮和无痕也在夜夜失眠。
窗外传来一阵阵幽幽的箫声。慕烨天的萧还是朱鹮教的。也许是人生阅历的原因，无痕总觉得，单论吹箫，慕烨天是远远及不上朱鹮的。至于青莲，无痕从未听青莲吹过箫。所以无从比较。箫声呜咽，压抑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悲伤，愤怒，内疚……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心房。
无痕轻轻叹了口气，和衣而起，循着箫声找到了那个坐在石头上吹箫的男子。箫声戛然而止。“只有和我拥有相同心境的人，才能听得见我的箫声。”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小法术，无痕当然知道。话说回来根据尘缘阁的记载，这个法术还是某个狐族的前辈发明的。孤独的妖总是想尽办法寻找一个知音，起码在这一点上，人和妖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你终于满足了吧？”朱鹮的脸色登时一变，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无痕却似没有感觉到一般，冷笑着继续以尖锐的言辞刺激着他。
“你的好奇心，最终毁了你，也毁了他。”无痕这样评价道。她知道为了弄清楚素玄机的本体是什么，朱鹮耍过不少小手段。每一次，素玄机心知肚明，却一笑了之，只把它当成了朋友之间的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是，这一次，朱鹮玩得太大，大到没有人能够承担得了结出的苦果。
“身为剑宗的宗主，你没有办法允许你无法掌控的东西存在。但是，你太了解我师父，他根本不是你所能把握的。所以，你不断的试探他的底线……”无痕的声音异常冰冷。“他将你当成真正的朋友，你呢？”每一个字都如尖针一般深深地刺在朱鹮的心中。
“不要说了。”两个人的思路被打断，都骤然一惊，打断他们的人——却是素玄机。“无痕，泡茶去。”无痕苦着脸，却勉勉强强地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讨论与最后的时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