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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知面不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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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一个矮坡,下方出现了一小块翠绿的植物带,是系在灰黄皮肤上的绿色丝巾,一看到这醒目的景象,姚夫人忽然欣喜开口:
“快要到了吧?”
“快到了吗?那就太好了!”金发女人拔高了声音,充满期待。
迷失在这荒原已经快一个星期了......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走入与其他地方迥异的树林中,一股馥郁而奇特的香气扑鼻而来,香味吸引着人,甚至勾起了食欲。
安卡拉紧皱起眉。
“小心。”身边有人提醒她。
“这些树总不会动吧......”她叹息。
然而眼神却越发警惕起来,她注意到这些奇怪的植物叶片极为绚丽,叶面上甚至有令人觉得艳丽的纹路、带着荧光的斑点、如水晶珠子似的分泌液。
“呀,这些树叶真好看啊......”在他们另一边,好奇心重的莱娜伸手碰了碰那形态诡异的叶子。
一滴露水般的分泌物粘上了她的手指。
“你......”丹尼尔看到她的动作,回头,正要说什么。
“别碰!”应天泽注意到后,猛然喝止,然而终是晚了。
“哎呀......”
沾着不明液体的指尖传来灼烧的奇异热感,有些发麻,莱娜咕哝了一声,皱着眉细细去看。
“OhmyGod!!”莱娜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高声惊呼,使劲甩着手指,似乎想把粘在指尖上的东西甩下去一样。
“啊--!丹尼,亲爱的,救我!”她一般甩着手,一边频频回头去找自己的男友。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那一滴透明的液体仿佛成为一个无形的活物,从莱娜的食指指尖迅速爬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手指--原本肉色的皮肤变成血红,鲜血一滴滴顺着指尖流下,而最初接触的地方、居然已经渐渐缩小,露出了白骨!
“Oh--!NO--!”
看到血肉化成白骨,莱娜终于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那个被她唤做“亲爱的”的男人,那个她求救的男人,那个就在她身旁的男人,却一步步后退开去。
丹尼尔慌张地四处看着,生怕自己不小心也粘上了那吃人的液体,右手摸到柯尔特手枪,拔了出来。
“救我!救我!”莱娜不停地请求、像是要把自己的胳膊扔掉一样狠力甩着手。
安卡拉往前走了一步,她再一次将左手放在右手小臂上。
应该拿出来吗......
然而忽然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应天泽将她拉到身后,低声:
“不管你有什么,别把它拿出来。”
声音中含着严厉和果断,安卡拉心中一惊。
他知道?他早已看出她藏着武器?
在两人说话、丹尼尔后退的时候,另一个男人却奔了过去,帮助那个无助的女人。
“莱娜!”
“皮特、皮特!”莱娜已经吓得开始流泪,带着哭腔呼唤,腐蚀的速度似乎在加剧--那种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它们在迅速繁殖!
在不考虑资源的情况下,繁殖的速度呈指数增长。
显然,现在“资源还”还没有用完。
此刻,莱娜的右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血手,仿佛被生生剥了皮,而在下端,四指已露出一半的白骨,大量的血与肌肉纤维的碎屑顺着白森森的指骨向下冲落,汇成一股股血流,渐渐渗入泥土。
看到这般景象,安卡拉心中一跳,忽然转头看向这个美丽却诡异的树林的土地。
殷黑的地表如同干涸已久的血,在她之前未注意到的凹凸不平的青苔之下,隐隐可见白色的东西支出地面......
像是被卡住脖子,她的呼吸猛地暂停。
这些妖艳的树叶、奇异的香味,原来都是人的血肉滋养的么!
而在那边,只听“唰”一声,皮特抽出腰间的三棱刺刀。
“莱娜!忍着点,我要把你的胳膊砍下去!”
男人双手握住刀冲莱娜大喊,然而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带着刀本只是防身所用,而此刻却要砍向自己的朋友,尽管是自私不愿将食物分给外人的皮特,现在却无法冷狠下心。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
“砍吧!砍吧!啊--!快砍下去啊!”剧痛下,莱娜一边大哭,一边咬着牙抬起起胳膊。
在女人的近乎崩溃的尖叫声中,皮特举起刺刀,刀面晃过太阳的光芒,反射着寒冷入肺的金属质感。
“啊!”随着更加高亢的惨叫,皮特隔着已腐蚀的皮肤一段距离砍了下去。
锋利的刺刀没入血肉,强韧的筋脉、搏动的血管壁都被斩断,刀刃嵌入肱骨。
这一下却没有完全将莱娜的胳膊砍断。
皮特颤抖着,早已出了满身的大汗,他太紧张,反而失去了力气。
“再、再坚持一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唰一下将刺刀拔出,瞬间喷了满脸的热血。
然而皮特却眼睛不眨地使劲盯着那个溢满鲜血的伤口,再次举起刺刀,猛力挥下!
“啊--!你个蠢货!”莱娜看着伤口,面目因剧痛、恐惧和愤怒而扭曲,泪水淌了满脸,混合着她的血一起留下,嘴巴也不知什么时候流出口水。
极度紧张之下的男人根本没有砍在旧的伤口之上,而是差了几厘米,又砍下一个新伤口。
忽然间,“啪嗒。”一声。
“啊!”连安卡拉也忍不住脱口惊呼。
大概是失去了筋脉的连结,莱娜的一截手指骨掉了下去。
就在皮特再次抖着双手举起三棱刺刀、准备继续砍的时候,忽然间,只听,
“砰!”一声巨响。
覆盖着金发的脑后忽然爆开一团血雾,仿佛花洒喷出的水,举刀的皮特如冰冻住般怔在原地,看着额心出现一个血洞的莱娜,他看到她的下嘴唇抽动了两下。
女人流着浓血的脸上是恐惧和一丝茫然,在最后一刻,她知道是谁结束了她的生命吗?那抽动的嘴唇,究竟还有什么想要说出的话?
是对死亡的惧怕,是对背叛的憎怒、是对生命的留恋,或者想对家中亲人说什么?
莱娜的身体直直向后跌倒。
“嘭”地撞向了那诡异而艳丽的树。
附着在树干上的吞噬血肉的液体粘在了尚鲜活的身体上,渐渐渗透。
“她可是你女朋友!”
皮特如梦惊醒,回身愤怒地喝道,染血的三棱刺刀甩出一串血珠。
“她是我女朋友,那你着急个什么?”丹尼尔依然紧紧扣着枪,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看惨死的女友,他大喊着,尽量表现地自己不那么害怕,“你能解得了毒?我不过是给她个痛快,这鬼地方,赶紧走!”
安卡拉震惊地看着带头退出树林的丹尼尔。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说那句“至少我们都是人”的,就是这个刚才亲手杀了女友的男人吧?
她忽然想起丽绯和她说过的话:
“你啊,把人想的太好了,人心复杂,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皮特狠狠一挥手中的刺刀,脸色却是灰黑,一滴液体顺着脖颈流下来,他伸手摸去,是红色的血。
皮特将这滴友人的血在手心攥碎,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莱娜,那一眼,却是悚然惊魂。
粘到头发上的液体首先吞噬头颅,只见在开着红紫色繁花、带着馥郁香气的绿盈盈的树冠下靠着一个人形,白色的头骨长着金发,金发却浸了红色,变成金红,下半边脸残留着不完整的血肉,而旁边,掉落着右手的白骨。
皮特手抖了一下,立马加快了脚步,去追赶前方的人们。
走出了树林,从莱娜开始尖叫就把女儿的头扣在怀里的姚夫人终于松了手,轻声安慰:“果果,别怕,妈妈在。”
果果探出头,经历了如此多连成人都无法忍受的事情,小女孩的脸却是平静而乖巧的。
是一位怎样温暖而强大的母亲,才能带给孩子这样的心灵?
“妈妈,是死神带走那位姐姐了吗?”
众人默不作声地绕着树林赶路,女孩对妈妈说的悄悄话也清晰地传来。
在那年幼的心中,是怎样定义死亡的呢?
“不是带走了,是接走了。”
还是那温暖的,像细雨和春风一般的声音。
“果果,死神并不可怕,他不会制造死亡,他只会领着人们前往旅途的下一站。”
温婉的母亲慢慢说着,然而那温暖的话语却如破云的阳光一般照入那些行走的旅人心中。
他不制造死亡,他只是领着人们前往下一站......
安卡拉眼皮一颤。
她心中升起由衷的敬意,对这位伟大而智慧的母亲。
“妈妈,我也会死吗?”秋日没有信号的荒原上,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旷野中,女孩怯生生问出心中的疑惑。
母亲沉默了一下,回答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果果也不要害怕孤独呀,妈妈会和你一起去的。”
这样温柔而哀伤的话,让奔跑呼啸的风也静了下来。
安卡拉默然,她再次抬起了头,在刺眼明亮的阳光中寻找那浅白的影子。
最后,她把目光放在地面上,在她的想象中,自己的视线已穿过了地球一万千米的阻隔,她能看到自己的父母,穿着浅蓝色工作服,在妈妈说过的酒海、虹湾和风暴洋,在低重力环境中,一下子就可以跳很高......
等到离开乌克勒荒原,她想去月球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