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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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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汐汐昏睡了整整七天,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娘亲在旁边嗑瓜子。
见她醒了,九卿撇下手里的瓜子,凑了上去:“欸?终于醒了,可担心死为娘了。”
叶汐汐麻木地看着她:“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忘记你们把我丢在酒馆这件事。”其实皓天的昏睡决施得不太认真,在他们携手离去之时,叶汐汐才刚刚失去意识,自然意识到自己被孤零零地丢在了那里。而且……她老人家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悠哉游哉的模样,哪里像是担心的模样了!
九卿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不愧是我夜九卿的女儿,模样长得真是不错,瞧瞧,这曼珠沙华多漂亮啊。”
叶汐汐:“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忘记你们把我丢在酒馆这件事。”
“你睡了七天,想必是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忘记你们把我丢在酒馆这件事。”
“……”
默了一会,干九卿脆放弃似的退回原处继续嗑瓜子:“哎呀,你看你娘我本来记性就不好,你自幼又不在我身边,还隔了几百年不见,一时间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很正常啦!”
叶汐汐无语,心里道她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说来也奇怪,面前的九卿跟断忆石里的夜九卿好像有点不一样,变得更幼稚了些,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自家老爹宠出来的。现在的九卿,看上去只是比叶汐汐大个三四百岁,加之她现在被宠得心智倒退,两人说起话来不像是母女,倒像是年纪相仿的损友。这个认知一出,叶汐汐的脸有些绷不住。
“话说,”九卿又凑了上来,“都四百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搞定女婿?”
还女婿……昨天是谁说不要他入门的……呸呸呸!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见叶汐汐不说话,九卿接着道:“奇怪啊,我之前看君离那个样子,前世你俩分明是发生过什么的吧?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呢?女儿,听娘一句,别怂啊,身为魔族就是要大胆奔放,强了,也好过没有啊!”
叶汐汐嘴角一抽——这话说得也太他大爷的大胆奔放了吧?
今生的君离对她百般好,别人也只看到今生的好,却不知她前世经历了什么,九卿不知前生之事,自然以为两人还没结果是因为她自己不主动。
叶汐汐的声音闷闷然:“没有,前世的沈离君不喜欢我,也不信任我。”
他还想杀了我。
不过这句叶汐汐没说出来。
九卿愣了愣:“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情窦开又不自觉,明明喜欢人家嘛,自己又不知道,还上赶着逼人家走才舒坦,等到失去了,再来追悔莫及。这叫什么来着?哦,作死的死傲娇。”
话毕,九卿又笑嘻嘻道:“不过这是我乱说的。”
可脑海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你瞒着众人来紫冥宫跟本君要诛仙的封印之地,你以为本君会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告诉你?”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比如?”
“清白。”顿了顿,又道,“还有汐汐。”
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汐汐存在的?”
“魔君此番求死,师尊亦会求死,事情并不会一了百了,千年后,你的女儿,叶汐汐,会重蹈覆辙,魔君一脉将彻底断绝,魔族也将彻底没落。”
“哼!你唬本君呢?”
“我需要诛仙,若魔君同意,我承诺,终有一日,还你清白,两族从此休战。”
“说得倒是好听,本君被坑过一回,你以为本君还会再被坑一次吗?”
“要如何,方能信我?”
“把心剜出来,本君就考虑要不要信你的话。”
“……”
“欸欸欸!臭小子你真剜啊!快停下快停下!我信你,我全信你还不成吗?哎哟你死在紫冥宫我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君离,唔……便多谢魔君信任了。”
“你大爷的还不快止血!又是喷血又是吐血的就不要说话了!也不要再揖手了喂,你的血都要喷到我这里来了!!”
手忙脚乱过后:“为何要这样做?”
“……”
“你想为原天君报仇?”
“理由之一。”
“你不想皓天身死?”
“你觉得呢。”
“除了这些,本君想不出其他,难不成你要告诉本君,你为的是天下苍生,为的是天魔两族的和平?”
“非我所虑。”
“那是什么让你这么不要命?”
“我要汐汐活着。”
窗外一声鸟鸣,九卿笑了笑:“你娘我当初就是年轻气盛又固执,差点就傻傻地寻死去了。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把那小子揍一顿,也好过闷在心里,可千万别学为娘啊!”
叶汐汐看她:“我还是很爱惜这条命的,哪像娘亲……”
自己的命跟玩似的,赌气还扯上自己的清白。
九卿充耳不闻:“那你现在是如何打算的?”
“就想先静一静。”
九卿瞪大眼睛:“你都在这七天了,还静没静够吗?”
叶汐汐亦瞪大眼睛:“我这是昏迷了七天!”
“管你,反正血咒已解,你现在就给老娘回子非鱼去跟君离那小子一起把蓬莱给办了!不然按照你这速度,再过两百年你都还没静完!”
叶汐汐:“欸?”
于是在凡间躺了七天的叶汐汐,才刚刚醒来,连口东西都还没吃上,就被自家娘亲从家里踢了出去。
天苍苍,野茫茫,自家老爹头发随风飘扬。
“这个你拿好。”皓天的手心上躺着断忆石,“九卿已经将里面的幻境调整好,只会呈现蓬莱找上门的画面。”
叶汐汐拿过,默了许久,突然道:“爹爹,你是不是怕我看到你被娘亲调……”
“戏”字未出,皓天就已经轻咳了好几声——叶汐汐总算明白了,皓天每次窘迫的时候,都会轻咳……
又是沉默。
皓天原本不多话,叶汐汐也因为生疏没什么话要说,两人便相对无言地站了许久,正在叶汐汐饿得两腿发软的时候,皓天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很不解我当年的行事?”
“没有。”其实是不去深究。活在这世上,人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自己的道理在那。叶汐汐认为往事已矣,就像皓天当年不站在九卿这一边,君离前世不信任她,背后缘由深究起来也没有意义,因为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已经发生了,就算你弄清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也仅仅只是知晓,你无法改变。
“当年我……”
“欸?爹爹,我真的没有不解,你可以不用说了,回子非鱼前我还想去买两个包子垫肚子呢。”
皓天顿了顿,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地继续:“当年我不是不信九卿,只是不敢信。当初人证物证俱在,我又一时冲动伤了她,她又赌气将所有的罪揽了下来……现在想起来,当真是少年心性,以至于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汐汐,我劝你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皓天看着她,“我瞧你们的模样,想必是比当初的我和九卿还要复杂,但是若你想通了,觉得还是不行,等一切结束后,你在哪静心都行,我保准君离找不着你。”
叶汐汐听得心神恍惚,嘴上却换了话题:“爹爹你是天族啊,一切都结束以后定会出现在大家面前,届时,你该如何让师傅自处啊?”
自己的夫君假死多年,回来时就多了一位魔君做娇妻,而自己的徒弟是夫君和其他女子生下来的女儿,就算清月不在意,时间长了,天界的闲言碎语也能把她给淹没了。
皓天笑道:“不会,皓天上神早已魂归混沌,我乃魔族堕仙皓月。”
叶汐汐睁大眼睛——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看,果真,皓天原先仙气飘飘的气场此刻已经荡然无存,身上还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魔气……可是皓天一生坦荡,一无心魔二心理接受能力强大不易崩溃,他是怎么做到堕仙的?若不是被动地堕仙,那就是主动地……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皓天开口:“自毁仙元的滋味的确不好受,过程是艰难了点,但也是值得的,如此,清月便不会受人非言了。”
“疼吗?”
“有你娘在,不疼。”顿了顿,他又道,“这话你或许应该拿去问君离。”
“啊?”
天苍苍野茫茫,老爹的声音很苍然:“使用问世之力,就是逆天行道,‘行非常之道,承非常之罪’,君离走这一遭,承了什么罪,你可知?”
许久未曾步行从子非鱼正门走,不留神种在外圈的桃树已经成林,正长得十分繁华,偶有清风拂过,片片桃红色的花瓣随风而起,织成桃红色的梦境。
日光穿透层层白云而落,刻着“子非鱼”大字的青石在阳光下生出青色的光晕,桃花朵朵,落到了白袍青年的肩上。
一袭白衣,和漫天飞舞的桃花,连同西边的晚霞,一道织成了一个旖旎的梦。
他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青石旁,眉眼间似有一丝张望的神色,夹带着一丝焦虑,一丝茫然,一丝悲怆。直到那黑色的眼眸中出现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他眸中复杂的神色才如烟般散去。
他身形未动,眼底浅浅青黛在上,眼里浅浅红丝在内,却掩盖不住眸中急不可耐的喜意。
清风拂过,他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落到耳畔:“汐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