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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   凡间的酒叶汐汐今生是第二次尝,一壶未尽,便两眼冒金花,不知所向。
      正值深夜,虽没有宵禁,但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坐镇酒馆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女子,深夜见叶汐汐独自喝酒,料想又是一个伤情之人,便没多打扰,只默默搬出好些好酒送过去,又默默叫人守在身边,将那些心怀不轨的路人给打了去。
      于是叶汐汐就这样恍若无人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瘫在桌上也没人理。
      她水眸迷离飘渺,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让人觉着这人间难得一寻的美人醉得不轻,可事实恰恰相反,叶汐汐的身子是越喝越醉,灵台被酒灌得是越来越清醒。
      是谁说一醉解千愁的!分明就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往事如烟,一生情谊,不过一世孽缘。

      【前世子非鱼】
      在被强行灌药之后的叶汐汐是没感染风寒,就是第二天醒来下颚疼得厉害,说话也说得不利索,恰巧邓林经过,便叫住他:“邓林,我脸疼。”
      邓林只默默扫了她一眼:“再不去跟仙上认错,疼的就不止是脸了。”
      他指的是昨日贪玩掉进池子的事,经过毫不怜香惜玉地灌药后的叶汐汐心存余悸,便屁颠屁颠跑去给君离认错。彼时君离正看着书,半晌才想起她是到天水阁跟他学艺的,便头也不抬地道:“罢了,今日便开始修行吧。唔,先去掏个马蜂窝过来。”
      待叶汐汐跑远,邓林才忍不住开口:“仙上这是……”
      君离翻了一页纸:“先试一下。”
      掏马蜂窝,别看是熊孩子的玩意,实则是项技术活,先得眼神好找到马蜂窝,再得有方法掏下马蜂窝,最后得有十足的本领逃过成群的马蜂追杀。所以君离说的试一下,就是看她聪不聪明,有没有练武的潜质。
      但到最后,叶汐汐是鼻青脸肿浑身湿哒哒地哭着直喊疼地回来了,但手上却是死死抓着一片残缺的马蜂窝。
      见她这副狼狈摸样,君离的嘴角扯了扯:“怎么回事?”
      叶汐汐揉着被马蜂叮过的包子:“我去了北边的小树林,没找到马蜂窝,离开的时候天上突然掉下了个马蜂窝,砸到我的头,又落到我手上。可是又不是我捅的马蜂窝,那些马蜂追着我干什么呀!我逃的时候摔了一跤,把马蜂窝给压坏了,只留了这么一块。”说完,举了举手上的那一片,接着带哭腔道:“然后越来越多马蜂咬我,我跑不过,被咬了好几口,后来又被石子绊了一下,扎进水潭,才躲过马蜂。水潭深,我呛了几口,才爬上岸。但我有好好拿马蜂窝回来的,仙上莫要罚我!”
      君离用奇异的目光看了她半晌:“你倒是笨得可以,连仙术都不会使。罢了,看来你也不是聪颖之人,武是不指望了,那就学文吧。”
      于是叶汐汐就开始了抄书生活。
      后来的叶汐汐回想了一下自己这狼狈模样,觉得脸都丢了大半——是不是因为看到君离,就开心到变蠢了呢?
      清月的教法温温柔柔,君离的教法则是一成不变,自那以后,叶汐汐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君离罚抄书。这天她只稍稍起晚了,君离便黑着脸:“心态不正,去,把书抄一百遍再来见我。”那天她只在抄书的时候累了在座上稍稍活动身子,君离的声音如期而至:“坐姿不端,抄书一百遍。”
      就这样过了好几十年,叶汐汐因着抄书也没有和君离经常见面,但叶汐汐觉得君离倒没有先前对她那样冷漠,胆子便大了起来。
      这天的抄书尚未结束,叶汐汐肚子便咕噜噜地响,抬头可怜兮兮地看君离:“仙上,我饿。”
      君离眼也没抬一下:“抄完方能用饭。”
      “可是我饿!”
      君离起身经过叶汐汐去书架:“何时抄完何时用饭。”
      不料袖子却被拽住,叶汐汐盯着双大眼睛:“仙上,我饿。”这是叶汐汐在歌不尽悟出的撒娇技巧,每每做错事被罚时,叶汐汐只要做出这样的神情,用哀求般的语气说话时,清月就会直接缴械投降,再也罚不下了,是叶汐汐想如何便如何了。可是她忘了,这不是歌不尽,面前人也不是好说话的清月。
      下一刻手被狠狠摔开,君离回头扫了她一眼,声音冷漠:“别碰我。”
      只需一眼,叶汐汐就看到来自君离身上的不喜和厌恶。
      是她的得意忘形,惹出了君离原先对她的看法。
      自那以后,君离便有意冷待她,而叶汐汐还是会在看见他时心里高兴一天,还是会在他看书练剑时偷偷看着,只是不会再喜形于色,不会再试图靠近了,因为心里有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告诉她,君离其实并不待见她,此番教导,不过清月所托。
      于是,一人冷漠,一人胆怯,逐渐远离。
      清月出关,叶汐汐在天水阁给君离行礼:“芸夕在此,多谢仙上教导。”
      殿内只有两页翻书声,到最后,君离连眼都不愿看她一下,连句话都不愿说。
      就这样,她离开了天水阁,重回歌不尽。而后的那些年里,叶汐汐都很少见到君离,唯有她被欺负时,方出现个一两次。后来清月替她承了一百仙鞭,君离醉酒莫名想要杀她,那是叶汐汐身为天族一员,最后一次看到君离。
      现在回想,就会发现往事就是一段没有声音的戏,这部戏甚是无趣,不断重复的日常以及日复一日的思绪,只是海底月捞不起,心上人不可及,戏里戏外都是自己,最后感慨万分的还是只有自己。
      她的魔族身份被证实后,外面是扰得有多天翻地覆她不知道,她坐在天牢里,心中的期冀早已陨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等待她的只有死亡。清月的死讯传来,天牢的墙上就多了许多血痕,指甲被坚硬而又凹凸不平的石壁折断,十指连心,疼痛较之心底,却微不足道。
      在她被关进天牢的第一百五十七日,天君亲自将她从天牢里拖了出去。
      脖子上的红痕已消,此刻却再添红痕,天君的力道比君离的更重,脚下悬空,底下万丈深渊,伤痕累累的她早就没有了抗争之力,任天君像抖破布一样:
      “你让本君痛失爱孙,饶你一命可以,但本君绝不会让你好过!”
      “鬼见愁断崖下可敌万千天雷的煞气,好好尝尝。”
      说完,他松开了手,叶汐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被卷入鬼见愁断崖下的飓风之中。
      眼前是乌云密布的天,身体急急往下坠,煞气将她眼前最后的光亮也吞噬殆尽,留给她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她犹如天降肥肉,断崖下浓浓煞气如饥饿的雄狮向她袭来,疯狂啃咬。
      沈家姐妹,当年为救她,一个用性命下了血咒,另一个抱着还保有余温的尸体跟魔族叛徒跳下鬼见愁断崖,这重重煞气之中的一丝一毫,会不会也有沈莺和沈璃的一份呢
      身上仅剩的温暖也被无情地剥离,体内的仙骨被无处不在的黑气啃咬,腐蚀,剥离。仙元被侵入,仙根尽毁。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释放,干裂的嘴唇微动,破碎的音节自齿间挤出,像是在喃喃自语:“君离,救我。”
      堕神之后的内心空洞,除了悔恨和绝望,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重重摔在了崖底,因着煞气入体,给她了一个缓冲,所以她并没有摔死,可是如果在当时摔死了,那就简单了好多。
      崖底白骨森森,叶汐汐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煞气依旧不肯放过她,缠着她的手,缓缓侵入手心的朱砂痣。血咒可解,但若非下咒之人,就算是天君,强行解也解不了,可这万千煞气,可敌神兵利器,可敌魔剑诛仙,就这样生生劈开了这道封印。
      封印被强行破解,血液逆行,七窍流血,经脉断裂,森森白骨染上她的鲜血,更增阴森诡异。左耳延下,仿佛被烈火灼烧,肌肤被生生烫没了,露出焦红的肌肉。一片荒寂中,幽蓝色的曼珠沙华缓缓绽放,魔界最艳的花,最毒的花,象征魔君血脉的花,此时此刻,深深刻在叶汐汐的脖子上。
      幽兰曼珠沙华,魔界最尊贵的象征,护下了魔君最后的血脉,生人白骨活死人肉。驱散煞气重新接上经脉的感觉同样不好受,叶汐汐流血的手直接嵌入身下泥土当中。
      当一切重归平静之时,叶汐汐的样貌已经变回她原先应该长成的模样,在凡间修炼的修为重新在体内运转。天君怎么也不会想到,本想让她被煞气吞噬而化为其中一员,却误打误撞地解了她的封印,看来上天还不想她在此时此刻死去。
      天,依旧是乌云密布,却再也没有煞气能吞噬掉眼前的光亮。
      脚步停在不远处,央合携恨筠、浅欢、笑歌,四位鬼君朝她跪下。
      “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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