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喵星卧底

31、三十一

　　“此等滔天罪行，不知天君，如何判？”
　　殿内霎那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天君，而这些直白的视线无异于在督促、监视着他——轻判是偏袒蓬莱，重判是过河拆桥。众仙是越来越确信水苏的话了，所以无论天君是轻判还是重判，他身上的嫌疑都不会因为白晏的一句话而洗清，驱使蓬莱挑拨天魔两族、暗杀原天君这两条嫌疑就此在他身上，抹也抹不干净了，这一仗，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特别迎战之人，是自己的外孙，君离，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不顾一切与自己作对。
　　良久，天君低沉的声音落了地：“蓬莱岛主从云，挑唆两族，歪曲事实，欺瞒魔君，暗杀天君，嫁祸于人，引起大战，罪不可恕！然，断忆石未启，缺乏物证，且先将从云打入天牢，其他蓬莱众仙，软禁至蓬莱，严加看管，待调查清楚，再下定论。”
　　天君最终还是偏向了蓬莱，不过能让天君亲自砍断自己的羽翼，光疼都要疼上好几天，更何况的确不能听信水苏的一面之词，还需要物证的支撑，能够最大程度地限制住天君的动作，已经达到了目的。
　　宴会后，无论是白晏还是央合，都没有来打扰君离和叶汐汐，两人便这样相对无言地坐着祥云回子非鱼。
　　祥云之上，叶汐汐看着君离的背影，感觉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前世的时候，清月背上的伤还没好不能下地，而君离是为了给清月制膏药去了瀛洲取神草，邓林又不离开子非鱼，所以她是被独自邀去宴席的。宴席上，没有人像今日的君离一样挡在她面前，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用怀疑的目光看她，温玉为她辩解过一二，但很快就不敌众仙的盛怒了。雨嫣哭得是梨花带雨，将在蓬莱宴席上诬陷她的话再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她心中怀恨，对从云下手，致其不治身亡。
　　原是以她的修为根本连近从云的身都不可能，但在她身上加一个魔族的标签，在从云身上添一个重病的标签，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绍书负责将一切逻辑梳理清楚，魔族，给从云下了阴险的魔咒，魔咒致命又难解，一切都顺其自然，天君甚至连物证也不需要就把她打入了天牢。
　　记得临走前，清月还握着她的手，告知她万事小心，没想到这便是最后一面。
　　血咒极为强大，天君没有方法解开，证明不了自己是魔族，他也急，就怕一直瞒着的清月找上门来。事实上，清月在她被打入天牢的第二天就隐约感觉到了，便令邓林砸了虚荒镜。没了虚荒镜，天君无法探知她的记忆，正心里捉急，原本在跟护草兽打架的君离却悄悄回来了，跟天君说，自己是魔族。于是清月自请以命抵命，然后魂归混沌，随后她被扔下了鬼见愁断崖，万千煞气将她吞噬，堕仙之痛，没有亲身体验过，是真不知那般滋味的。
　　而今日，君离挡在了她面前，宴席上，白晏、温玉、央合、唐水苏，都将他所思所想说了出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多，但是句句致命，令天君和蓬莱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没想到前世最困扰她的难题，今生却根本不成问题，因为君离站在了她身边，让一切都顺利进行。
　　可正因是太顺利了，才可疑！
　　君离是如何与央合联合的？明明之前在她面前还是剑拔弩张的模样！还有水苏！她是如何知道从云和夜九卿的密谈内容的？可偏偏她说的又全都是事实！前世叶汐汐知道这一切，靠的还是断忆石，断忆石只有她能开启，若非天君和从云亲口招认，也只有断忆石能告诉世人真相，水苏是怎么知道的？央合是如何知晓的？君离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问题一个紧接着一个冒出，灵台一片混乱中，两个想法蹦出，荒谬，但是可行。
　　子非鱼很快就到了，祥云散去，君离和叶汐汐站在殿内，谁也不曾开口，谁也没有离开。
　　静了许久，叶汐汐打破了这份沉寂：“虚荒镜，你看到了什么？”
　　君离回过身，眼神深邃：“虚荒镜强行探知血咒，你会受伤。”
　　这一句意味着什么，叶汐汐知道。

　　“不用爬，我抱你回子非鱼。”
　　“你卧了三百年，竟有失忆的一份功劳。”
　　“我已在子非鱼四面都设下了结界。”
　　“你很熟悉这里。”
　　“怎么舍得回来了？”
　　“别怕，只是个梦。”

　　记忆不断涌现，曾经她没留意的细节此时就像被放大。记忆是个很糟糕的东西，一旦想起一个碎片，就会连着其他的碎片被想起，不受控制，无法停止。

　　“有一个人，曾经我希望她机灵聪明，外柔内刚，现在我只希望她天真无邪，平安快乐。”

　　犹如烈火瞬间变成千年寒冰，君离的声音在脑海里戛然而止。
　　叶汐汐看向君离——他没有用虚荒镜探知到她的血咒，在虚荒镜上，她真的是失忆且无法强行探知的存在，那君离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呢？剩下的想法荒谬至极，但又好像顺理成章。
　　今生初见，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去人界；拜师那夜，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逃走；修行之初，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去藏书阁……细想下来，君离好像什么都知道，将她的所有心思都把握得很精准。而自己却不懂他，就连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抱有男女之间的看法都不知道，他的感情，好像从一开始就存在了，从一开始。
　　君离从怀里慢慢摸出一枚玉佩放在手心，说是玉佩，其实不过一枚原玉，未曾修饰过，但内里却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直接碎掉。
　　叶汐汐抖着唇：“问世。”
　　“你是仙上……”叶汐汐竟一时站不住，脚软得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架子上，架子上的瓷器因碰撞直接掉在了地上，成了一堆的碎片。
　　“你是……”叶汐汐扒着木架子方能稳住身形，可身体还在不断发抖，心也在不停地颤抖，泪珠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声音渐渐变成无声的颤抖，只留疯狂地重复：“你是仙上，你是仙上，你是……”
　　君离皱着眉头向前：“汐汐。”
　　“你别过来！”叶汐汐红着眼冲他大喊，复又低低重复，“你别过来……”
　　君离只向前了半步，便停在那里，脚下似乎很想继续向前，却迟迟不能踏出那一步。
　　轻风吹响了廊下竹帘的铃铛。
　　良久，叶汐汐才正视君离：“是你……”
　　透明的液体模糊了她的视线，叶汐汐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几乎不能串成完整的一句话：“你……你跟天君说我是……你承认我是魔族的，你，你还……”
　　声音低哑，到最后连声音也没了，只留下口型：“你还杀了我……”
　　君离上前，不顾叶汐汐的挣扎将她拥入怀里。
　　叶汐汐握起拳头狠狠捶在坚实的胸膛上：“沈莺沈璃死了，师傅也死了……他们诬陷我，你连看我一眼也不肯……后来天君把我扔去了鬼见愁断崖，我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救我，我……”
　　“我知道，汐汐。”君离低哑着声音，抱得更紧，“我知道。”
　　叶汐汐猛地推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泽：“你不知道！君离，你知道你那时候有多无情吗？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们，从来没喊过他们一声爹娘……你明明知道真相的，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天君的错，但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是选择站在那个可耻的小人那边！你杀了我，断了魔君一脉，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君离紧皱眉头，眼里满满的哀伤：“汐汐，天君现在已经被我牵制住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我们还可以回去，我们还可以重来。”
　　叶汐汐摇头：“回不去了，君离，回不去了……过去的我，已经死掉了，再也回不去了……”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往外逃。
　　“你恨我。”君离的声音让她停下了步伐。
　　“我不恨你。”
　　“可你怨我。”
　　叶汐汐沉默了许久，捏了个决，消失在君离面前，只留一句：“你就当我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你身上吧。”
　　其实从头到尾，清月为全了皓天的心愿而护她，君离情义不能两全，她为了复仇而挑起大战，好像谁都没有错，却又好像谁都错了。或许谁也没有错，只是天命如此，命中注定她叶汐汐就该身死。可是，她不甘心，被诬陷的委屈、被抛弃的痛苦、不被信任的悲凉，她好不甘心呐！压在心头的思绪一瞬间迸发出来是很可怕的，大脑一片混乱，前世君离的冷漠，今生君离的温柔……叶汐汐现在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冷静，什么都不想听，只想逃，离子非鱼远远的，逃到一个连君离都触及不到的远方。
　　殿内，君离对着叶汐汐消失的方向，声音沙哑：“汐汐，别走。”
　　风渐止，铃铛停，无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