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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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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魔界的第一件事,叶汐汐开启了断忆石。
空气扭曲,幻境再现。
天界大殿上,她娘亲夜九卿英姿飒爽:“天君提议甚好,天魔两族交战多年,双方损失惨重,长此以往不利于两族发展,就此停战,甚合我意。”
议后,九卿缠上了皓天:“上神怎么急着走啊?”
皓天对着新任魔君,很是无奈:“魔君身边不见四位鬼君,天君派我寻侍从保护魔君。”
九卿嘻嘻一笑:“他们四个小毛孩加起来都没我厉害,我不用人保护,不过如果是皓天上神,那我可就,哎哟!”
九卿直接倒在皓天身上,皓天下意识地搂住九卿的腰去扶她,可手触及柔软的细腰,才发现她是装的,可手已伸出,现在是扶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僵在那里。
九卿得意地伸手环住皓天的脖子:“没想到皓天上神还挺关心小女子的嘛……”她又挑挑眉:“刚刚在大殿上的提议不错吧?少年,有兴趣做本君的王夫不?”
“魔君请自重。”皓天清了清嗓子。
九卿收回手,薄嗔道:“到底是谁不自重了,上神现在搂我的腰,不是搂得挺欢的吗?”
话刚说完,在腰上的手仿佛遇到了明火,瞬间往回收。九卿反应不及就要往下倒,关键时刻小手一伸,直接拽住皓天胸前的衣襟,拉着皓天一道摔在了地上。
“嘶……”九卿哼了一声,睁眼就见皓天双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俯在她身上,却未曾碰到她。两人的脸靠得极近,皓天眉头紧锁,目光深沉,不知名的思绪在眼底暗流涌动,一时间,暧昧的气息围绕两人。
九卿咧开嘴笑了笑:“怎么还不起开,是想要偷吃本君嘴上的胭脂?”
“咳……”皓天轻咳一声,别过视线,急忙从她身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就走:“在下还有徒儿要照顾,先行告退。”
“那我的侍从怎么办?”
皓天的脚步未停:“再议。”
过了半晌,水苏从后方走出:“君上。”
九卿这才满满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尘灰,笑着看皓天离去的方向:“水苏,你说,是不是天界的神仙都像他一般保守纯情?倒显得我魔族女子过于开放了。我们魔族,遇到喜欢的,是强,也要得到的,他这样就逃,那我还怎么进一步啊!”
“君上,您在魔界根基未稳,莫要节外生枝。”
“知道知道,那四小毛孩被牵制住也不能来帮我,唉,当个魔君怎么那么难!”九卿嘴上抱怨着,但脸上依旧笑靥如花。
九卿这边与天君的协商进行得很顺利,那边调戏皓天调戏得不亦乐乎。
估计是从来没遇过这么大胆奔放的女子,皓天每天都一副快要招架不住的绝望模样,天君见了,只微微一笑,并不做过多干涉,于是皓天脸上的绝望就有增无减。
不久天界传出流言:魔君夜九卿身缠着皓天上神,皓天上神无力招架。这可伤了天界一众痴迷皓天的女仙。
玉笛掉落在地,惹得殿内相依的两人齐齐转头。
清月急急拾起玉笛,朝着两人勉强一笑:“本想来问皓天上神三弟之事,不成想魔君也在此。”
九卿睁着大眼睛看她,皓天轻咳一声:“君离一切都好,你若不放心,可去子非鱼探望。”
“三弟有上神照料,清月感激不尽,怎敢叨扰。清月还有事,不打扰二位了。”
“等等!”九卿从皓天怀里挣出,绕着清月走了好几圈。
皓天又轻咳:“九卿,别闹。”
清月尴尬笑笑:“魔君这是?”
九卿终于停了下来,揖手沉声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九卿在此,替父致歉,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九卿自知没有资格得到你的原谅,只求此后休战,两族太平。”
谈和前的最后一战后,当年的武仙世家,已经完全垮了下来,也曾门庭若市,现在不过人走茶凉,除了天君和一些老将,新的小仙还哪里知道清月父辈当年风光?
两滴泪落下,清月看九卿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魔君亦是,逝者已矣。”
清月走后,皓天低声道:“你可曾怨恨过天君?”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立场不同,一方必损,我父君死了,天界折损的不也不少吗?有什么好怨恨的。”转身过来的九卿脸上浅笑盈盈,上前用指挑起有些呆愣的皓天的下巴,“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思想境界很高啊?少年,有兴趣做本君的王夫不?”
皓天伸手握住挑在自己下巴的手,放到唇边浅浅一吻:“若是谁都能像你那般阔达,这世上可以少很多事。”
“那你的意思就是想做我王夫了?”
“在天界,这叫仙侣。”
美好的时光如此短暂,夜九卿最大的错处,就是以为天界居于高位的神仙,每个都是光明磊落的。蓬莱岛主的一席话,她半信半疑,只驻军三川石。那时候魔界动荡,但至少表面上,还是那样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像暴风雨前的安宁。果然,还未来得及告知,天君就魂归混沌了,而刺客居然打着她魔君的名头。
是夜,皓天提剑闯入九卿的紫冥宫,一场大战,谁也不愿退让,但谁也没能下得了手。
大雨滂沱,九卿的声音饱含怒意:“皓天你大爷的!我都说了不是我,这都是蓬莱岛主的阴谋,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皓天冷着声音:“蓬莱岛主从云一月前受了伤,现在还躺床上,又怎会出现在你紫冥宫?况且,刺客浑身魔族气息,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你大爷!你天界就没出过叛徒?你天界就能管住所有人?”
“不可理喻。”
九卿看着皓天,眼泪混着雨水滑落,但身为魔君,放不下的骄傲让她头脑发昏:“我不可理喻?好好好!天君就是我杀的行了吧,我就是要攻占你们天界,我就是要生灵涂炭,我就是要给我父君报仇,你满意了?你现在回去啊,领兵打我啊,看谁怕谁!”
雨雾中,皓天盯着她,良久,才转过身离开:“你我就此两清。”
三月后,新任天君即位,皓天迎娶清月。
紫冥宫内,魔君座上,九卿喝着酒。
水苏在一边担忧:“君上……”
“他大爷!”酒壶砸在地上,九卿提起佩剑头也不回,气势汹汹地闯去了子非鱼。可真到子非鱼之时,身上的怒气早已不见,只留下无力的茫然。
“魔君夜九卿!”婚礼排场虽大,但在场的宾客却不多,九卿一来到就被认出。
皓天正准备祭天地,听到声响,回头见昔日恋人,脸上却全是淡漠。
九卿二话不说,红着眼一剑刺过去。
皓天没躲,幽冥剑在触及胸膛前剑锋却急急换了个方向,刺入左肩。
鲜血涌出,只不过因着皓天此时穿着大红的衣服,看得不真切,只像被水泼了,湿了一块。
清月顶着红盖头向前了半步,最后生生停了下来。
“你,你竟敢……”宾客们正要出手,一直待在一边不出声的邓林站了出来,挡住了宾客的路。
九卿收回了剑,环顾四周,冷笑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个闹场,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除了宾客,当事三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半生情谊,竟是以沉默收场。
大战是准备得有条不紊,深秋季节,皓天和九卿相见于一处凡尘的草屋。
九卿将埋在树下的酒给挖了出来,放在桌上,小杯小杯地品尝。
皓天深深望着她不动。这酒原先是他们一起埋的,上好的桃花酿。
“看什么?想喝自己倒。”九卿脸颊酡红。
“你醉了。”顿了顿,“你约我来此,是何意?”
九卿红着脸又饮下一杯:“上好的桃花酿,弃之可惜,就当是我们的散伙酒,不可以吗?难不成,是怕沾了酒味,家中娇妻生气?”
皓天默了许久,才缓缓坐到九卿对侧,为自己倒了一杯。鼻尖是满满的酒香,皓天抿了一口,桃花酿的香味瞬间充盈整个口腔。几乎是同时,皓天顿感天旋地转,一股烈火直窜小腹,勾起他最原始的本能。
“咣——”凳子一倒,皓天红着脸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九卿:“你,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九卿一手撑额,另一手继续给自己倒酒,眼神清明,并不回答他。
皓天红着脸开始喘气,大手一挥,转身要走,可下一瞬间一个定身咒在脚下绽放,他动弹不得。感觉身体越来越火热,理智几乎要被烈火燃尽,他咬牙道:“九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九卿缓缓站起,走到皓天身后,小手搭在他肩膀上,踮起脚,朝他耳边吹了口气。
皓天的声音满满都是隐忍和痛苦:“九卿,别闹。”
定身咒解后,理智消失前,皓天听见九卿低低的声音:
“我说过,我们魔族,遇到喜欢的,是强,也要得到的。”
第二年,夜汐诞生。
九卿看着襁褓中的女儿,手抚上脖子上的曼珠沙华,良久才将视线挪到低下的沈莺和沈璃:“带她去人界,好好抚养。”
半晌,一声叹息:“去寻块皮,将曼珠沙华给挡住了。”
三百年后,神魔正式开战,战事持续了整整两百年。
决战前夕,水苏默默给九卿添了杯酒,道:“鬼君被制,背后势力迟迟不肯相助,君上……”
九卿沉声道:“那四个小毛孩还真是可以,早就脱困了,现在只是假象,是我让他们不要助我的。”
“君上?”
九卿咧开嘴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笑了一会,声音低了下去:“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反正血脉是给他们延续下去了,我死了也没太大关系。”
“君上!您这是存了心思要去赴死?”
九卿抬眸,窗外刮着夜风,无星无月无云。
“也不知我那女儿现在如何了,这五百年来,竟也只见过她三次。”九卿苦笑,“算我任性吧,沈莺和沈璃能护好她就是。”
“可是小君上……”
“我疯了啊,我就是不想让皓天知道她的存在,所以我才不把她养在身边。”九卿又笑了起来,“况且她跟着我有什么好的,你以为魔君这么好当,背后多少势力想要将你弄成傀儡你知道吗?央合也长大了,以那滑头的无耻厚脸皮记仇样,魔界动乱势力迟早被他灭了,到那时汐汐再回来主持大局,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只是这神魔之战,不知何时方能了结。”
“可是水苏不明白,为何君上要执意明日死战?”
“若我这个杀死原天君的凶手不死,天界怎肯罢休,我死了,既能息了天族的怒火,又能暂时停了大战,我这一条命,换个几百年的安宁,值!太他大爷的值了!”声音复又低了下去,“只是我这身上的罪名……呵,反正他也信了,罢了,我做的便是我做的吧。”
第二天,鬼见愁大战,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
皓天看着眼前身中数箭的九卿:“结束了,你投诚吧。”
九卿抹了把嘴角的血:“本君乃魔族君主,让一个君主投诚,你脑子没烧坏吧?”
“唯有投诚,方能活。”
九卿冲他邪魅一笑:“本君不需要活。”
皓天暗觉不妙,急忙飞身上前,可是九卿的动作比他更快,幽冥剑割破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鲜血溅了皓天一身,顺着他的铠甲流下。
美人未迟暮,余温却已去。
“若你敢负我,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泡酒喝!”
“你倒是敢,只不过,不会有那么一天。”
幻境崩裂的最后一幕,皓天抱着九卿,低声笑道:“终究是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