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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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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阳光正好,客栈内人来人往,店小二忙得不亦乐乎,欢笑声、吃酒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在二楼的某一个阴暗的角落,叶汐汐撑着头看着房梁,目光却空空,一脸的呆滞。
“想我了?”央合从一边冒了出来。
“怎么哪都能看得到你,真是的……”叶汐汐回过神,一脸嫌弃。
“也没哪啊,就在这间客栈里。”央合笑眯眯地将叶汐汐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到她的肩膀上,笑意更深,“果然一大早就能看到好风光啊~”
叶汐汐察觉到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左肩,俏脸红了个彻底,连耳根都烧红了:“你,你……”
央合很善解人意地打开扇子给她扇风,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贱:“都是过来人,年轻人,干柴烈火,我懂的我懂的。”
叶汐汐直接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了。
“啧啧啧,没想到你那郎君还挺狂野的啊,在那种显眼的地方又咬又啃,真是,啧啧啧……”央合看着叶汐汐越来越红的耳朵,越加来劲,“就好像在向别人宣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我的’,那种感觉。”
“你,闭嘴!”叶汐汐用手捂住烫红的脸,企图让手带走脸上的热量,可根本没有效果,便直接抢过央合的扇子,拼命给自己扇风。
央合哈哈大笑:“看来你真的不想离开子非鱼了。”
“谁说的……”叶汐汐扇风的速度慢了下来。
央合看着她:“怎么样都好,唯有一点,你要记住,不要跟你娘亲一样死脑筋,连死都是不明不白的那种。”
叶汐汐抬头看他,声音有些飘渺:“好好的,怎么提起我娘亲了。”
央合收起了笑容,低声道:“汐汐,你可是魔君正统血脉,终有一天你是要回归魔界重振魔族的,要是你在封印破除前出事,那魔族才真真正正要被天族给灭了。我与你,既是好友又是君臣,身为好友我倒希望你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好好活着,但身为鬼君,我就不希望你冒险待在子非鱼,毕竟魔界可以没有明面上的魔君,但是魔君的血脉不能断。”
央合的一段话如晴天惊雷,但落到客栈里,却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当中。
不错,她是叶汐汐,也叫夜汐,她的娘亲是前任魔君夜九卿,她是新任魔君,这是她前世被沈氏姐妹下封印前才知道的。那时候沈氏姐妹的姐姐沈莺告诉她,她身上流着魔君的血脉,天族的人都要杀她,让她快逃。
后来被捡回子非鱼的她想起沈莺的话,不以为然,因为清月对她很好,真的,特别好,绝对不会要杀了她。真相是她在被关进天牢的时候想到的。
清月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会将她捡了回来,才会对她百般疼爱,因为她是她的夫君,皓天上神的女儿,嗯,叶汐汐是她的夫君和另外的女子所出,但是清月却还是拼死护她。叶汐汐不知道清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也不知道皓天上神是怎么知道她的存在的,因为依照沈氏姐妹的说法,她的娘亲是偷偷怀着她,偷偷生下她,又偷偷把她送去凡间的。
叶汐汐晃神间又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
那是发生在她被打入天牢的时候,那时候,天君对她的身份已经从怀疑上升到了肯定的地步了,可无奈他破不了她身上魔族的封印,无法证实她的身份,清月断然不会说,邓林从不多嘴,而君离又远在瀛洲采摘神草,所以天君只能暗地里将她严刑拷打,逼她连同承认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虽说叶汐汐自认不聪明,但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承认了就死路一条,不承认或许还能熬到清月和君离来救她,只不过要多受些罪。所以叶汐汐死咬牙关不松口,于是那几个月,她过得特别痛苦。
在某一个和往日一样痛苦的夜晚,叶汐汐睁开眼,身下不是温暖的被窝,而是冰凉冰凉的石砖,冷气穿过她薄薄的衣衫刺入她的肌肤,直达骨髓。她动了动,下一刻就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背上伤口的血已经沾着衣物凝结,忍痛坐起来,就会有种皮肉分离之感。她好想哭,可是她不能哭,一滴泪也不能流。
天牢很是阴冷,也很安静,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禁言发不出一点声音,以至于缓缓朝她走来的脚步声才会久久回荡在空荡荡的牢里。
叶汐汐抬头,却没能看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来的是天君,她又低下头。
天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怎么,你还不打算招认?”
她暗中咬牙,没有回答,心中一直暗骂天君这个变态每天来瞧她有没有绝望了点好再插一刀到她身上。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抵赖的。”头上传来天君的一声冷笑,顿了顿,又道,“芸夕,你的魔族身份已经被证实了,你就别再负隅顽抗了。”
“你说什么?”她抬头望向天君。
天君好像很满意她脸上的表情:“就在刚刚,大殿之上,有人亲口告诉本君,你,乃夜九卿的女儿,依照魔族的规矩,是魔界的君主。”
“谁?”身体的疼痛不允许她站起来,她趴在地上,甚是狼狈。
下一刻,冰冷的声音让她立刻坠入了寒冰炼狱,剥夺了她的一切感知。
他说,君离。
原来君离也是知道她的身世的,在某一个她不知道的时刻,他知道了,所以他才会远离她,厌恶她,甚至想要杀了她。在子非鱼君离没能下得了手,这不是不忍心,而是要等到未来的某个时候顺其自然地给她致命一击。事实上他的这一招的确是很致命,但最后却让清月给挡了下来。
“既然已无商榷余地,那就用我的命,求她一命吧。”
清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魂归混沌了。
“饶你一命可以,但本君绝不会让你好过!”
而她,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废了仙元,扔下鬼见愁断崖,然后开始了她的重振魔族之行。
叶汐汐曾想过,要是君离当初没告诉天君她的身世,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但是想想又觉得好笑,因为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永远地过去了,永远不会再重来。
但是!
那是前世,今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君离是最大的变数,可是,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魔界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师傅兼姐夫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女儿,他会怎么想?就算他现在对自己还不错,还很包容自己,但事情总有个限度不是?万一……
叶汐汐又不肯定了,总之,尽量避免与天君和蓬莱的人接触,不要让君离知道自己的身世,那自己就能在天界好好活下去的!
嗯,应该。
“想什么呢?表情变来变去的。”
央合的一句话成功将她扯回现实中,叶汐汐瞪眼:“有那么明显吗?”
“你呀,还是这个模样,思绪往脸上摆,心里有事,兜都兜不住。”
叶汐汐吐吐舌,突然想起了诛仙,问道:“我在君离那里看见了诛仙,他说是场交易,怎么回事?”
央合笑了笑:“你说那个啊,嗯,确实,是很诡异。”
“说人话!”
“具体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某一天,他突然到访紫冥宫。”
紫冥宫,夜九卿的宫殿。
“他找我娘亲?”
“他支开了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出来后他就直奔诛仙剑去了。鬼见愁大战前,就听闻他化了煞气成了上神。”
叶汐汐皱眉,这的确很奇怪,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呢?夜九卿一直想为自己正名,难不成……可是又没见君离有什么动作啊……
央合笑着从叶汐汐手里拿回扇子:“好啦,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么?你就乖乖待在子非鱼,赚足他们的好感,以后出事了就都护着你了。”
叶汐汐幽怨地看着他:“你行你来。”
“我这不是客套几下嘛,你又不肯跟我回去,我能怎么办?”
叶汐汐的声音有些沮丧:“我要走得了才行的啊,你是不知道……”
央合突然重咳了一声,紧接着身后出传来隐隐的压迫感,不用回头,叶汐汐就知道是君离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她身后。
“你,你是不知道,在子非鱼我过得有多好!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多惬意,我恨不得一辈子都待在那里……”叶汐汐回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君离,尴尬地笑了两声。
君离望着她,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的寒气不减。
央合在一边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啪”一声合上扇子:“天色不早,央某就先告辞了。”
叶汐汐回过头白了他一眼——什么天色不早,现在明明还没到晌午,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像样点的。突然,央合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里:
“你小心点,他不简单。”
叶汐汐一愣,央合正笑眯眯地拜别,嘴巴一直没张开,看来是给她密音传话。央合口中的“他”想必一定是指君离了,叶汐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君离的不简单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他当她瞎啊?
待央合贼兮兮地走后,君离默默从她身后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脸色依旧不好,只是语气缓和了些:“我说过不要靠近他。”
叶汐汐看着他:“下次不会了。”心中有另一个声音:但是比起央合,我觉得君离你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