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莫问前尘-蘅若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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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 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 正梳妆.
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 短松冈.
非霄大哥, 我走了, 纵是伤彻心扉, 亦永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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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痛至肝胆俱裂...
最后一丝气息与温暖被活生生剥离了自己的躯壳, 脑中只余下一片空白, 仿佛误入一片虚空之境.
我轻哼出声, 从无尽的疲累疼痛之中醒来, 忽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 已经死去...
我的名字, 叫做蘅若.
蓬莱派玄气长老元祈之弟子, 因体质孱弱, 遂专攻医术炼药.
伶仃长夜落雨, 入耳尽是细细密密不曾间断的淡淡哀愁.
我的魂魄静静的站立在床前, 看床榻上的姐姐蘅艾与自己的尸身相拥着, 如同幼时一般, 睡在冰寒彻骨的庄园柴房里, 带着满身伤痛, 相互靠着用彼此的体温取暖.蘅艾在安静的流着泪, 双眼中的神采涣散.
我伸出手, 轻轻拂过她的脸, "姐姐, 别哭...别哭...你这个样子, 我又如何能放心离开."
只可惜, 人鬼殊途, 她听不到.
非霄大哥端着茶饭进来给蘅艾, 我望着他, 他望着蘅艾, 那眼神是一样的悲怆心痛. 半晌, 我默默叹息, 总要有分别的一日, 自己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从蓬莱派的后山步行至前山, 我尚且不习惯自己的身体已经轻盈的没有任何份量. 眼中尽是生活了多年的熟悉情景, 我看见习武练剑的广场, 不知有多少次, 我曾躲在远远的大石后面, 望着蘅艾姐姐和非霄大哥, 听他们剑气交错铿锵之声.
恍若空谷幽兰的姐姐蘅艾, 与清俊优雅的非霄大哥, 他们只是站在一起, 就可说是一幅很美很美的画面, 带着些泼墨写意的不羁风情. 我只静静远望着, 不忍打破那份如此般配的和谐.
未有执子之手, 相对一笑啊, 那又该是怎样清适恬淡的云淡风清的景.
这样漫长的岁月, 从初入门学艺一直到他二人都成为高手, 下山除妖. 我亦从那样懵懂不知世事的孩子到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非霄大哥也已是翩翩侠士, 不过他身边只有她, 我的心底总有些奢望, 奢望总有一日他会回首, 会看到我.
这样的奢望终是幻影. 非霄大哥喜欢的是姐姐, 我没有半分嫉妒, 而是真心希望他们可以桃过世俗的牵绊, 离开妖仙的杀戮, 到有山有水的角落, 过自己平静的流光.
这样平淡的喜欢, 无欲无求, 我甚至不知道, 这是不爱, 抑或爱的很深...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 我忽然止步, 到底是放心不下.
也许我是该离开的, 非霄大哥和蘅艾姐姐都是师傅口中最具剑仙天赋的旷世奇才, 我只是一缕孤魂, 根本没有资格谈什么守护他们...
若是毅然决然的走了, 对之后的事懵懂无知, 也许, 也许, 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姐姐为我报了仇, 杀死我的妖怪被她一一屠戮, 她在那一刻得获仙基, 成为又一个蓬莱派中羽化成仙的传说.
可是, 她却没有半点喜悦, 她的面容, 衣饰, 渐渐褪色, 苍白成一抹水墨线条勾勒出的背影, 瘦弱, 安静的再无半分生气...
她御剑离开了蓬莱山,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呼喊着她的名字, 却追不上...
后来, 三界之中, 失却了她的气息.
我依旧静静游荡在蓬莱山门, 我在等他, 因为我知道, 非霄大哥, 他一定会去寻找姐姐, 并且好生照拂她一生一世, 这, 也是他对我立下的承诺.
我举眸望去, 夜路深重, 寒风肆虐, 山巅苍茫一片, 四周静寂无人, 正视前方, 我看不到他的身影, 也罢, 也罢, 安静得等待罢.
视线尽头, 但见一人摇风而来, 风举云舒, 衣袂与期, 冷峻如白瓷般的面容, 半分表情也无.
我与他擦肩而过, 白衣的袖罢擦着我的浅紫色的衣袖而过, 我甚至感觉到他沉稳的呼吸在我的耳边一热, 转瞬即逝.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和他擦身而过, 于千千万万的陌生人一般, 没有片刻的驻足停留.尽管明知他看不到自己, 终归还是一阵心悸, 我不由自主地回头, 瞬间, 心中充满酸涩.
甘心了么? 死心了么?
也罢, 也罢, 我遇到此人, 是幸福, 还是劫数. 我与他的缘分, 没有太早或太晚, 因为我知道, 他自始至终不是属于我的, 这份悄悄萌生的情意还未出生就已夭折...
我的心里忽然下了决定, 想要再陪伴上他一段旅程, 哪怕得不到任何结果, 哪怕是把仅存的希望都埋葬成绝望...
我想, 如此这般的决定, 就叫做, 在劫难逃.
蓬莱山下, 余塀县, 我走入一间棺材铺, 纸扎的人偶靠在墙边, 雪白的脸, 诡异而僵直的笑着, 我附身其上, 心思百转千回, 终是咬牙下了决心, 化作了蘅艾姐姐的样子.
虚弱的魂魄只能依附这纸扎的脆弱躯壳, 我苦笑, 每走一步, 皆缓慢而艰难.
踏着夕阳的余晖, 驿道上缓缓走来一骑鹤立风标的男子, 无比熟悉剑眉星目, 我转身, 双手合十, 背对着他, 轻轻的阖上了眼.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下一刻, 他手中清冷的凤羽剑刃已经抵在了我的颈上, 轻易割伤了我的魂, 却不疼, 我早已没有了流血疼痛的资格.
我依旧静默, 姿态端娴.
"你回过头来."他忽然开口.
我依言默默转过头来, 霎时, 他那双若淬入冰晶般的曜石墨眸倏地一抬, 神光微莹, 温柔和激动, 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 轻声低喃, "小艾...不...不..你不是小艾...."
我轻轻启唇, "你要杀我么."
他忽然表情温和和平静, 嘴角轻轻勾起, 很浅很浅, 浅的连微笑也不算, 却倏忽间温暖了清冷寂静的时光. 他的一切一切, 皆是不染尘埃, 清明通透的白色.
他问, "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生前是个大夫, 周游四方, 悬壶济世, 现下虽然是鬼, 还是希望做个大夫."
他微微颔首, 转身便走, 没半刻停留.
我跟在他身后, 直到他发觉, 再度停下, 望着我, 我便说, "我是为强盗所杀, 若跟着你, 兴许会安全些."
逆光下, 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他没有答复我行或不行, 只是继续前行, 并且, 放慢了脚步.
我望着他的背影, 酸涩无言, 蘅艾姐姐的容颜, 是他心底的殇. 我闭上眼睛, 却仍然可以感受他到他的气息, 原来即使我变成一堆白骨, 一缕孤魂, 我身体的种种却仍识得他.
我撞上他的背, 他蓦然回首, 我仓惶张开眼, 对上他的视线, 明明是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 为什么却有着我从来未曾见过的带着几分惊喜的怜惜, 爱恋, 悲怆和苦涩.
我瞥开视线, 不想去与他对视, 茫然, 迷惑, 今夕是何夕, 我的脑中有着一瞬间的空白.
我, 开始后悔自己化作蘅艾姐姐的样子跟着他的举措, 这种忘忧草般甘甜而凛冽的心悸, 哪怕他看到的不是我, 却依旧温暖着冷到麻痹的我.
虚幻, 且上瘾...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莫问前尘-蘅若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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