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莫问前尘-蘅若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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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隐藏住眼底的那抹几欲哭泣的苦涩, 我静默, 微微发愣, 身子发抖. 非霄, 他身着白衣站在桥头, 夜风吹着他的衣袖簌簌做响, 而他却岿然不动, 仿若入定老僧, 只手上握紧的凤羽剑, 刀寒如冰, 面沉如水.
他手腕一震, 一招"凤翔九天"已然出手, 整套剑法浑厚洒脱, 气势节奏淋漓顿挫, 剑意豪荡激越, 可说震古烁今, 独出冠时. 他的面上, 依旧沉静着, 无半点表情, 我的鼻间有些酸楚, 分明想要流泪, 但眼眶却是干涩.
说不清是为什么, 自见他第一眼起, 我的心便被情丝牢牢缠住, 那本是尚且年幼的我不该懂得的情感, 可是, 于茫茫人海中, 寻找到自己渴求的那个人, 这样的喜悦, 却时时冲刷着我的心.
我渴望他微笑中不经意流露的柔情, 却不去在乎他望向的是谁. 我好奇他永远冷漠的外表之下深藏的温暖, 更怜惜他眼底似乎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我想靠近他, 想懂他.
也许最初的动心的时候, 曾经盼望他予我温柔回报, 可当我终于将这样与非霄大哥和蘅艾姐姐的关系摆上自己的心里, 却又发现, 他和姐姐一样重要. 自己, 也是那么渴望看见姐姐幸福.
总觉得, 姐姐并不喜欢他的吧, 她看他的眼神, 如同看我, 那是满含着对亲人的关爱, 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非霄大哥时常远远望着姐姐练剑的身影, 一抹隐藏在绝世冷漠之下的孤独灵魂展现在我面前, 带着浓重的悲伤, 而这抹寂寞却一直散发着绚目的光彩, 就像他一贯面无表情的姿态, 将他的寂寞掩饰得那么完美, 他的内心又是怎样承受的.
他走的远些, 见我停住脚步, 回过头, 甩下一句:"若跟不上, 就不要跟着我."
我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他忽地转身, 直向林中小路行去, 穿林踏枝, 疾步上山, 一阵和风吹过, 满山的野花轻飘飘地向天上飞去, 漫天花雨, 如帘如幕. 山路尽头一转身, 一座兰若古刹显于面前, 两侧皆是悬崖峭壁, 颇有几分幽深独处的泰然.
古刹坐落在山巅枫林之中, 顺山势而筑, 隐隐约约露出檐牙, 年久失修, 梁柱木质腐朽, 看来早已无人居住, 大雄宝殿前方, 空地狭窄, 地上乱草无措, 碎石嶙峋. 唯有殿内一尊以檀香木雕刻的佛像, 犹自散发着清淡香味, 历久弥新.
"妖孽, 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他的声音, 寒冷如坠地冰棱, 犹带着清脆回音.
一双又圆有大的眼睛从梁柱后面露初来, 咕噜噜地旋转, 怔怔盯着眼前屹然不动的非霄大哥, 然后又转转头瞧瞧他身后的我.生前, 我并没有分辨鬼妖人仙的道行, 直至死后, 方才第一眼看出眼前的这个小孩子是妖, 尽管她看起来只是个十一, 二岁的小孩子, 却有着足堪倾城的容貌与婀娜的身姿, 虽然身量未足, 瘦弱的能被风吹倒, 却显得那么楚楚动人, 袅袅娜娜. 柳眉粉黛, 明眸皓齿, 正对着我们投以好奇而友好的轻笑, 如涟漪微漾, 三月春花般的秀美灿烂, 就连头上的一对尖尖的耳朵, 身后长长垂着的狐狸尾巴也显得柔软可爱.
她蹦蹦跳跳的走向我们, 看非霄大哥的表情, 尚带着三分害羞且欣喜的神色, 开口问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呢."
却见非霄大哥面上依旧无半分表情, 手腕一转, 凤羽剑已在手上, 行水流水的挽了个剑花, 眼中的平淡渐渐被一众莫名的狠戾所代, 举剑便向那小狐妖刺去...
"非霄大哥, 不要!!!"我惊叫出声, 他的动作略一滞, 却已经砍中那狐妖的肩膀, 鲜血飞溅似花雨漫天, 那小狐妖捂着肩膀, 吃痛倒地, 眼角垂着一滴惊恐的泪, 重重摔在地上.
非霄孑然止住的剑气想四处飞散, 激荡得半天里火红枫叶泼泼洒洒, 漫天飞舞的艳红像是新鲜腥涩的血液. 非霄大哥一跃而起, 落在我的面前, 手中依旧持着凤羽剑, 沥沥地滴着血.
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唯有径直走向那小狐妖, 将她扶起, 靠在我的肩上, 背对着非霄大哥, 轻声道:"你不该杀她, 她只是个孩子, 并未作恶."
非霄走到我面前, 正视我的双眼, 用一种寒潭般透骨的冰冷审视着我, 我不习惯这种目光, 轻轻别开, 双手将狐妖抱在胸前, 半幅身子隔在她与非霄大哥中间, 卑微的保护者的姿态.
"现在不杀她, 将来待她修炼成人形, 就会以杀人为趣, 荼毒人间, 何以不趁早除去.
我...."他的神色忽然闪过寂寥, "因为妖, 我已失去太多, 不会再有半分怜悯."他抬头望着我, 眼中尽是柔情, 继续道:"小艾, 我以为, 你会理解我..."
我心痛如刀割, 他口中言及的失去太多, 是否也包括我的死去. 只可惜, 我想理解他, 却不是他所期盼的蘅艾姐姐, 我不知道蘅艾姐姐是否会赞同他的做法, 但是她却不会去理解他心中的痛楚.
我望着非霄大哥, 生时, 我在他的面前, 是一贯的安静柔顺, 可是我知道那样的性格是无法劝服眼前的他, 若是姐姐在, 她会如何? 可惜, 我不是姐姐, 我没有她的能力, 她的勇气, 她可以在我死去之后独自踏上报仇的路, 我却没有能力单独去寻找她是否安全的消息, 只能跟着非霄大哥.
若我是她....若我是她, 定可以救眼前的小狐妖的吧!
我忽然镇定了, 微微扬起下颌, 眉目流转之间, 露初开怀不羁的笑容, 那是姐姐惯有的笑容,
有着纯净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眼中的震惊清晰彰显, 我拔腿奔向山崖, 纵身一跃, 口里喊着:"别了, 非霄."
可是我的心里很明白, 他一定会来救我, 因为, 我现在的样貌姿态, 属于一个他若找到了, 就绝对不会再放手的女子.
果然, 眸中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惊鸿照影, 在黑瞳里渐渐放大, 清晰, 那是他的脸.
我看见湛蓝的天空, 山谷中缭绕的云雾, 上山时那条蜿蜒的山路如扶摇直上, 婉转洒脱的一条白绸, 与蓝天白云连接起来, 旋转成一片模糊, 唯有他的脸, 那么那么的清晰.
他挽住我的腰, 修长白玉的指尖紧紧扣住我, 眼中有着急切的带些恼怒的温柔神情, 我无法相信这样的神色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样的不真实, 我想抚摸他的脸, 可是手臂却被他扣住, 再不能动弹分毫.
"别再离开我..."
他的口中, 这样说着, 轻缓的几个字, 重重烙印在我心里, 这样汹涌的让我无法招架的柔情, 我不由得将头轻轻埋在他怀中, 再无力说任何言语.
非霄将我抱在怀中, 手中白光一闪, 一掌击在悬崖山石之上, 罡气四射, 碎石乱飞, 借着反弹之力调转身子向上, 眼花缭乱之中, 他已稳稳站在凤羽剑上, 御剑向山上飞去.
待返回山巅古刹, 那小狐妖早已不见, 想必是趁机逃走了, 地上徒留鲜血一滩, 依旧刺目的红. 我蜷缩在他怀中, 发现左脚的鞋子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不由得尴尬一笑, 正欲藏起裸着的左脚, 却看见非霄大哥轻轻一皱眉, 发现了我的窘迫.
他将我轻轻放在大石之上坐着, 环顾四周, 在悬崖边捡起我遗落的绣鞋, 蹲下身子为我套上, 动作温柔. 这样的温柔, 是我完全无从想象的, 无法抗拒, 我的心无可抑止轻轻颤动, 脸上浮起潋滟红霞, 温顺地任他摆布. 他蹲在我面前, 神色平淡, 我只觉他高大俊朗, 气度不凡, 目中一片星辉濯闪.
他帮我穿好鞋, 就这样抬眼望着我, 我亦细细的一寸一寸的审视着他, 俊眉修目, 高挑身材, 一袭素白衣衫, 清明高洁, 望之生雅意. 他的手指拂过我的脸, 眼, 唇, 那样缓慢, 他的面上全是似水温柔.
曾经, 我不敢渴求的温柔，一夕得到...
许久, "入夜了, 我该走了, 你若跟得上就快些跟上来. "非霄大哥忽然硬生生的收回手.
他拂袖而去, 霜月初上, 桂华流泻一地, 如绵延清霜凝在他雪白的背影上, 散发着朦胧氤氲的光, 如一颗明星, 渐渐远去, 隐入了夜幕之中.
我起身, 步入大雄宝殿, 虔诚跪于佛祖面前, 我该如何, 贪恋越久, 陷得越深,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我佛不语, 拈花一笑, 他的眼里有着我无法领悟的深邃.
情深处, 人黯然, 执着最苦.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岂在天遥地远.
相思情深, 剪不断, 理还乱, 怎么也放不下, 放不下...
我起身, 追上非霄大哥的步伐, 他走的很慢, 我微笑, 亦步亦趋的, 跟上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莫问前尘-蘅若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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