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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阮郎不归(下) ...

  •   他陪了她一年.

      安宁的日子, 齐煜端立船头, 凭栏以望, 但见芙蕖肆意盛放, 轻曳于烟水之间, 雨下得越发大, 激起片片氤氲水雾. 约莫黄昏时, 一叶扁舟破雾而行, 现于潺湲流水中, 扁舟上仅有一人, 披蓑带笠, 面目不清, 沐雨撑船而来.

      齐煜见那男子撑船靠的近了, 纵身跃上那扁舟去, 态度极恭敬, 拱手一揖到底, 道:"末将参见鲁将军."

      那男子略一虚扶齐煜, 悠悠长叹一声, 其音清癯缓慢, 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皇上好大喜功, 虽说了打赢了匈奴, 不过一年的时间, 又要起兵讨伐匈奴的盟国吐蕃, 可以预见, 又是一场血流成河, 民不聊生的战乱即将开始啊."

      齐煜目光沉郁, 棱角坚毅的脸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特有的冷漠, 他的眉头紧皱着, 像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阴云, "将军..."他语气凝重, 像是做出了极为重大的决定, 目光坚定, "当初我们在军中所计划的最后一步, 看来...已经到了不得不付诸实现的时候了."

      鲁将军将头上的斗笠摘下, 花白色的一双浓眉纠结着, 轻声问他, "我们不希望眼见苍生受另一场战乱所苦, 誓要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但是...齐煜, 你真的已经做好去刺杀皇帝的准备了么?"

      齐煜重重点头, "若要彻底平息战事, 最难却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颠覆皇朝, 另立新君, 鲁将军您曾说过远在涪陵的九王爷子澜素来性情温和, 礼贤下士, 我若某刺皇帝得手, 您就携朝中重臣带头拥立他为新君."

      鲁将军叹息更重, "这个方法自然有效, 但是, 无论成功与否, 你都须得担待其极高的风险, 若是被看到脸面, 动辄祸延九族, 你我相识多年, 是我最得意的部下, 我实在不忍见你冒险, 而且, 你还有妻室..."

      齐煜主意已决, 不愿再听这些, 拂袖打断将军的话, 只笃定道:"将军会为我打通出入宫中的环节, 扮作宦官入内, 一旦得手, 您定可保我平安出宫, 我自问武功不逊于宫内侍卫, 想来这任务还要不了我的命, 若是真有不测...我也自然不会让人认出我的脸面, 不过那时就要劳烦将军代为照看我一家老小了."

      他一番话说的凛然, 鲁将军也不然再行阻拦, 只郑重向齐煜一拱手, 道:"三日后, 宫外玄武门, 自然会有人带你换装入宫, 我会在宫内为你将一切后路都准备妥帖."

      他们彼此再对望一眼, 表情凝重, 各自回身撑船而去. 江风呜咽, 夕照如血...

      齐煜回到岸边, 远远看见霓月撑着一把青竹柄油伞, 节节萧疏翠竹绘于其上, 看见自己船近了岸边, 袅袅娜娜的行来, 凭风而立, 素衣广袖, 将伞撑在齐煜头上, 柔声道:"相公, 我瞧外面下起雨来, 你又没有带伞, 就出来寻你了."

      齐煜启唇一笑, 折返舱内, 取出大大一束荷花, 滟滟盛开, 翡翠色荷叶宽大舒展, 犹盛着点点露珠, 犹如碧色罗裙上缀着晶莹圆润的珍珠, 动静之间直如一泓春水波光. 霓月满心欢喜的接过, 笑声如铃, 捧着满束荷花随齐煜并肩, 往家中走.

      待入了齐府的大门, 齐煜抬起袖口, 为霓月悉心拭去鬓角的水, 犹在凝视住她, 温柔至无法言明的悲怆, 过了半晌, 方才轻叹一声:"落雨时就不要外出了, 等那么久, 莫要染上风寒. 我身子强健, 淋些雨又算得什么."

      霓月眸光一转, 眉目柔顺, 和言道:"等你, 总是值得的."

      齐煜心中蓦然一痛, 惊起昂首, 却见霓月正动手将荷花插入瓶中, 嘴角犹幸福笑着, 他一时无言, 转身除去肩上蓑衣, 再看她时, 已朝她微笑, "霓月, 无论何时何地, 我一直挂念着你.

      霓月被感动, 靠在他怀中, 泪盈满眶, 千言万语惟凝于一声轻唤:"相公.…"

      三天, 无论齐煜再怎么努力去珍惜, 仍旧在眨眼间流逝.

      最后一夜, 霓月央他一起去听戏, 台上唱的是明皇和贵妃的<长恨歌>, 他二人居于奢靡广厦, 俯瞰万顷天下, 丹楼琼宇, 袅烟渺雾, 兰麝香锦, 华衣美饰, 纵是站在浮世顶端, 却依旧有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得不到的爱, 徒留悲怆.

      低回清冷的曲调声声夺魄, 悲若鸿雁的唱腔, 清音遥遥, 丝缕入心, 最后化作一声悲吟, 袅袅停滞, 静默良久. 台下忽然平地惊雷般响起叫好声, 齐煜望向霓月, 却见她悄悄低头拭泪.他静静看着, 本来欲说出口的告别, 哽噎在喉中, 半句也讲不出.

      "相公..."归去府中的途中, 霓月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昨夜, 我看见你在短匕上一次一次的涂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你....要做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霓月...我...."他站定, 望着她略显红肿的眼, 他甚至知道, 她故意要听那阙<长恨歌>的原因, 是想挽留他, 不想像戏目中的二人那样绝望的失去彼此, 可是, 霓月选择孤注一掷的挽留之时. 齐煜亦明白了自己的决心, 没有国, 何谈有家, 他更笃定了自己务必要成功的信心, 不再想后果.

      原来, 爱上一个人并非救赎, 而是悲伤的开始.

      "霓月."他的语气平静如常, 未有半分涟漪, "明日, 我要进宫刺杀皇帝, 鲁将军已经为我安排好所有退路, 我定能平安归来见你." 他顿了片刻, 喉头有些干涩, 吐字极慢, 眼眸如漆深邃"但是, 若...若我真的不能回来, 我希望你记得一句话: 泉涸, 鱼相与处于陆, 相呴以湿, 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到那时, 就忘记我, 好好生活."

      "我懂了,"霓月轻轻点头, 她原本就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其实也不想留他, 他是天空翱翔的鹰, 自己从未想过要去折损他的翅膀, 更何况, 他眼底深藏的悲哀和决心, 她身为他的妻, 自然看的无比清晰.

      "我会等你回来的."当齐煜已经别开眼神, 不敢再面对霓月深情的眸, 她如是说. 他走到她的身后, 脚步不停。

      其实, 他却不知霓月此刻根本未曾转身, 只静静背对着他, "无论如何, 我都会等."她是笑着对自己说这句话的, 笑到含泪.

      …………

      三日光阴倏忽流逝, 他用来笃定自己的内心, 诀别尘世的眷恋, 她却不需他留下任何承诺, 等待所带来的一切甜蜜和痛楚都只是她的事情而已, 深情无悔就镂刻在眉间, 这样丰盛完满的爱恋, 永生不谢.

      齐煜离开的时候, 霓月只在远处送别, 彼此相对无言, 半晌, 他转身, 再不含一丝留恋. 霓月仰头望着湛蓝的天, 齐煜面对的方向, 有着隐隐的猩红, 那是宫墙的颜色.

      三日过去, 皇城中一派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刺客入内行刺皇帝, 成功抑或失败的传闻, 更没有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 直到鲁将军来到府中. 霓月立在庭院一隅, 看鲁将军眼眶凹陷, 双目失去神采的样子, 答案, 已经在心间隐隐浮现.

      齐老太君和几位嫂嫂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正在相国寺上香未归, 霓月缓缓走出去, 开口道:"他失败了, 是不是?"

      鲁将军的双眸微微湿润了, 头低垂着, 无比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是."

      霓月甚至没有哭, 出乎意料的镇静, "他是否已经被皇帝处死了?"

      鲁将军却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本来, 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皇帝身边侍卫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就在齐煜接近皇帝的一刻, 一位崂山道士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 三两下封住齐煜的招式, 使他困顿倒地, 齐煜知道任务失败, 为了不牵连你们, 将面罩除去, 拿自己的匕首硬是将面皮活生生剥掉, 本来我以为他死了, 谁知却被那道士护住心脉, 留下一条命用来逼问谁是主谋." 他的神色更显憔悴不忍, "我虽不知他被关押在何处, 可是, 我尚且平安, 证明他没有将我供出来."

      霓月心头骤然一缩, 心头泅开深刻尖锐的疼痛, 凄绝于天, 却依旧面色平静, "那就是说, 他还没有死." 声音似是更坚决了些, "他知道我还在等他, 就会回来."

      鲁将军没有开口, 霓月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 娓娓余音环绕在他耳畔, "太君和几位嫂嫂, 就拜托将军了."

      鲁将军甚至没来得及说答应, 她已经走出了齐府.

      霓月在街市之中缓缓穿行, 周围嘈杂宛若隔世般遥远, 她的视线中, 唯留下分别的那个清晨, 他和她遥遥相望, 漫天飞花翩跹而降, 却未曾阻挡他们的视线, 彼此有未说出口的誓言...

      "等我回来."

      "我会等你回来."

      他们在飘渺无依的希望之中挣扎, 徘徊, 最后, 宛如葬花般, 凋零一地...

      皇宫外, 城墙高耸, 朱漆金瓦, 刺目的红, 依旧缓缓的地散发着甘甜而芬芳的血腥气息, 如绚丽的罂粟, 释放着毒而诱人的气息...

      霓月死死攥着拳头, 一步一步朝向宫门走去, 她想做些什么,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人命清浅, 她自问绝对没有能力凭一己之力去救出齐煜, 茫然无依, 在这冷漠宫中, 又有谁可以救得了他, 她连自己都无力保护, 又怎么救得了齐煜, 总共不过是一死吧, 若是死了, 与他一起, 也算是解脱了.

      “齐夫人, 在你执意寻死之前, 就不想知道齐公子现况如何么?"有声音在耳内响起, 无比清晰, 霓月惊惶扫视四周, 却寻不到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倒像是直接传进脑海, 飘飘袅袅.

      她未及出声, 肩头被轻拍一下, 她回过头, 一名陌生女子翩然而立, 高挑瘦削, 做道士打扮,一袭品月色长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 又更添三分不羁, 清浅一色在嘈杂拥挤的街市映衬之下, 格外清晰惹眼, 衣袂逆风飘舞, 正望着自己, 眼神和善, "闭上眼, 跟我来, 我会告诉你他的情况."

      霓月犹豫一下, 阖上双眼, 但闻耳边风声呼啸而过,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她睁开眼, 周围景致已变做城郊破庙, 破旧院落之中, 罅隙被狂风充盈, 呼啸若嘶吼之声. 一课古槐树俨然未动, 稳若泰山, 满树繁花, 开得如火如荼, 被风吹的摇摇欲坠.

      那陌生女子轻倚着古槐, 衣袍上的香气直冲霓月的呼吸之间, 不同于花香, 也非道士惯用的檀香, 仿佛来自寂静密林抑或稻田深处的一抹植物清香, 闻之令人怡然.

      霓月深吸一口气, 问她:"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夫君的情况."

      那女子缓缓张开手掌, 顺势接住从树上飘落的槐花, 放在唇边轻轻咀嚼, 道:"吾名蘅艾, 多年前曾与齐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并告诫他, 希望他赢得与匈奴一战之后, 回家好生陪伴你, 没想到他终究不肯听我的劝..."

      霓月抿紧了唇, 惨然一笑, "原来你就是曾为他算过命的道人, 可否告诉我, 他, 现在, 到底是死是活?"

      蘅艾抬起双目, 凛如冰晶的墨眸直视霓月, 缓缓吐字, "他现在,是受着比死更痛苦百倍的锁魂咒."言罢, 放缓了目光, 轻声讲述道:"他将自己的面皮揭下之后, 因着匕首上涂着毒, 以致他的皮肤立刻自颈部向下溃烂, 本来定然是死路一条, 可是皇帝请入宫中驱邪的崂山道士却是蛇妖化作的, 为了讨好皇帝, 用自身妖毒医治了齐公子, 以毒攻毒, 使得他留得一口气, 他却始终不肯讲出主使之人, 最后毒发攻心, 无药可救, 他在临死之际, 依旧喃喃轻语, "来生...来生....等我....", 皇帝听罢, 怒不可遏, 说这等谋逆之人不配再有来生, 随即让那蛇妖冒充的道士以锁魂符咒锁住他的魂魄, 不出几年, 齐公子就会魂飞魄散, 再入不得轮回..."

      霓月跪坐在地, 恸哭起来, 那怨恨而凄哀的泪, 不断顺着她的指缝流出, 灼烧一般疼痛, "好狠的蛇妖, 我要找他报仇, 逼他放夫君的魂魄入轮回!"

      蘅艾盘膝坐在她身侧, 一头青丝未有半分束缚, 乌光湛湛, 如一潭墨色寒泉, 遮住半张面孔, 她轻叹一口气, 将腰间的一只小葫芦解下, 置于霓月面前, 道:"其实, 我本来就是为了捉拿这蛇妖而来, 追随其入宫, 只可惜晚了一步, 那蛇妖知道我要将其锁入斩妖塔内, 与我打斗片刻就自戮而死, 我只得将他的妖丹收入葫芦之中. 我虽然逼他说出如何对待齐公子, 却没来得及问一句他将齐公子的魂魄锁于何处. 我没能帮上齐公子, 实是心中有愧, 所以更不能让你白白送死."

      霓月执起那小葫芦, 狠狠攥着, 狠的睚眦欲裂, 残阳下, 她身影被拖得很长, 很长.

      暮色是一层一层染上来的, 将天空染上一抹暗色, 但霓月总觉得那只是一个瞬间发生的, 就好象齐煜的死, 她从未真的去想过结局会是如何,她不敢,也不愿. 她想抹去眼角的泪, 可那层深深的悲戚就凝在面上, 擦不掉.

      一生行走望断天涯路, 极目所眺, 最远不过是晚霞, 今生已过, 若有来生, 你又在哪户人家, 一纸符咒将等至心碎的卑微资格都残忍剥夺, 郁语, 却已失了语...

      孤雁北回, 哀鸿依依, 一番芳菲落尽, 再回首, 碧树凋零, 残花遍地...

      夜雨静寂, 霓月轻声抽泣, 断断心碎, 谱就一曲离歌...

      罢了, 罢了, 若上苍连等待的资格都要剥夺, 而她又爱定了他, 那么, 不等了, 且去寻他就是.

      沉默良久, 霓月忽然微笑, 眼角迸出泪花, "蘅艾, 你若又歉意, 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说着, 动手拔开葫芦塞子, 将妖丹倒在手中, 一口吞下, 蘅艾飞身过来, 却不及阻拦, 眼睁睁看她身中妖毒, 吐出一口污血, 浸润入土, 如同血染的桃花.

      她卧在蘅艾怀中, 面颊肌理之下血管呈现一抹青紫, 急速蔓延, 显然毒入血脉, 绝世朱颜, 具散去, 原来, 爱是可以让人超越生死恐惧的, 霓月捉着蘅艾的衣袖, "蘅艾, 你要救我, 还是要看着我死."

      蘅艾双眉紧蹙, 一时气结, "你在难为我, 明知我若不为你解毒, 你就会死, 我若为你解毒, 你吞下妖丹, 既成了蛇妖, 你...."

      霓月笑意更深, 乌发低垂, 掩去泪颜, "蘅艾, 若你真有愧疚, 请成全我, 我若成了妖, 就有能力自保, 入宫去将夫君的魂魄释放, 再令昏君皇位不保, 夫君未竟的事业, 由我替他完成, 待我达到目的之日, 就请蘅艾你来杀死我!"

      蘅艾不忍, 瞳光内深藏无尽哀伤, "霓月, 你这又是何苦? 很多事情, 一说就破, 一做就错. 即使你如此执着, 到头来, 亦未必能换得相守, 是否值得?"

      霓月不答, 反问道:"等待, 寻觅, 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 蘅艾, 若你是我, 你是否会和我一样选择."

      蘅艾有一霎那的失神, 终究轻轻颔首, "我会同你一般选择吧." 她手指翻动, 夹住三枚芙蓉金针, 细若牛毛, 封住霓月任督二脉, 将青黑毒汁逼出, 片刻之间, 她的脸色恢复苍白.

      "蘅艾..."霓月开口, 仍虚弱着, 缓缓站起身, "谢谢你救了我. 我这就去找鲁将军, 求他认我为义女, 举荐入宫"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澄明坚定, 道:"你当初给夫君的谶言极准确, 你是否可以预见, 我能否成功?"

      蘅艾已转过身去, 身影渐渐消散逸去, 满含惆怅道:"你已经下定心思, 又何须我赘言."

      霓月便笑了, 淡笑地看着落日将那最后一片白云染成殷红, 妖娆美丽. 皇帝, 她的仇人, 她却要笑颜以对, 只为颠覆他的天下, 还百姓一片晴空, 这血腥的罪, 她愿独自承担. 转身, 毅然决然地离去, 脚步却蹒跚, 她完成他未竟的志, 蘅艾就会来取她的命, 来生, 她依然会等他, 寻他, 迷迷茫茫的前路, 泪水终究还是隐忍不住, 潸潸落下...

      -----------------------------------------------

      后来.

      齐老太君孙子, 孙媳先后失踪, 终承受不住, 病殁.

      齐府两位家嫂在鲁将军暗中安排下变卖家产, 隐姓埋名, 易地而居, 就此不知去向.

      三月后, 有一消息传遍京城, 成为街头巷尾之谈资, 说鲁将军曾与青楼女子有染, 有一私生女, 那青楼女足病逝之后, 鲁将军就对外宣称此女为义女, 接入府中居住, 据闻此女娇俏如花, 其貌倾国倾城.

      此事传入皇帝耳中, 遂招此女而见之, 即纳之为妃, 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于百姓而言, 这到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为皇帝再也没有兴致到处出兵征伐.

      三年后, 远在涪陵的九王爷子澜连同京城骠骑将军鲁某起兵叛乱, 无一人阻拦, 其大军长驱直入京城, 兵不血刃, 皇朝, 至此颠覆.

      在此之前, 蘅艾御剑隐入皇城, 足不沾地, 跃空而行, 到得凤仪殿内, 已经身为皇后的霓月一身素白衣裳, 满头青丝亦用白布扎起, 脂粉不施, 神色安然, 正举刀过头, 狠狠刺向榻上已经气的昏迷不醒的皇帝, 鲜血溅满她雪白的衣襟.

      她回过头, 看见蘅艾的身影, 微微一笑, 悠闲地用袖子拭去刃上的血, 目光餍足.

      霓月妖娆一笑, 幽幽道:"他的灵魂释然, 皇帝亦死去, 一切终于得以结束." 她放松精神, 施施然哼唱起一曲<离歌>,清音宛转,悠悠长长.

      蘅艾不由叹息, 原来, 皇朝的颠覆, 只为祭奠她一去不复兮的恋人.

      她完成了他的心愿, 却做了孽, 纵是二人的灵魂重入轮回, 也会被生生世世拆散, 她的等待, 注定无果, 苦负相思愁, 这一曲离歌凄婉, 未语泪先流...

      高山流水, 相思, 成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阮郎不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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