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阮郎不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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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间, 天高云淡, 丙辰日, 佳期, 宜嫁娶.
柴桑城的天空一碧如洗, 阳光和煦, 暖风吹得游人醉, 烟柳丝垂, 迎风款摆, 看似一派安宁景象, 城内主街上正人潮涌动着, 有喜气洋洋的鞭炮笙乐奏响, 长长的迎亲队伍蜿蜒而至, 无言的喜悦在这人群中回荡酝酿起来. 长长的迎亲队伍对齐府门前停下, 新嫁娘的轿子轻轻落了地, 却仍旧吸引着所有围观者的目光, 金箔镶嵌的轿顶,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轿帘上龙凤呈祥的图案, 被风轻拂之下, 宛若欲翱翔其外, 直冲云霄, 据说这轿帘是名动天下的湘西慕氏绣坊所制, 价值千金.
又听说光是这一顶轿子就价值足足万两, 齐府老太君着人购置上等材料, 倾尽心血之作, 轿身缎面柔滑似水, 轿顶四檐上各镶嵌着一枚珍珠, 饱满圆滑, 折射出白色温润的光泽.
齐府愿意花费这样大的手笔让齐家三少齐煜, 迎娶湖广浣溪山庄庄主闵天赐的爱女闵霓月, 不外乎因为两点缘由.
其一, 当朝皇帝穷兵黩武, 屡次与北地匈奴挑起战端, 双方却又僵持不下, 以致战乱接连不断. 齐家虽为商贾世家, 积攒有大笔金银, 却因着商人身份低微, 衙门年年都从府中抽排男丁入伍, 有诗云,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齐家老爷年迈, 齐煜的两位兄长皆是文弱书生, 还未上战场就在行军途中先后病殁, 府内只余下齐煜一脉男丁, 自然是督其尽快娶亲, 开枝散叶.
其二, 听闻近来边关打败, 待消息确实, 衙门怕是又要征兵, 老太君心中随万分不愿齐煜上战场送死, 恐怕亦无力阻挠, 只得娶亲为齐煜冲喜, 望他顺遂平安.
礼炮声声响, 鼓点唢呐奏出喜庆热闹, 礼官长吟:"吉时到~~~~~~~~"
齐府大门前, 齐煜一身吉服, 端端正正等候着, 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郎, 面上全无父兄眉间的阴郁病色, 反而肤色微蜜, 容貌俊傥, 萧萧肃肃, 爽朗清举, 倒也是一介碧人, 他的身后, 红绸高悬, 缠绕满柱. 就连在府门口威武站立的守护石狮, 一向冰冷狰狞的线条也因为胸前缠饰的红色抽带团花而变得有些柔和, 仿佛微笑凝视着前来的宾客.
侍女打开轿帘, 搀扶新嫁娘出来, 她走的极缓慢, 裙层簇分, 其上的云纹随着一趋一步的动作而冉冉动荡着, 宛若踏云而来. 红色绫盖覆着她的面, 走至新郎身边的时候, 她的脚步略略一滞, 只是一刹那, 她很好奇新郎的样子, 却也不敢造次, 绣着鸳鸯于飞的红缎鞋继续往前迈步.
诸人之中, 也唯有齐煜察觉到霓月停滞的小动作, 但是他一向是安静的, 温良的眉目间, 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如一尊雕像, 虽气宇轩昂, 却少了些生气. 虽说自古婚姻讲究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可是待到娶亲当晚, 方才知道将与自己偕老之人的面貌品性, 心中多少是存了些不悦.
这样的相遇, 就如一个赌注, 的确有不少夫妻之后日久生情, 相敬如宾, 举案齐眉, 可是也有不少夫妻终成怨偶, 形同陌路. 若不是不知何时会被征兵入伍, 断然不会这样贸贸然娶个陌生女子为妻的.
齐煜这样想着, 神智有些恍惚, 不知是喜是愁, 耳边但听见礼官高声唱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酒席间觥筹交错, 齐煜应付一圈, 已经身心疲惫, 幸而老太君一早发现他的疲态, 早早的将酒席散去, 送他入了洞房.
彼时新娘子霓月正坐在床榻上, 像是因为疲倦, 脊背微微弯曲着, 齐煜手执秤杆, 踌躇了片刻, 轻轻挑开了红绫盖头, 遮盖轻飘落地, 他有些愕然, 霓月竟然已经歪着头睡着,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睛, 像满树安静的梨花, 嘴角微微翘着, 露出迷离的笑容, 如同柔软温暖的阳光, 照在他的脸上, 把一切不悦都溶化了.
他轻声咳嗽一声, 惊醒了她, 一双秀眼夹着似天真又似好奇的神色与他对上, 素脸无尘, 他看在眼里, 只觉得云淡风清之中, 梨花片片飞落, 那样素洁明晰的影子, 旋转着, 如浮云般轻巧, 然后, 安心的幸福感觉, 就这样被自己稳稳握住.霓月的面颊染上绯红, 为自己睡着的事情尴尬不已, 嗫嚅着开口, "我...."温婉静好的声音.
齐煜坐在她身侧, 温和道:"累了吧." 他在她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样温柔而契合的角度.
红烛高烧, 点亮满室温馨, 他和她, 心中淡淡涌动的, 是对未来日子的希冀向往, 所有的不安, 惶恐都早已化为了温柔低咽, 似水柔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阮郎不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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