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非霄本传(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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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和蘅艾赶到极北蛮荒苦寒之地, 却接到师傅的飞鸽传书, 说其他弟子见过那蛛妖在洛阳城出现, 我们只得连夜赶赴洛阳, 一来一去, 便又多消耗了几日.
东渡洛城热闹非凡, 夜市上人潮涌动, 熙熙攘攘.
步入其中之时, 我和蘅艾都感觉到了潜伏的妖气, 却有一时无法明了那妖气来源于这交错街巷中的哪一巷.
浓郁的花香萦绕在鼻间, 比那牡丹杜鹃齐齐盛开之香更加的氤氲浓郁. 高亭阁楼, 飞檐翘背, 廊角相逐, 霓虹灯烛耀如白昼, 到了西街尾巷, 箜篌管弦动听, 清歌曼语绕梁, 脂粉香气更是浓的呛鼻.
蘅艾与我都换过了寻常衣裳, 她也换了件男装, 衣袂飘飞, 披散着长发, 再加上她身量瘦长, 夜色里看来, 双瞳如漆, 秀朗俊逸, 别有一番风姿.
她斜睨一眼那尾巷, 传音入密对我道:"非霄师兄, 那妖气从此处传来, 我们进去瞧瞧."
我微微颔首, 跟着她进去, 彼时月满西楼, 星辉清凉, 映着这繁华西市中最红火热闹的一处, 朱漆牌楼上高悬着一个铜匾--烟柳巷, 烫金的大字.
每个流连于此的人都是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 醉醺醺的打量着在各色青楼门口招徕客人的妖冶女子, 目光轻佻. 蘅艾微微垂目, 神色泰然, 右手在袖中扣着一枚寻妖符, 只专心找寻着妖气的来源, 看她的眉蹙的越来越深, 我的手亦不自觉的拂在剑鞘上.
"唉呦, 而这胭脂红粉聚集的地方, 最有名的当属咱们怡仙楼了. 城中富豪也好, 文人墨客也罢, 竞相跻身在其中, 不舍了离去呢."浓妆艳抹的老鸨子在门口招揽着生意, 她身后的青楼门面奢华, 彩灯高挂, 粉纱朦胧, 有姑娘向着蘅艾招着手, 咯咯娇笑.
蘅艾眼神忽地一凛, 连传音入密之法也顾不上用, 急促开口道:"师...师兄, 妖气到此处忽然消失了!"
我未出声, 心中亦是愕然, 那蛛妖难道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再向怡仙楼望去, 并无任何异状, 旖旎色中, 靡靡小曲低吟浅唱, 丝竹笙歌不断, 彻夜灯火不眠, 污浊妖气全无, 只余胭脂色的醉生梦死之息铺天盖地而来.
蘅艾挽住我的手, 眉梢眼角含了笑意, 道:"既来之, 则安之, 不如就由小弟请兄台去见识见识这东都第一楼吧."事已至此, 我也别无他法, 只得和她进去. 老鸨子见有客到, 满脸堆笑, 忙不迭的唤了姑娘上千迎着.
"这位公子是生面孔, 第一次来吧, 如何称呼啊." 婀娜多姿的姑娘由远及近, 搂过我的手臂, 蛇般的细腰紧靠过来, 光滑的皮肤大片暴露着, 半透明的衣衫, 琥珀色的柳眸如同燃着两团火焰, 我冷冷别过脸, 却听得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道:"红妈妈在画舫上等你们."
蘅艾自然也听到这话, 回头望一眼再门口吆喝着的老鸨子, 这姑娘看出我们的疑惑, 道:"门口的只是帮着照看生意的, 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你们见到就懂了." 我和蘅艾闻言, 视线一碰, 想必彼此都已存了戒备之心.
自怡仙楼内穿堂而过自后门出去, 竟是别有洞天, 沿途直通长堤柳岸, 暖风熏陶, 远处有画舫停在湖中央, 天青气爽, 月明星稀, 水光粼粼, 那画舫似是在泅渡而来, 又似是波澜不惊的停着, 仿佛还有洞箫瑶琴声起, 歌喉婉转传来, 几不知天上人间. 可是那站在我们身边的姑娘, 却已经瑟瑟的发起抖来, 面上的表情仍努力隐忍着, 蘅艾一手扶着那姑娘的肩, 似笑非笑道:"瞧你惊恐的样子, 莫非那花妈妈不是人?"
"你...你们.."她的声音煞住, 欲言又止, "奴家已将你们带来, 有什么要说的就自己去问花妈妈便是, 奴家这就告辞了."她话音未落, 拔腿便走.
画舫离的并不远, 行驶的速度极慢, 却半点没有靠岸的意思, 我们静静站立着半盏茶的功夫, 天上忽然降起小雨来, 晚春暮雨如烟如丝, 笼罩了天地, 十里长堤腾起弥漫水雾, 再举头望去, 天上已无星无月, 乌云厚重, 湖面不生半点涟漪, 黑鸦鸦如一泓墨池. 远山近树, 都朦朦胧胧绰绰约约, 画舫上点然了一星烛火, 隐约可见, 琴瑟之声想起, 曲曲清瘦, 声声婉转, 温存了多少离愁别绪.
蘅艾轻笑一声, "人家是在邀请我们过去呢."她展袖跃起, 爽朗轻盈如晨风拂过柳梢, 淡月疏星, 光华霎时间流淌一地, 待我回过神来, 她已点水而行, 未激起半分涟漪, 我也追随而去, 与她一道, 稳稳落在画舫之上.
蘅艾的声音悠然, "花妈妈, 有客到, 不出来相迎么."
沥沥如水的清音传出, 像是春风里柔媚无骨摇曳的柳枝, "两位请进."
蘅艾的手指触过腰际的龙纹剑, 却又没有拔剑, 复又屏息而立, 传言于我道:"先莫急, 我怕错伤了人命, 毕竟此处全无妖气."我点点头, 道了句:"那我们便叨扰了."言罢掀开帘子率先进去, 蘅艾紧跟进来, 手中帘子一松, 软软的垂下了.
没想到,一跨进舱内,顿感妖气弥漫冲天, 香炉里燃烧着不知名的浓郁香气, 烟雾缭绕, 一点火星燃着, 轻烟袅袅地升上去, 不知不觉中浸润我的肌肤、血液、五脏六腑, 直至骨髓, 都被压迫着, 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肩上, 走半步都难.
我环视四周, 这船舱有约莫两层楼高, 横梁上有七八个悬挂物, 以白线团团裹着, 朦胧看去, 像是人形, 说不出的妖异. 我回转眼神寻着唤我们进来的声音的主人, 细喜看她, 只见她软袖轻衫, 云髻雾鬓, 倚靠在梳妆台前, 拈起眉笔, 依着眉形略一勾勒, 两弯柔美的涵烟眉便展于额上, 再打开妆台上的珐琅彩盒, 葱管似的手指拾起一小块红纸, 香气馥郁, 放在唇上慢慢地抿着, 成就丰润欲滴的朱唇, 末了把浅红胭脂晕开, 点在面颊酒窝处, 青眉粉靥, 最增妩媚.
她的妆容画妥了, 环髻怡然松散, 意态慵倦, 斜斜向我们站立的方向望一眼, 竟是显得娇羞可怜的眼神, 她分花拂柳行至我面前, 轻启丹唇, 随口唱了两句心酸嗔怨的词儿, 举起我的手掌, 拿了手指轻轻在我掌心轻划着什么, 我挣脱不开, 暗运了真气自小指少阳穴而出, 掠上来, 勾住她的手腕, 冷冷道:"妖孽, 还不受死."
她抬眼望着我, 离得那样近了, 呼吸之气都轻轻呵在我脸上, 见她含烟若笑, 睫若蝶翼, 开口道:"好俊的官人, 今夜就留下陪奴家好么, 你中了我的迷迭香, 怕是走不得了."
蘅艾一双乌眸眯起, 夸大了惋惜失望的表情, "花妈妈就不招呼我么." 凑在我身前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转身去看叉腰站着的蘅艾, 疑惑道:"为什么你没有中迷迭香."
蘅艾走到桌前, 径自取了壶来, 白玉凝脂的酒壶略微倾斜, 清澈的酒倒入酒杯之中, 上好的竹叶青, 芳香阵阵, 她一仰头, 就喝尽了, 带着三分笑意道:"我是女子, 自然中不了你的迷香."说罢又指着房梁上那些层层包裹的物事, 问了句:"那些粽子是什么馅的, 该不会是红妈妈贮存了过冬的食物吧."
"据说蓬莱派已经三百年没有女弟子得以修成剑仙, 今日倒是长了见识. 莫要叫奴家红妈妈, 唤奴一声红蔷就是了."那蛛妖的眼睛泛起翡翠绿的光, 额间一弯殷红如血的新月闪现, 猩红如血的色泽使她的妖媚更加诡异莫测, 她开口道:"那些不是什么储粮, 只是吃尽了的空壳, 日日去丢多麻烦, 就先挂着免得占地方."
"呜呜..呜呜呜"
角落一团白布裹着的物事滚出来, 上头划烂了一个口子, 里面的人撕裂白布爬出来, 是个男子, 白皙文弱, 衣饰华贵, 此时已说不出话来, 只余下一点气力指着红蔷, 惊恐万分的呜咽, 红蔷举目看那人一眼, 有些恼怒的神色,道:"这种垃圾, 也值得你们救么?"
她皓腕轻抬, 如同被万蚁所噬, 皮肤溃烂化作褚色, 指甲足有三寸长, 凌空一划, 那男子胸口的衣裳破裂, 皮肤被划开出半尺长的口子, 伤口裂开的瞬间流出浓稠乌血, 青紫血色在皮肤内蔓延成蛛网状, 赫然倒地而亡.
蘅艾皱眉, "虽说那些脂粉客确实惹人厌恶, 却也罪不至死, 看来今日是非收了你不可了."
红蔷娇笑起来, 在一片静谧中, 分外刺耳,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她向后跃一步站稳, 双手化作乌黑油亮的长刺, 周遭亦腾起一阵黑烟, 那黑烟掠过桌上的花瓶, 一株盛开的芙蕖花, 瞬间化作焦炭.
"铮"的一声, 蘅艾手中龙纹剑出鞘, 龙吟九天, 赳赳电掣, 颇显剑之王者风气, 君子度量, 胜如山岳之磊落, 仰之弥高, 令人真心叹服. 败如河川之滔滔, 百折不回, 教人不敢小觑. 其剑锋飒飒, 风卷雪摇, 正一招长天牵云, 反一势倒松卧谷, 轻盈翱翔.
一来一往, 一复一随, 蘅艾的白衣与红蔷的黑烟混杂一团, 分不出彼此, 只听得铿锵兵器交接之声.
"非霄师兄打算就这么站上一夜么."蘅艾一声轻喝, 两道身影分开.
我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微笑道:"你终于想起我了么." 说话间如一道白光飞身而起, 凤羽出鞘,如傲翼飞鸟, 懿风罔极, 直取红蔷门面, 那红蔷也绝非泛泛, 登时掠转身形, 剑锋与她擦身而过, 却未曾伤她分毫. 我足下一点, 贴面横扫, 身形一到, 瞬间以指代剑直刺红蔷眉心, 一张封妖符稳稳贴在她眉心之上, 她被钉住身形, 半分动弹不得.
红蔷的额头灼红, 唇角流着血, 厉声问我, "为什么, 为什么你未曾被我所迷, 为什么那迷迭香对你无用."
我笑笑, 没有回话, 蘅艾见任务完成, 轻呼一口气, 白衣胜雪, 端立船舷之上, 临空飘举, 沐雨而歌.
"也许是因为我有心上人了, 所以我的眼中只有属于她的那抹净色, 容不下半分混杂, 仅此而已."我如是说, 红蔷瞪着我的脸, 然而她看不出, 看不透, 我的眼神淡淡的波澜不惊, 仿佛在说着什么不相干的事.
红蔷忽然凄然一笑, 妙目中盈盈含泪, 她忽然抬手, 手中金针忽现, 没入自己咽喉, 心脉, 死穴各一. 她歪着头, 微微一笑, "便是死了, 灰飞烟灭, 也不去镇妖塔做永世的囚徒, 我的生死, 不由你们掌控."她的双目慢慢阖上, 神色平静, 那笑意就滞在唇边, 久久不散.
自从全村人死于妖怪手下, 我立誓斩妖除魔, 澄清宇内, 此时顿感自己已经有能力完成当日的誓言, 握紧的手心可以感觉到力量, 可是又无法衷心的高兴, 是这妖死的太过轻易, 惶惶然没有真实感.
不容我错愕, 忽见蘅艾身子簌簌抖着, 抱膝跪在船舷上, 恍若一片风吹的树叶, 颤粟不已.
我连忙上前, 关切出声, "小艾, 小艾, 你怎么了."
她手中捏着半截木镯, 另外半截落在脚下, 我记得, 那是她和蘅若各有一只的, 简易的花纹, 刻着对方的名字, 她死死握着, 声音亦颤抖, "怎么会碎了, 怎么会碎了, 非霄师兄, 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好痛, 觉得...觉得有什么不详的预感似的."
我轻拍她的肩, "我们尽快回去便知."
回去的路上, 我们御剑而行, 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蘅艾更是食水未进, 忧心忡忡, 最后晕倒在地. 我只得雇车带她回蓬莱山, 走到半路, 掀开车帘, 她疲累已极, 拥被而眠的睡相落入眼中, 侧卧的身体微微曲起, 雪白长袍盖在身上, 两手抱拥衾被, 一半小脸埋在被中, 另一半小脸没入青丝之内.
我不忍吵醒她, 连人带被子抱起, 梯云一纵几十丈, 转眼间便是蓬莱山门.
蓬莱派依旧云雾缭绕, 大雪连绵, 守门迎客的师弟看见我抱着蘅艾走近, 竟"铮"一声拔剑刺来, 我闪身躲过, 他看清是我, 这才丢了剑跑过来, 眼眶青黑凹陷, "师兄, 大事不好, 有妖怪趁着师兄不在, 偷袭后山, 蘅若小师妹正巧去采药, 受了重伤, 玄气师叔说, 她...她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蘅艾听到人说话, 正悠悠醒来, 听到这话, 翻身下地, 却站不稳, 趔趄跌到在地, 手中仍握着那半截木镯, 再抬眼, 已是满眼泪光闪烁, 颤抖的双唇说不出一句话, "小若...小若..出事了..."她踉跄起身, 向着后山跑去, 我紧跟着, 看她撇过脸去, 泪珠顺势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非霄本传(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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