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Aztra行野

21、更多秘密 (修) “晚安，戴

　　咳完了，赫尔因希听见戴娅伸手拿什么擦拭的声音。
　　“弄到身上啦？”她问。

　　戴娅肯定在翻白眼，“到处都是。”

　　赫尔因希笑眯眯的，“悠着点喝酒咯。”

　　戴娅说话嘟嘟囔囔地、带点娇软的埋怨，“还不是你害的。”

　　赫尔因希能够想象到戴娅此刻是个什么样子。这个时间，女人应该刚洗完澡，闲闲懒懒地倚在吧台边上，大抵在喝酒，浴袍半系未系，修长的腿露出一截。

　　“所以呢，喜欢麦林吗？”戴娅转开话题。

　　“地方是好地方，”赫尔因希说，“人吧，良莠不齐。”

　　“麦林上的人虽然很大一部分都会最终进入艾洛威特舰队，毕竟只是训练兵。听到你是我举荐的人，心里难受，有的时候会没规矩些，你别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和大家都相处的不错。比起紫罗兰堡和亲卫训练的卫星，他们看上去更像年轻人一些。”

　　“是吧？”戴娅说，“这是个很有朝气的地方。我刚来到南方联盟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感慨。”

　　——来到南方联盟。戴娅是从哪里来的？
　　“和您以前待的地方不一样？”

　　“小殿下，别套我话。”
　　话虽这么说，戴娅出乎意料地坦诚，“别说是军营了，我连正式的高等学院都没有去过。一个割掉腺体的Omega，一看就没有主人，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谁供我上学呢？”

　　“那都是您自学的？机甲、舰艇？您真优秀。”

　　“当然有人教我，”Omega轻松地回答，“我也没有那么天才。但是我那时候太过年轻气盛，总觉得有些事情非做不可，就从他身边离开了。”
　　她补充：“这可是秘密，赫尔因希。不许向大家泄露我的真实学历。”

　　“您那时候在南方联盟当佣兵？”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您的采访和传记，阁下。前两天刚读到。”
　　那个时候的戴娅。
　　年轻、高傲、像只未被驯化的野狼。谁想要束缚她、必将被她鲜血淋漓地咬伤。
　　多有魅力、多强大。赫尔因希舔舔嘴唇。

　　读传记干什么。
　　戴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赫尔因希说：“我所有的机甲和搏击战斗技巧基本上都是我父皇教的。他说高等学院里教授的架势中看不中用，没有上过战场的教官只用理论教不出好学生，没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士兵也不是好士兵。”

　　小殿下在成年之前，虽然有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受到的媒体曝光却几乎为零。星际人的平均寿命接近一百五十岁，洛伦四十九岁继位，到现在才八十多岁，直到现在还有大把时光培养继承人。比起让她继位，帝后更担心她会受到伤害，把她和二殿下保护得很好。

　　“……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赫尔因希说，“您不想知道我更多的秘密吗？”

　　那边的Omega倒吸了一口凉气。

　　赫尔因希满足地微笑，“好啦，挂了。晚安，戴娅姐姐。”

　　*
　　再一周过去，戴娅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赫尔因希有时给她打通讯，竟也都听到忙音。

　　弗林斯像昨天一样还在四处视察，午间休息时过来搭话，同她毫无意义地攀谈周边环境。

　　“你知道第一军区附近哪里风景好么？”他看着赫尔因希擦枪，颇感兴趣地问，“第四军区在英格丽德，是整个联盟最破落的地方，就算有景色，也让人缺少心情欣赏。”

　　“有当然是有的，”赫尔因希拿着子弹一枚一枚填进去，咔哒一声上膛，“军区科学研究中心北门出去，开车半个小时，会有座旧灯塔，是眺望海湾的好地方，越迟人越少。”

　　“有意思。你有在灯塔上看过日出吗？”

　　“没有。我在内陆城市长大。上一次看到海，还是从主舰来的时候在麦林高空观赏了一下。”她伏低身子瞄准，枪托准准卡在肩胛上。

　　弗林斯说：“你该看看海港日出。那景象，真是万千景色都难以媲美的壮丽。”
　　赫尔因希扣动扳机，子弹像奔袭的野兽，直直穿透百米前的模拟机甲钢板。

　　“十环。”智脑播报。

　　男性Alpha爽朗笑着，赞许地看一眼她的成绩表才离开。

　　除了风比前一天大，让她打了一次九环之外，一切还是平静如水。夜幕暗沉沉地压下来，很快又出现微微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赫尔因希打开终端上植入的软件，闪身出门。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路掠过舱室。凡是经过的地方，本该正常捕捉人像的平面监控摄像头和投影摄像头录像都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屏幕上黑影一闪而过，仿佛空间被撕裂了一样，接着恢复原样。

　　搭载智脑的舰艇能够全天无休地捕捉舰艇上人员的活动情况，全靠这些密密麻麻部署在舰艇里的摄像头。这种摄像头并不是万无一失的。通过内部人为操作，这些摄像头的控制器备份可以被录入进个人终端，相当于走智脑主程序的逻辑后门，单独利用没有智能的摄像头本身，成为舰艇里智脑监控下的“影子”。

　　这种被称为“幽灵”的技术，现在还是军部讳莫如深的秘密。后来程序后门被迅速修正，这项技术也就销声匿迹了。

　　但现在，它还存在于赫尔因希手里。

　　避开智脑之后，莱恩的夜间守备并不森严。她本来就有自由进出的士兵ID，此刻如鱼得水，一路溜到北门。弗林斯在一辆军用陆行吉普车里，压着帽檐向她敬礼。

　　她点头回礼，拉开副驾驶上车。道路非常泥泞，弗林斯却开得很平稳，赫尔因希往后一躺，颇为放松地小憩。

　　弗林斯看她一眼，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舒缓悠扬的旋律流泻在车里，时光静好。
　　仿佛回到了赫尔因希不谙世事的小时候。

　　灯塔离得不远，赫尔因希也没有真的睡着。吉普车停下时，她睁开眼，同弗林斯一起下车。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那一丝丝的白光愈发明显了，灰白色的灯塔隐在黑暗里，模模糊糊。

　　两人沿着灯塔边缘白砖砌的台阶上去，赫尔因希走在弗林斯前面，推开木质大门，在梯子吱吱呀呀地响声里登到顶端。

　　金光破云而出，接着橙红色的朝阳露出一角，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占据了整片天空。灯塔上方的蓝瓦白墙染上金红色，和赫尔因希的发色相得益彰。海鸥鸣叫着从她们身后穿过，赫尔因希迎风站在那里，像只小狮子。

　　弗林斯跟着她上来，右膝盖一弯，结结实实地单膝跪下，带着笑说：“好久不见了，赫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