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Aztra行野

22、留下(修） “我说我想

　　“得有五年了，你还是老样子，”赫尔因希回答，走过去扶他起身，“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弗林斯，或者用他旧时的名字费罗，是洛伦那一代皇室培养出来的亲卫之一。赫尔因希小时候，二殿下还没有出生，帝后二人又忙，只能一个人消磨时间。弗林斯看她经常兴致缺缺的，有空就会凑过来陪小殿下玩游戏。即使是赫尔因希长大之后，两个人也非常亲近。

　　后来他奉命外调，当时赫尔因希还有些惋惜，没想到世事无常，再见到竟然是在南方联盟腹地的第一军区。

　　“接到任务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我要来见的人是小殿下。”时间紧迫，弗林斯只简单说，“陛下让我来接您回家。”

　　小殿下深紫的眸子注视着他，一眨未眨：“现在已经天亮，再过不久监视我的人就会发现我失踪。到时候整个军区全副武装起来，你打算怎么出去？”

　　弗林斯往前走了一步，沿着灯塔边沿往下指，“殿下过来看。”

　　赫尔因希凑过去看。现在正是退潮的时候，浪没有很高，一波波泼洒在岸边礁石上。灯塔底下是一溜儿岩石开凿的阶梯，尽头的海湾里拴着一艘小型海用穿梭艇。

　　“从这里到邻岛军用码头，最多只需要十几分钟。只要到了任何一个第一军区外的码头，我的官衔都能够申请加急顺位绑定，B级跃迁舰艇就足够逃脱。”

　　“等到莱恩上报艾洛威特，锁定我的顺位绑定权限，我们应该已经绑定成功，离开麦林。然后进行两次长距离跃迁，你一次，我一次，直接定位到维洛列特的国境线附近。一旦进入国境，萨菲军区巡边舰队发现我们，我们就毫无顾虑了。”

　　赫尔因希皱眉。

　　弗林斯准备离开，见到赫尔因希没动，站在楼梯口等她：“殿下，怎么了？”

　　“父皇原本的交待是什么？”

　　高大的前亲卫愣住许久，讪讪地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赫尔因希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我不回去不是更好吗？”

　　弗林斯没有说话，赫尔因希追问：“你告诉我，现在紫罗兰堡到底是什么情况？”

　　“您问哪方面的什么情况？”

　　“元老院。安卡说御前会议重新分配了搜寻范围。红玉军区在南边，却去搜寻西北，翡翠军区在西边，却去搜寻东南。更不用说翡翠军区的上将一直是元老院的狗腿子。”她颇为肯定地说，“父皇和安卡他们在故意找借口把元老院的人拦在东南面。”

　　“我们正好经过翡翠军区搜查的地段。万一我被证明回到国内，驻军回到原地，这一切不是都功亏一篑？元老院还有可能用我做文章。你为营救我放弃潜伏多年的身份，难道不觉得惋惜吗？”

　　“…您说的很对，”弗林斯苦笑：“这几天的御前会议争论不休，都是关于派军的话题。”
　　“至于我个人，只要一朝能派上用场，都不枉我这么多年。如果您不想走，我可以回去第四军区。”

　　“所以我请你告诉我父皇的原话。”赫尔因希重复。

　　“…他说你能回来是最好，不能回来…”弗林斯犹豫着，最终坦诚道，“也没有关系。他那边的事情解决了，会让你的副官亲自过来接你。”

　　“你看，这不就是了。”小殿下眯眼笑起来，“我不用走，等艾瑞来接我。”

　　弗林斯说：“殿下。”

　　赫尔因希转到灯塔另一边，看着莱恩里陆陆续续乘穿梭梯来到地面上的人，说：“你先回去。”

　　年长的Alpha点头，最后嘱咐了一句：“殿下一定要全须全尾的回紫罗兰堡去。”

　　“你放心，我会的。”赫尔因希说。

　　弗林斯的背影消失在她视野之后，赫尔因希打开个人终端，拨通了最近通话列表里的远程通讯。

　　现在是上午六点左右。除了军营服役中的军人和值夜的守卫，大部分人应该都在沉睡中。可她的远程通讯却很快就被接起来了。舰长阁下声音清朗，毫无睡意，“小殿下，好早。”

　　“我倒惊讶您起的那么早。”赫尔因希倚着护栏看天边灿金色的霞光褪去，渐渐恢复成淡蓝色，压着嗓子说，“休息得不好？”

　　戴娅只低低笑了声。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把那些在港口等着捉我的人撤回去了，”赫尔因希倚着栏杆往下看，“我没走。”

　　“您说什么呢。”

　　“阁下，我有长眼睛，”赫尔因希说，“如果今天我跑走了，你该怎么办呢？想拿我做的大生意全都打水漂，艾洛威特的舰长阁下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

　　灯塔门口的草坪边上肃然站着七八个人，具都是一身保密层制服，见赫尔因希下来，反而恭恭敬敬地退开。
　　赫尔因希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看也未看他们一眼，“让他们回去吧，我说过我会留下来，我说话算话。”

　　她钻进弗林斯开来的吉普车，慢悠悠地顺着原路开回去，又听到戴娅手指撞在杯子上的、咚地一声闷响。

　　赫尔因希想也没想便开口，“少喝一点，阁下。对身体不好。”

　　寻常时候戴娅估计是要着恼赫尔因希管七管八的。但今天，Omega没有嘲讽她、也没有呛她。赫尔因希听到杯子被挪远的声音，戴娅说：“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想留下来。”

　　“……”

　　舰长阁下哑口无言的样子着实有趣，于是赫尔因希又说：“我说我想留在您身边。”
　　“您难道不愿意吗？”

　　戴娅挂断了通讯。哔哔哔的忙音想起来，赫尔因希仰着头笑起来。

　　*
　　“陛下，南边来的邮件。”
　　紫罗兰堡里，洛伦发出了苦闷的笑。

　　“怎么样？”菲奥娜见他愁着一张脸，问他。

　　“我冒昧猜测一下，赫尔殿下拒绝了黎曼阁下的邀约，想要留在麦林。”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帝后两人直起身，看见安卡和艾瑞一前一后走过来。刚才是艾瑞在说话。

　　稍高一些的Omega低头为安卡撩开门帘，而首相披着厚重的披风迈步进到室内。室内暖热，于是艾瑞又帮她脱掉外套，交给紫厅边上轮值的亲卫。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菲奥娜问。她和艾瑞不熟，却也知道艾瑞是赫尔因希的副官，此时却无微不至地照顾安卡，“别人看你，还以为你是安卡的副官呢。”

　　“见过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艾瑞站到暖炉边上，松了口气，脸上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首相阁下是殿下的好友，我当然应该在殿下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她。”

　　安卡没理她，径直走到洛伦边上矮身下来，读弗林斯发回来的邮件报告。

　　洛伦看她有点儿沮丧，摸摸她的头，手掌温暖，安卡差点控制不住眼泪。

　　皇帝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赫尔吗，她就是那样的人。有的时候想到要去做，就去做了。谁拦得住她呢。”

　　艾瑞说：“赫尔殿下应该是自己想要待在艾洛威特，才这么说的。她愿意留下，不会没有把握，您别担心。”

　　几个人同时开口安慰安卡，然后看着彼此笑出声来。洛伦张开手臂，给了安卡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皇帝陛下看着私人收件箱里并排两封标红的邮件，感慨道：“孩子长大了，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对啊，米海尔也长大了。”想到平时调皮捣蛋的二殿下在姐姐失踪之后突然变得乖巧，安卡附和。

　　洛伦愣了一下：“那可不是，两只小兔崽子，跑了一只还剩一只。只有你最省心。你怎么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