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不孝子》高空秋千

46、阴天

　　阿丰拉着老爸的手臂，“爸，你要把六哥打死吗！！！”那可是能挑起百多斤担子的扁担啊，开玩笑的吗！可是暴怒的老爸已经被怒火蒙蔽了双眼，一挥手把他甩开。抡起扁担就揍，“我X你妈X，叫你顶嘴！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吧？翅膀硬了是吧？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张！......”一边骂一边打，那动静不可谓不大。连小雪的爸爸都在自己家窗口喊“老张，发生什么事了？”只是暴怒中的老爸这会儿可没空理会他。
　　阿玉早在老爸冲过来的时候就躲得远远的，老爸发怒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小六紧紧抱着头迎接这顿暴揍。不知道挨了几下，老爸打累了终于停了下来，老妈也犹豫地说：“老张，得了吧。”
　　老爸“咣”的一声把扁担丢在地上，“呸”了一口口水，“快去把钱拿出来！否则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小六抬起头正想说话，却猛地咳了起来，剧烈咳了一会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红红的血洒在院子干净的水泥地板上触目惊心！阿玉瞬间惊慌尖叫：“六哥！！！爸，六哥吐血了！！”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她觉得六哥马上要死了，可是面对老爸她又不敢说任何忤逆的话。
　　老爸老妈也愣了，可能也是被吓到，总之是终于哑巴了。
　　小六抹了一把嘴，看着老爸老妈，反而奇迹般冷静下来。就像等待第二只鞋子落地的人，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此刻脾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倔：“还打吗？今天你们不打死我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老爸看着他眼里决绝的光，带着血的嘴，以及他身前一滩殷红的血迹，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打你是......” 老妈抢着说：“你爸打你是教育你！你还不快去拿钱出来！真的想让他打死你吗？”
　　小六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理会老妈，只看着老爸问道：“你真的不打了？”
　　老爸哪里还敢打呀，这都吐血了，他也怕把这个倔强的儿子打死，那可是杀人啊。虽然是自己亲儿子，可是也要坐牢的吧？
　　小六见他不动，就点了点头，进了屋子。老爸老妈脸色一喜，以为他终于怕了去拿钱了。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刚才心里还隐隐有些后悔打得太狠了，但是有效果就什么都值了！
　　很快小六就出来了，他换上了校服以及回力鞋，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个袋子——这是他昨天回家时候的行李。
　　老爸老妈瞬间变了脸色。小六对着他们“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说，“爸妈，再见！” 磕完头又吐了一口血在地上，缓了缓才站起来。不等他们说什么直接往外走去。
　　阿玉和阿丰回过神来，双双跑过去拉他：“六哥，你去哪里？不要走，六哥！......”
　　老爸老妈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可他们到这个时候还是拉不下面子，毕竟刚才教训儿子的时候可是把狠话都说完了，这时候怎么能示弱？再说，他们是父母，怎么能对儿子妥协？如果妥协了岂不是表示他们错了？于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只能看着小女儿和小儿子，希望他们能把小六留住。可是小六坚决把他们两个的手扒开，“阿玉，阿丰，以后我就不是你们的六哥了。你们两个好好读书。”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弟弟和妹妹哭得稀里哗啦的追了上去。
　　老爸动动嘴巴，但最终还是没叫出来。老妈则是看着小六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看他能去哪儿，过两天还不是得回来！”
　　老爸一想也是，小六现在在气头上一走了之，可这里毕竟是他家，他不回来过年还能去哪？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管了。进门倒了一杯茶灌下，又点了一颗烟抽起来。刚才打人出了力，可把他累坏了。
　　小六觉得嘴巴黏黏的都是血腥味，过桥的时候下河边去漱了漱口。漱好口站起来对一直跟在后面的阿玉和阿丰说：“你们两个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六哥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总之你们回去吧，难道要跟我一起走？你们也不要爸妈了？”
　　他们两个听了这话终于停了脚步，总觉得六哥好可怜，他们也第一次发现爸妈对六哥好像是太过份了一点，想起刚才那根扁担就害怕。那么粗，老爸那么大力地打，六哥的骨头都断了吧？那该多疼啊......等他们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变成暗红色的血迹心里就更加难过。当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把地上的血液冲干净，到第二天早上就只看到一点淡淡的红色......
　　老爸看到他们两个回来，问：“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六哥没说。”
　　老爸估计小六不是去老二家就是去老大家，重重哼了一声。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晚上大嫂家那边传来高谈阔论的声音，细听之下，原来大嫂在向哥哥描述老爸把老六赶走的经过，那绘声绘色的样子，不难想象她是多么的兴奋和幸灾乐祸。阿玉打水的时候听到她总结道：“真是有眼无珠的老蠢货！你们家就数这个老六最有出息，现在竟然把他给赶走了，哈哈哈！真是天下第一蠢猪，笑死我了！！”
　　不知道老爸听了这话会有什么感受，反正阿玉这回是有点赞同她的话。
　　小六庆幸校服口袋里还装着十几块散钱。他忍着身上的剧痛走到堂村，等了不久就搭上了最后一班出县城的车。下车的时候他有些痛得受不了，想去看医生可身上钱不够。最终只能先回宿舍。
　　校警见到他很是诧异，这时候连高三补课的学生都已经走掉了，没几天就过年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来。不过他们认识小六，所以也就把门打开，只是好心提醒他：“宿舍已经停水停电了，你怎么住？天气这么冷。”
　　小六打起精神对他们笑笑：“没关系的，就几天时间。” 确实是几天而已，已经年二十六了，初八就开学，要不了半个月。
　　告别校警，回宿舍翻出存折才想起来这时天都快黑了，银行早就已经下了班。没钱怎么看病呢？又累又困，偏偏背后和手臂被打过的部位还都突突的痛......最后他决定先睡一觉等明天再说，一晚上而已，总不会死。
　　这个晚上简直就是噩梦，一睡着就梦见老爸挥舞着扁担揍他，惊醒过来发现身上满是冷汗，反复到天亮。早上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宿舍好像特别昏暗。张昌华的闹钟正对着他，此刻已经上午九点多了。可能是个阴天吧，他想。
　　艰难地爬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可他不想死。所以穿好衣服拿上存折就出了门。
　　对着银行服务人员的询问，他犹豫了一下，说：“取五百。” 他不知道看个病要多少钱，五百应该有多了吧？他想，一百多应该差不多了。
　　他去县人民医院看病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貌似被打得挺严重。医生是个年轻男人，看到他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样子，很生气：“昨天被打，怎么今天才来看？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你还吐过血，真是命大......” 喋喋不休说了一会儿，又问，“谁打你？要不要帮你报警？”
　　小六很困，头晕晕沉沉的，眼皮一个劲往下耷拉，躺在门诊室里面的小床上迷迷糊糊的摇头：“不要报警。”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手上吊着点滴，这还是他第一次打点滴，好奇的盯了半天那个一滴一滴往下滴的药水。
　　脚步声响起，医生走进来：“醒了？有没有好一点？”
　　小六点点头：“好多了。医生，现在几点了？”
　　“差不多四点。”
　　怪不得那么饿，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小六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医生压住：“先不要起来。我买了粥，你吃一点再睡一会儿。而且我正想跟你说，你今晚最好住院观察一晚。”
　　“住院！” 在小六心目中住院是顶顶贵的一件事，只有有钱人才住院，自己可不是有钱人。连忙坐起来，“我不住院，我没钱。”
　　“你家里人呢？”
　　“......” 小六情不自禁红了眼眶，大力眨眨眼，说，“我家里人都忙......医生，你给我开些药就好了，我不住院。”
　　医生也没办法，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很快端了一碗粥回来，“趁热吃了。” 小六饿坏了，没和他客气。
　　点滴打完的时候，医生给他一张单子叫他去交钱，然后去拿药。小六看着那龙飞凤舞的条子研究半天一个字也没认出来。可等他交钱之后就没心思研究那个了——心疼得差点又一口血吐出来，居然要三百多块！这什么破医院啊！简直是抢钱！光药钱就这么多，要是住院那还得了？刚才吃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只恨不得多吃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