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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孽胎 一步也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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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是依附于容家的小家族,两家往年频繁,因此沈青萝还是个小女孩时,便识得容君忌了。
她打小就很喜欢容君忌,却对年纪只比她小一岁的容君笑嗤之以鼻,总说他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儿,像阿忌哥哥那样的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还是小女孩时,沈青萝便总跟在容君忌后头,“阿忌哥哥、阿忌哥哥”叫个不停。
年长了些,懂得男女之别了,不敢像小时候缠得容君忌那样紧,可每回瞥向容君忌的眼神里,满满的爱慕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可容君忌却越来越忙,忙到连弟弟的功课都没时间看,更没功夫耽于儿女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青萝逐渐长成性情柔和,端庄娴静的淑女。后来又拜入杏子林,修得一手好医术。未离家出走前,容君笑受伤,常常都是她帮忙医治。
容君笑瞧出沈青萝对兄长的心意,也知道兄长不是不喜欢这个小青梅,只是他的心太大,想做的事情太多,心里塞得满满当当,眼下腾不出多少位置给沈青萝。
两个人又都是内敛的性子,不肯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捅破,看得容君笑这个局外人干着急。
容君笑对兄长的终身大事可谓是十分忧心了。
因此决定离家出走前,容君笑干了一件“大事”。
他跑到沈家,找到沈青萝道:“我知道沈姐姐你很喜欢我阿兄,我阿兄也很喜欢你。虽然他总是闷在心里,从来也没对你说过什么像样的情话。”
沈青萝被他直白的话语闹了个大红脸。
容君笑道:“我阿兄要到边境去了。他要去了边境,你们估计三两年都见不上一回面。”
沈青萝脸色微僵,垂下眼睫,默然不语。
不舍、难过、担忧,种种情绪全都明晃晃地写在少女稚嫩的脸上。
容君笑嘿然一笑,撺掇道:“沈姐姐,我也要走了,今日来找你,就是想对你说——等我阿兄那根老木头开窍,只怕你等到花都谢了都等不来。”
“咱们东都儿女豪爽大气,喜欢就应该去追。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我阿兄都不用沈姐姐你追,你只要朝他勾勾手指就够了。”
沈青萝被逗得“噗嗤”一笑,说道;“胡说八道,该打。”
顿了顿,又含羞带涩地低声问:“那你说,我该怎么追?”
“沈姐姐,”少年的眸子亮得像天上的星辰,“你医术这般好,跟我阿兄一起去容家军当个军医吧。”
沈青萝听了他的劝,次日便向师父辞行,跟随容君忌一起去了边境。
到了边境,二人共历生死,共克时艰,感情急剧升温。
后来在外游历的容君笑收到兄长书信,得知二人正在商议婚事时,高兴得一晚上喝了三坛酒,逢人就醉醺醺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哥要娶老婆了。”
“嘿嘿,我要有嫂子了。”
“有病啊。”被骚扰到的人推开少年,无语道,“又不是你自己要成亲,高兴成这疯样?”
容君笑揪着那人衣襟,将脸凑过去,蛮不讲理,喋喋不休地说道:“我就高兴,我就是很高兴,不成吗?”
“沈姐姐嫁给我阿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还不能高兴吗?啊?”
那人目光发直地盯着他身后。
容君笑听到“叮铃叮铃”的铃铛声,转头看去,看到少女跨进客栈,笑吟吟地朝他道:“容君笑,这是我第几回抓到你了?”
“让我算算……”
少女抬起巴掌竖在身前,五指微微分开,一根一根慢慢朝下曲折:“一……二……三……”
“容君笑,这是我第三回抓到你了。”
“按照约定,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好啊。”容君笑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提着剑大步走到少女面前,牵起她的手,转身朝大街上走去。
少女步伐小,被他拉着走,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容君笑,狗东西!停下!你要拉我去哪儿?”
少年停下脚步,醉眼朦胧低头看向少女。
长风掠过大街,拂起少年鬓边垂落的碎发,吹得少女衣服上的银饰叮叮作响。
“不是要我做你的人吗?”少年眼角微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道,“那你跟我回家吧。”
少女抬起手指轻戳少年胸膛:“别搞反了,是你该跟我回家才对。”
“还有——”少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到底醉没醉?”
容君笑拢住少女微凉的指尖,说道:“我没有说醉话。”
金金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在长街上奔跑起来。
这回是容君笑反过来问她:“你要带我去哪里?”
金金欢快地笑道:“去客栈啊。”
“去客栈作什么?”容君笑不明所以。
金金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你猜。”
后来,二人在古城的客栈中袒身相对时,容君笑全程如坠梦中,脑中完全空白,仿佛变成少女手中的提线木偶。
直到翌日醒来,看到少女蜷缩在他怀中,他才醒悟过来,二人昨夜发生了什么。
容君笑见她眼睫微颤,似要醒来,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
然而金金还是慢慢睁开双眼,含着濛濛水意的眼眸朝他望来。
容君笑对上少女纯洁的眼,心头忽地生出无限的懊悔与羞愧。他翻身下榻,单膝跪地,呛啷一声,抽.出本命剑来,双手举着,几乎不敢抬眼看向榻上的少女。
“我玷污了你的清白,罪无可恕,你杀了我吧。”
金金像条蛇般裹着被子滚到榻边,从被子里探出一条光.溜溜的手臂,抬起他的下颌,乐不可支地笑道:“你做什么啊?杀了你,叫我当寡妇吗?”
少年怔然,语无伦次道:“可是你……我,我对你……”
少女柳眉微蹙,忽地变了脸色,嗔怒道:“怎么?难道你昨夜说的话不作数?”
容君笑忆起昨夜自己说了什么,立即道:“昨夜之语,句句属实,无有更改!”
“若我食言,”少年将本命剑塞进少女手里,“你便用这剑杀了我。”
少女把剑丢到地上,两条手臂藤蔓般缠上他的脖颈,嬉笑道:“杀了你多可惜。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做成蛊人。”
“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听我的话,一步也离不开我。”
金金同容君笑以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相同。
她太过大胆,太过热情,完全不将俗世里那套规矩放在眼里。
她爱容君笑时,什么都愿意给他。决定离开时,也走得那样决绝。
容君笑和她相处久了,一时竟误以为世间女子皆如她一般,我行我素,可以无视任何看不惯的规矩。
因此军医说沈青萝有喜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兄长的遗腹子。
及至看到沈青萝惨白的脸色,他心中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沈姐姐,难道……难道……”他不忍心将后头的话问出口。
沈青萝泪落如珠,握起拳头,痛苦地捶向小腹。
锤了两拳,容君笑才陡然惊醒,赶紧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自虐。
“沈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阿兄若是还在的话,不管你发生什么,他都一定会保护你,照顾你。你这样对待自己,叫阿兄泉下有灵,如何能够安息?”
沈青萝双唇颤抖,似是回忆起什么极痛苦的事情,最后只吐出一句话:“不是……不是阿忌哥哥的孩子。”
“是谁?!那个害得你如此的恶棍是谁?”
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一个惨死,一个离去,还有一个被人所害,容君笑心痛得好似在汩汩流血。
沈青萝颤声道:“他是……是铁衣侯的义子……屈不就。”
容君笑双目充血,喃喃出声,安抚道:“好,你不要怕。我先去杀了他,我很快就回来。沈姐姐,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阿兄死了,金金走了,如果你再出了什么事情,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阿兄?
沈青萝用力抓住他的袖子:“他死了,我早就杀掉他了。”
她抬起双手,泣不成声道:“我就是用这双手……这双救人的手……亲手杀了他。”
学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沈青萝从来只会救人,哪里动手杀过人?
屈不就是她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
“我只是没想到……”沈青萝垂眸看向尚且平坦的小腹,面露悚然之色,“我喝过落胎药了,我以为不会有事的,我以为噩梦早就结束了。”
沈青萝抬起双手抱着脑袋,用手掌捂住耳朵,痛苦欲绝:“我对不起阿忌哥哥!我不干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容君笑见她状态不对,怀着沉痛的心情,拉下她捂住耳朵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沈姐姐,听我说,听我说!”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害你的人。没有什么干不干净的,对阿兄来说,你好好活着最重要。没有什么东西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沈姐姐,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
沈青萝摇头,泪流满面:“没用的,这孽胎根本打不下来。”
“那人临死前说……”沈青萝陷入回忆,目露恐惧之色,像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他说,让我别想摆脱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终于明白了。”沈青萝绝望地说道,“他对我下了巫术。”
一个必须把孩子生下来,否则母子两亡的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