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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利用 不管你想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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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在岸上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少女走出小船,如一只雨燕,轻盈地掠过水面,落到地上,大步而行,头也不回地离去。
阿大回到船上,站在竹帘外询问道:“郎君,您和李玉致聊得如何?”
少年疲倦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谈崩了。”
“什么?!”
阿大惊得掀开竹帘,看到少年一只手按在矮案上,满脸冷汗,脸色难看。
“郎君,你怎么了?”阿大上前一步,半跪在少年身前,上下扫视,想找出少年伤在何处。
“可是那妖女出手伤了郎君?”阿大愤然道,“属下这就去把那妖女追回来。”
“阿大。”裴承芳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沉声呵斥道,“不得对我的救命恩人无礼。”
阿大当即噤声,然而他眸中依然闪烁着愤怒的火花,胸口也微微起伏,脸上的鄙夷之色呼之欲出。
郎君好心好意来帮她,她不领情就算了,竟然出手暗算郎君。这妖女当真是可恶至极!
裴承芳神情失落:“她不信我。”
“看来,得另寻他法了。”
*
容玉致走到离邙山最近的一个渡口,乘船抵达万剑府时,已是第二日早上。
她旁若无人,直入万剑府。
等容素英收到消息,赶来迎接,果见她提早回来,讶然道:“玉致姊姊,你怎么提前从邙山回来了?阿爹不是说,半个月后才去邙山接你吗?”
容玉致道:“该学的都已学完,我就下山了。”
她脚步不停,朝聆剑阁方向走去。
容素英看出她打算去见李玄同,忙将人拉住,悄声道:“李大哥受了伤,阿爹把他带回小剑峰了。”
容玉致心道果然。
那狗东西还骗她说没什么关系。她就知道强行中断梦境,哪有什么好果子吃,他肯定要受阿爹的剑气反噬。
容素英领她回小剑峰客院,将她带到一间客房前,说道:“玉致姊姊,李大哥就在里头。阿爹昨晚一整夜都在帮李大哥疗伤,直到四更的时候他才刚睡下。”
容玉致低声道:“我进去看看他。”说着便要推门而入。
她的手刚落到门上,门扇上就浮起一层水幕也似的屏障。水幕盈盈流转,看似毫无威胁,然而其中蕴含的剑气却是锋锐无比。
容玉致立即就收回手,饶是如此,还是感到掌心微痛。她翻过手掌,看到手掌边缘落下两道浅浅的划痕。
容素英见她受伤,说道:“我刚忙着和你说李大哥的事情,忘记提醒你了——阿爹在屋外设了结界。”
她牵起容玉致的手,想细看她掌心的划伤。
容玉致轻轻挣开,缩回手,将手背到身后。
“擦破点油皮而已,没事。”
“你可以打开结界吧?”
容素英点头,手掌一翻,手上剑气翻涌,周遭空气陡然变冷。一柄晶莹剔透的气剑慢慢凝聚成形。
容素英单手握住那柄霜雪气剑,对着门前结界轻轻一划,水幕霍然裂开,消隐无踪。
隐藏在结界中的霸道剑气也如轻烟消散。
容玉致伸手推门。
容素英道:“玉致姊姊,我去给你拿点药过来吧?”
容玉致道:“不必。我有话要与他说,你不要让人来打扰。”
容素英道:“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有人乱闯小剑峰。”
容玉致关上门,朝内室走去。
床帐放下,将拔步千工床遮得严严实实。透过轻薄的幔帐,隐约可见一道清瘦的身形盘腿坐于其后。
容玉致尚未走到床边,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床帐的缝隙处伸出来,将左边床帐挑起。
少年露出半张脸,微微偏头,望着她笑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提早下山,回来看我。”
容玉致走过去,挑起两边帐子,用金钩挽住,在床沿边坐下,拉过少年右手,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亲自探过他体内的气息,才皱眉道:“为何要用那么危险的法子取罗睺之心?”
李玄同道:“因为这样最快。”
容玉致轻哼:“最快?怕不是死得最快吧?”
李玄同像是听到什么极有趣的玩笑,朗笑出声:“原来你也会说笑话。”
容玉致瞪着他,恼得磨了磨牙。这狗东西还是死性不改,他有几条命可以这么玩?
在鬼王墓里,是谁说他也想活来着?
她看这狗东西根本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去了这么些天,你的耳朵怎么样,能听见了吗?”
容玉致没好气道:“哪有那么快?你以为蛊婆婆是神仙呐,比杏子林的道医还厉害?”
李玄同忽然抬手。
容玉致身子微微后仰,躲开他的手,说道:“你做什么?”
李玄同一手按住她,一手伸到她发间,从发髻里摘出一片枯黄的草叶子,屈指弹到地上。
“你来得这么急?头发里的叶子都没弄干净。”
少年垂眸,眸光滑过她的裙裾,又在裙边发现几丛苍耳。
他一一摘了丢开,像个老嬷嬷般絮絮叨叨地说道:“裙子都弄脏了。”
容玉致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当成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这种亲昵的照顾如春风般宜人,却也令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她忸怩地嘀咕:“谁着急了?”
“你有本事去山里住上个十天半个月,我就不信你能片叶不沾身。”
李玄同哈哈大笑。
容玉致瞪着他,不明白他到底在穷开心些什么。她感觉耳垂微微发热,干咳一声道:“没功夫和你扯淡,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我昨日刚出邙山,就遇到裴承芳了。”
“嗯,然后呢?”
少女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你在万剑府了。”
李玄同“哦”了声,淡淡道:“我知道了,他想叫你来劝我,把罗睺之心交给仙督府?”
容玉致被少年抢了词,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狗东西,就喜欢显摆他脑子好使是吧?
李玄同道:“不管是投靠大宗师,还是向仙督府投诚,对我而言,都无所谓。我只是好奇,他向你许诺了什么好处?”
“还记得我师父留下的经书里,曾经提过的十二蛊令吗?”
“仙督府知道十二蛊令是什么东西?”
“何止是知道。”容玉致冷笑,“裴少主同我说,他家里有一只死后蝉,可以解我身上的万蛊争锋,想要我拿你去换呢。”
李玄同故作惊讶:“如此优厚的条件,你竟然舍得拒绝?”
容玉致打了少年一下,磨牙道:“我现在倒是十分后悔。”
李玄同挨了打,却只是盯着少女无声地笑,笑得两只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儿。
容玉致觉得少年现在的模样,可真像一只偷食成功的小狐狸,蔫坏蔫坏,还特别嘚瑟。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高高翘起来,得意地摇来晃去。
“我把他打发走了,想来他一时半会,并不会将你的行踪泄露出去。但他这人想要什么,必定要达成目的才愿罢休。我只怕他还有后招。”
李玄同道:“为什么要拒绝他?”
容玉致耳垂更热,忍不住解释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就是瞧那姓裴的不顺眼,想和他作对,不想叫他称心如意。”
“这是笔很划算的交易,为什么要拒绝他?”
“我都说了叫你别自作多情……”
少年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不管那死后蝉是不是真的能解你的万蛊争锋,我们都要把东西弄到手。”
容玉致还在搜肠刮肚地想叫少年别自作多情,却不想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不管是骗,是抢,还是换,我都要把死后蝉弄来给你。”
“为什么?那玩意未必真能救我。就连蛊婆婆也说过,我只能自救。”
李玄同神采飞扬:“你是蛊师,十二蛊令又是蛊道至宝,落到你手里,岂不是理所应当?”
容玉致“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道:“大宗师很讨厌别人骗他,你是在找死。”
李玄同抬手摸了摸下巴,说道:“你说的也是。咱们既与大宗师有言在先,要将罗睺之心交给他,万万不能中途反悔。”
“看来,只能委屈裴道友了。”
容玉致幽幽道:“裴承芳没那么好骗,他爹更是老奸巨猾。”
“事在人为。”
容玉致忍不住回想起一年前,她和他在沙洲城商议杀无生弥勒。
那时她问他,若叫他用魅魂术控制无生弥勒,他有几层把握。
少年理直气壮地回她:毫无把握。
她当时看完他的回答,气得只想掀桌,只觉他是在消遣她。
谁又能想到,不久之后,他们当真在鬼王墓里将无生弥勒挫骨扬灰了呢。
李玄同低头,盯着容玉致的双眼,漆黑的瞳眸中仿佛有奇异的光彩在幽幽流转。
她分明听不见他的声音,可他一开口,便是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难道玉致你不想要十二蛊令吗?”
容玉致肃着脸道:“你又想利用我做什么?想从这件事里讨到什么好处?”
李玄同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拉到胸前,按在心口,笑道:“我只想要你高兴。”
“你喜欢的东西,你想要的东西,我都想帮你拿到。”
“是你可以利用我,不管你想怎么利用我都可以。”
只要——
你是我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