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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杏子林 特地挑好日 ...

  •   粉白色的杏花缀满枝头,清风拂过,簌簌而落,如白雪纷飞,飘进道旁的溪流,飘向山间小径,飘落在过路人的肩头。

      张妙真从肩上拈下几片杏花,用手掌捧起,轻轻一吹,杏花悠悠飘起,像一只只小蝴蝶一样在春风中上下翻飞。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张妙真眉眼含笑,转头对容玉致道,“这东都杏子林,景色可真不错呀。”

      地方又幽静,沿路杏花也开得极好,山光水色花景,相映成辉。

      容玉致走在花荫下,也感到心境悠远,对张妙真的评价深以为然。

      难怪杏子林那帮道医,镇日里一副佛得快要脱离红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她要天天住这种地方,指不定也会变成他们那副鬼样子。

      山间忽然传来数声雄鸡的啼鸣,杏花树影间出现几只青黑色的檐角,一圈竹篱笆环绕杏林,青竹搭成的门扉上方挂着一张老树根雕成的牌匾,上书:杏花疏云,妙手仁心。

      东都杏子林坐拥一整座樱山,共有十三位内门弟子驻扎于此。各人占据一片杏花林,开馆济世,传道收徒。

      容玉致他们今日来找的是云止水。

      容玉致站在竹门前,轻扣门扉,扬声问:“请问云止水先生在家吗?”

      篱笆后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张妙真朝容玉致摇了摇头:“看起来好像没人在……”

      怎么会?

      他们进山前特意打听过,说云止水一般每月上旬都在医馆坐馆,替进山求医的人瞧病;中旬四处采药,下旬开坛授课。

      此时正是四月上旬,云止水不该不在呀。

      “看来只好改日再访了。”容玉致叹了口气。

      二人正欲转身离开,张妙真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抹青衫。

      只见一个少女挎着笸箩走出西堂,将笸箩放到庭院的木架上,翻动笸箩里的草药,让草药铺开,得以充分晾晒。

      容玉致认出少女,出声唤住她:“苗翠宁!”

      苗翠宁循声望来,看到容玉致站在竹门外,高兴地小跑过来,打开竹门。

      “玉致妹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容玉致道:“我才想问,你不是刚被长公主放了,怎么一转眼,又到杏子林来了?”

      “我是云先生的记名药童,常来帮他处理药材。你是来找云先生瞧病的吗?还有……这位是?”

      苗翠宁说着看向张妙真。

      张妙真笑道:“终南山太乙隐脉,隐仙观传人张妙真,玉致的朋友。”

      苗翠宁道:“我叫苗翠宁,是个医修。”

      容玉致见二人结束寒暄,才重提起话头:“云先生不在家吗?”

      “云先生去山里采药了,估摸着明早才能回来。你们既然来了,不如就在医庐歇一晚,也省得再奔波一回。”

      容玉致面露犹豫。

      苗翠宁挽起容玉致的手,牵着她往里走:“不要担心,云先生人很好的,而且医庐里也有很多空房,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走,我年初的时候才收了一些杏花雪埋在树下,我煮茶给你们喝吧。”

      医庐分为问诊堂、百草堂、经堂、传道堂、养生馆、客馆六部分。

      三人喝过茶,苗翠宁忽然想起容玉致的肩伤。

      “对啦,你昨日被木傀儡打了一下,看过没有,可上过药了?”

      容玉致被她问起,这才觉得左肩确实一直隐隐作痛。

      她如实道:“还没有。”

      苗翠宁拉着容玉致站起来:“医庐正好有活血化瘀的药油,我帮你瞧瞧。”

      二女牵手朝百草堂走出一段距离,苗翠宁忽又想起张妙真,怕他一个人太无聊,便道:“张道友,你若觉得闷,可以去经堂里找本书看。”

      张妙真道:“可以吗?云先生不介意外人乱翻他的医书?”

      苗翠宁笑道:“云先生布道天下,栽培了多少医门弟子,哪里会这般小气了?他老人家可巴不得天底下学医的人再多些。”

      张妙真听罢喜不自胜,顺着苗翠宁的指引,欣然打开经堂的门。

      苗翠宁拉着容玉致走进百草堂,将她按在窗边的竹椅上,转身从琳琅满目的药柜里找出一瓶药油。

      她将药油倒在掌中,灌注灵力于手掌,直到手掌发热,才对容玉致道:“你把肩膀露出来,我给你搽药油。”

      容玉致将衣襟往下一扯,露出左肩。

      苗翠宁掌心贴到她伤处,由轻到重,慢慢将药油揉进去。

      “疼吗?疼了你要说,我轻点儿。”

      容玉致秀眉微蹙,摇了摇头。

      她一向很能扛痛的。

      苗翠宁絮絮叨叨道:“青了这么一大片,你也能忍到现在才上药,你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这么不懂爱惜自己。”

      容玉致被苗翠宁这副“老妈子”般的慈祥模样逗乐了,嘴角翘了翘,没忍住笑出声来。

      苗翠宁道:“你笑什么?”

      “我想你以后要是给人当了阿娘,应当也是这个样子吧。”

      苗翠宁脸一红,啐道:“少打趣我。”

      窗外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山间刮起一阵阵风。

      苗翠宁听到风声,探头朝窗外一看,惊道:“不好!要下雨了,我得赶紧把草药收进来!”

      容玉致拉上衣裳,说道:“我来帮忙。”

      二人冲出百草堂,朝院中奔去,从木架上取下笸箩,四五个叠在一起,抱在胸前奔回廊下。

      张妙真听见动静,从经堂里走出来帮忙。

      三人一通手忙脚乱,总算赶在暴雨落下前,将草药全都收进屋里。

      苗翠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多亏有你们,我一个人肯定来不及……”

      她说着,转头看向容玉致,却发现容玉致垂着头,双手抱胸,身子一阵阵地打着摆子,背靠木柱慢慢滑坐于地。

      “玉致,你这是怎么了?”苗翠宁惊声道。

      张妙真一瞧,脸色大变:“糟糕,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和容玉致结伴游历一年,知道她体内养了一只三尸虫,每个月万蛊争锋发作一回,她就得遭一回罪。

      张妙真将容玉致打横抱起,对苗翠宁道:“她得泡药浴,我记得方子,我写下来给你,麻烦你帮忙找药。”

      苗翠宁道:“好,把她抱到养生馆来,那里有泡药浴的地方。”

      张妙真将容玉致抱进养生馆放下,苗翠宁取来笔墨纸砚。

      张妙真提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味味药材。

      “就照着方子来抓药。”

      苗翠宁接过药方扫了眼,松了口气:“太好了,方子上的药医庐里都有。”

      她去百草堂抓药,张妙真就遵从吩咐,抱来木材堆在药浴池下方的进柴口,冒雨打来井水将药浴池灌满,然后生火加热。

      等苗翠宁抱着笸箩回到养生馆,便见张妙真一身湿透,手里拿着把蒲扇,正坐在进柴口扇火,扇得满脸都是灰。

      苗翠宁将药材倒进药浴池,走过来道:“张道友,你去隔壁烤烤衣裳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张妙真打了个喷嚏:“你抱得动玉致吗?”

      苗翠宁忍俊不禁:“你放心,我力气大着呢。”

      张妙真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毕竟男女有别,他总不能留下来看苗翠宁给玉致脱衣裳,便退出屋子,顺手关上门。

      苗翠宁走到竹床前,拨开贴在少女脸上的头发,怜惜地瞧着少女苍白如纸的脸庞,轻声道:“玉致,你再忍一小会儿,我给你脱了衣裳,抱你去泡药浴。”

      容玉致紧闭双眼,听不见苗翠宁说话,却感到一双轻柔的手解开衣衫系带,脱掉她的鞋袜……

      苗翠宁脱掉容玉致右脚的罗袜,少女脚踝上那只红蜘蛛一下映入她的眼帘。

      苗翠宁动作一滞,盯着那只红蜘蛛看了许久,忽然掀起眼睫,朝容玉致脸上瞧去,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微光。

      容玉致发出痛苦的呻.吟。

      苗翠宁陡然惊醒,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如常,将少女脱得只剩中衣,然后抱起她走到药浴池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沉入水中。

      药池深处刚好,容玉致坐在池里,池水恰好没过肩膀。

      苗翠宁等她坐稳了,身子不再打摆子,才松开手,坐到药池边上。

      她拉高左边裤腿,露出一小截小腿,脱了鞋袜,伸手摸向脚踝。

      她的脚踝处,有一道烙铁造成的褐色伤疤,像一枚小小的铜钱印在皮肤上。

      苗翠宁转头看向少女纤细的背影,眸光幽深。

      她到底是谁?
      为何她身上,也会有那样的红蜘蛛?

      暴雨初歇,山间渐渐起了大雾。

      那雾像牛乳般淌过杏花林,将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遮蔽起来。

      张妙真刚走出屋子,就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吓了一跳,见那雾如活物一般,滚滚涌动,漫进医庐,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他跑到隔壁,大力拍门:“苗道友,你这会方便吗?快出来瞧瞧,怎么起了这样大的雾?”

      苗翠宁打开门,迎面漫过来的冷雾冻得她打了个寒噤。

      “这雾好奇怪呀。”苗翠宁皱起眉头,“樱山从来没起过这样大的雾。”

      “你听见什么没有?”张妙真侧耳倾听片刻,忽地脸色一凛。

      苗翠宁道:“什么声音,我什么也没听到呀……”

      叮铃——叮铃——

      沙沙的风中声,忽然响起悠扬的驼铃声。铃声时远时近,远时缥缈得几乎不可闻,近时仿佛就在身旁。

      伴随着驼铃清响,白雾中仿佛还有其他诡异的声音一同响起。

      初闻似人声窃窃私语,再仔细一听,便发现那些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嘈杂,邪恶,像一双双阴毒的眼睛,隐藏在白雾中,正窥视着他们。

      张妙真被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很快觉出白雾的古怪。

      “雾里的声音会迷惑人的心智,快堵上耳朵,不要听!”

      可就算用手堵上耳朵,那些声音依然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

      张妙真和苗翠宁退进屋子里,关上门。

      “怎么办?”苗翠宁似乎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脸色发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邪气森森的玩意儿,摆明了就是邪修的东西。

      可杏子林为天下医道之首,等闲无人敢犯。操纵白雾的邪修既然敢来杏子林撒野,必是冲着某个目标而来。

      他们三人,到底谁是那邪修的目标呢?

      “妙真师兄……”

      药浴池里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苗翠宁率先奔到药浴池旁,紧张地问道:“玉致,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容玉致勉力睁开眼睛,朝苗翠宁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我们快走。”

      话未说完,便有两道紫黑色的鼻血沿着面中流下。

      苗翠宁失声道:“你体内的血怎么会是这种颜色?你憔悴若此,又要如何才能离开药浴池?”

      容玉致舀了掌水泼到脸上,抹掉鼻血,一手抓住苗翠宁的衣袖,一手浮着池沿,挣扎着站起来,朝站张妙真道:“我的灵蛊……它们躁动得厉害。今日来的人,只怕是欢喜宗的人。”

      “他们就是瞧准了今日万蛊争锋发作,特地挑好日子来杀我。”

      “再不走,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妙真师兄,”少女喘了口气,努力无视身上钻心的痛楚,颤声道,“把我的衣裳、法器拿过来,你来背我,我们快走。”

      说到最后一字,几乎破音。

      张妙真回头,触及少女坚定的目光,咬了咬牙,将心一横:“好,听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杏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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