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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吃瓜 我不想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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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愿意看到她日日处于裴家的监视之下?
容玉致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清了清嗓子,只觉脸颊微热,有些不自在地将脸别到一旁。
“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玄同拔下发髻上插戴的簪子、珠钗,用手帕包好,牵过少女的手,将东西放入她掌心。
“因为……”少年三根手指搭在容玉致脸颊上,轻轻迫她转过头来。
看到少女幽湖般的双眸映出他的脸,少年才展眉一笑:“我讨厌看到裴承芳总来纠缠你,你说……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少年微凉的指尖像带了电,电流倏地流蹿到容玉致身上,电得她尾椎骨莫名发麻。
容玉致一个激灵,拍开少年的手,霍地倒退一步,用一种防备的姿态紧抵着门板。
她瞪向对方,心头砰砰直跳。
她用力握紧手帕里包的钗环,老银发簪上的雕花刺得她掌心微痛,这痛总算令她勉强找回一丝冷静。
她审视着少年,暗自咬牙。
这狗东西!是在借此撩拨她吗?
他一年前分明还不会这些手段的!
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乌七八糟的手段?
容玉致越想,越觉得恼羞成怒,同时还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好胜心。
她怎么可以输给这狗东西?!
容玉致眸子一转,忽然笑了,说道:“好了,现在再说这些风凉话也没有意思,我们还是先商量正事该怎么办吧。”
她主动牵过李玄同的手,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
“大魏官府上天下地到处找你,你却自己跑来长公主府,究竟有何目的,总不会是要自投死路?”
“我自然不是想来投奔福宁公主,我是奔着大宗师来的。”
李玄同说完,掀起眼睫,不动声色地打量少女的神色。
容玉致没留意到他的试探,她此刻心思全放在如何扳回方才那一城。
“奔着大宗师而来?”
李玄同道:“这东都城中,有三股力量,成三足鼎立之势,撑起了整个大魏——宇文皇室,仙督府,还有万剑府。”
容玉一手撑脸,静静地凝望着少年,边听边点头,装作极为认真“听”他说话的模样。
另一只手将钗环顺手放到桌上,抽.出包东西的帕子,拿在手里。
“宇文皇室维护的是通天宫里的那张龙椅;仙督府统领大魏仙门;而万剑府代表的是黎民苍生。”
“只有万剑府对罗睺之心没有贪欲,也就是说,如果当真逃不过,我唯有落到万剑府手里,才有机会保留一命。”
“而万剑府的府主容君笑是位真正的君子,我不和他耍手段,他也不会骗我去死。”
容玉致心中轻哼:我阿爹自然是个大好人,算你小子有眼光。
李玄同话音刚落,忽觉眼前覆下一片阴影。柔软的帕子贴在他额角,轻柔地替他擦干额上的冷汗。
那帕子擦完额头,又温柔地扫过鼻梁,落到脸颊,人中,唇角,下颌,最后贴在他颈间,轻轻按压拭汗。
少年的眸光渐渐变得幽暗,喉结情难自禁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容玉致暗笑:哼,跟我斗,擦个汗就不行啦?
她见好就收,正待收回手,李玄同忽然抬手,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干嘛,放手。”
容玉致挣了两下,没挣开,不高兴地道:“你抓痛我了。”
李玄同将手指松开一些,仍旧抓着她手腕,视线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
那视线太过灼热,也太过危险,就像一头盯住猎物的野兽。
容玉致在少年眼中看到清晰的情.欲。
她终于觉得这种幼稚的“比赛”不只不好玩,还很危险,来自雄性的压迫感更令她心生厌恶。
脑海中一时间翻出许多不好的回忆来。
容玉致掰开少年的手指,皱眉道:“我不想玩了,你不要这样。”
顿了顿,又道:“把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念头都倒掉。”
李玄同捡起掉到地上的帕子,闻言脸色微变,质问道:“我倒不知自己有什么样肮脏的念头,不如玉致你教教我?”
容玉致随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烦躁地道:“我越不想提,你越来劲是吧?”
李玄同见她当真动了怒,沉默片刻,出声问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刚才的模样?”
容玉致瞥了他两眼,恹恹地道:“讨厌你刚才的模样。”
“好。”
容玉致道:“你‘好’什么?”
李玄同声音里藏着一点难以觉察的失落:“我以后不会对你那样了。”
昨夜在藏书阁中,他也差点按捺不住吻了她。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她的神情,记得她双唇颤抖地对他说“你敢”。现在想来,她也许不是生气,不是威胁,而是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
她不讨厌他,却害怕他的亲近?
是只怕他一个人,还是……所有男人?
他很想问一个答案,但今日的氛围实在不适宜他再寻根究底。
好在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
“我家殿下请二位移步一叙。”
李玄同打开门道:“好。只是在下仪容不整,不好用这副打扮面见故友,可否烦劳大人拿身男子衣裳给在下?”
宇文姜打量了眼少年的身形和个头,唤过一个手下,吩咐她去拿身新衣服过来。
那手下很快去而复返,拿了一身玄色织金的道袍给少年。
李玄同洗掉脸上的脂粉,重新束发,换上道袍,和容玉致并肩走出屋子。
气死风灯的光落在少年身上,照出一张棱角分明,俊逸非凡的脸庞。
守在长廊两侧的女兵等二人走远了,才互相交换眼色,无声交流起来——
那少年生得好俊!
姐姐我在东都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他更俊的!
众人眉眼官司打得火热,忽有一个声音弱弱地道:“可是……他学女人搽口脂诶。”
一片死寂的沉默。
须臾,几人纷纷转头,愤怒地辩解道:“长得这么俊,就算他脑子有毛病又怎样了?光瞧那张脸就够了呀!”
宇文姜耳力颇佳,隔了老远还能听到手下的八卦之争。
她眼角微抽,心想最近府中事忙,她没怎么练兵,连带着府里的守卫都懈怠了。改日她一定要把那几个丢脸玩意儿抓起来,好好操练一顿。
“殿下就在花厅里,二位请进。”
宇文姜将两个少年人引到一处花厅,手朝雕花照壁一比,请二人自行入内。
二人绕过照壁,便见花厅尽头,湖光粼粼,水色潋滟,一座飞檐翘角的水榭悬于湖上,水榭中灯火煌煌。
一道熟悉的人影蹭的从座椅中站起身,朝他们走了几步,又在水榭外停住,定了定神,压下激动的情绪,笑道:“玉致姊姊,李大哥。”
容君笑见女儿这般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个少年人的确没有撒谎。
容君笑朝二人招了招手,“两位小友既是小女的朋友,就不要那么见外,进来坐。”
容素英走过来,想挽着容玉致的手一起进水榭,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去。
容素英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引领二人进入水榭,安排他们和自己坐在同一侧。
福宁公主确认了二人的身份,心中卸下一块大石。
她轻击手掌,令下人奉上酒菜。
用过晚膳,福宁公主又摆出公事公办的脸色来,先是朝容玉致道:“康宁先前曾来过信,说若是你拿着信物来拜访我,要我多多照拂你一些。”
“我问过今日主持六艺比试的人,说你骑射功夫都很不错,我看你随身带着笛子,想来也通乐理。我想收你进化成院,不知你愿不愿意?”
容玉致道:“可我尚未洗清嫌疑,长公主您就敢用我吗?”
福宁公主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愣,道:“你此言何意?”
“公主府今日不是在抓西蜀细作?我虽救过康宁公主,可也保不齐是个西蜀细作呢?”
福宁公主闻言,忍不住顺着她的话想下去,忽地惊出一身冷汗,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是的,她本来不该如此草率行事。
只是这少女救了康宁,她心中十分感激,才会忍不住急于对她“论功行赏”。
容素英一直在偷偷观察福宁公主的反应,见状赶紧解释道:“殿下明鉴,玉致姊姊绝不可能是西蜀细作。”
“如果她真是西蜀细作,在西洲就不会拼死来救我们。她完全可以帮蝶仙夫人造反,再挟持康宁公主,让西蜀和疏勒联手对付大魏。”
福宁公主脸色微缓,朝容素英笑了笑,安慰道:“阿英,你不要着急,我不会随便冤枉你的朋友。”
容君笑擎着酒杯,哈哈笑道:“小友,就凭你这句话,本座就敢替你打包票,你绝不可能是西蜀细作。”
容玉致看向容君笑,睁大眼睛,认真地说道:“前辈怎么不觉得我是反其道而行之呢?”
容君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阿英的眼光。”
容玉致撇了撇嘴角,没有反驳。
哼,相信容素英的眼光?她心里酸溜溜的,你从来都没有这般相信过我!
福宁公主道:“等我查清今日之事,再招你入成化院如何?”
容玉致道:“这般最好,省得日后又将我当成西蜀细作抓起来。”
“…………”福宁公主叫这句话堵得一噎,一时竟不知她是真心实意,还是闹脾气故意拿话怼人。
福宁公主解决完容玉致的事情,又转向容君笑,说道:“这个李玄同,我可以不交给仙督府,不过他人得留在长公主府。”
容君笑摇了摇头:“这可不成,我既应下要保这位小友一条生路,就要做到。人留在长公主府我不放心,我要把人带回万剑府。”
福宁公主一拍桌子,桌面上的酒壶酒杯全都跳了一跳。
“容君笑,你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容君笑见惯了福宁公主发脾气,半点不带害怕,还笑嘻嘻地安抚她:“人虽被我带回万剑府,但殿下可以派你的人过去看着。”
福宁公主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容君笑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无奈道:“那没办法了。”
福宁公主按住腰间佩剑,眸光一利,冷冷道:“那咱们只好拿手里的剑来说话了。”
容君笑仍然是那副笑模样,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朝湖上望去。
岸上红枫似火,湖中泊着两只乌蓬小船,水榭的灯光落在湖面上,夜风徐来,化作点点碎金,犹如诗中描绘的“江枫渔火”之意境。
“这湖风景不错,”容君笑看向福宁公主,“到湖上打?”
福宁公主掠身飞向湖中,落在乌蓬小船船头,说道:“十剑定胜负。我若能伤到你,人就得留在我这儿。”
容君笑轻踏栏杆,如一片秋叶般飘然掠向湖心。
“这个规矩可以,省得说我一个剑道大宗师,拿自己的看家本事欺负人。”
三个小辈见两个长辈一言不合,竟然当真要动手,俱是惊奇。惊奇之中,又难免夹杂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兴奋。
高手打架,还是宗师级别的高手打架,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三人都坐到围栏前,凝神看向湖心,就差摆个西瓜,抓把瓜子,边吃瓜边看好戏了。
李玄同看看左边,容素英正襟危坐,双手握着栏杆,恨不能把眼睛黏在父亲背上。她脸上又是自豪,又隐隐有些担忧。
再看看右边,容玉致竟然也是如出一辙的神情。
李玄同见容玉致全部心神都放在容君笑身上,心中忽感不快,抬起手肘轻轻捅了她一下,没话找话道:“要不要赌一把?”
容玉致撩了他一眼,兴致缺缺:“赌什么?”
“赌谁会赢。”
“肯定是我……”容玉致发觉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道,“我是说,肯定是大宗师,这还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