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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赌命 可我不愿把 ...

  •   少年坐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随着软轿微晃的节奏轻轻敲击。

      两个时辰前,容玉致陷入一个两难的抉择;而现在,轮到他了。

      如果他选择逃走,他的身份绝对会败露。
      而玉致虽对康宁公主、裴承芳、容素英三人皆有救命之恩,却也难免会陷入麻烦。

      之前裴承芳碍于情面,不好派眼线明目张胆地监视玉致,若是知晓玉致与他当真有联系,而且还“胆大包天”地包庇他呢?

      裴承芳还会对她那么“客气”吗?

      她拼死都要杀了无生弥勒,逃出欢喜宗,想要的不就是不再受人控制,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如果他不逃,等见到容君笑和福宁公主,多说两句话,他的身份还是瞒不住。

      届时这两位大人物到底会拿他怎么办呢?

      李玄同轻轻往后一靠,闭上双眼。

      他又想起从少女那里窥探到的记忆。

      前世他为何会沦为阶下囚?
      又为何要到仙督府大开杀戒?

      若按正常的修炼,即便他吞了一只千年恶鬼,按部就班地修炼鬼道,到了前世那个年纪,也绝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境界。

      除非……

      除非他得到能够短时间暴增修为的宝物。

      莫非……他前世也得到了罗睺之心?

      若是以这个前提来推论——前世他得到罗睺之心,裴家囚禁他,逼迫他交出东西,后来又被他破牢而出反杀,倒也合乎逻辑。

      眼下的情况不就是这样吗?

      他之所以愿意进鬼王墓,其一是因为当时情势危急,为了躲避无生弥勒不得已而为之;其二便是,他猜测蝶仙夫人身边那位谋士是木归田。

      从他知道金城大王抓修士,是为了剥其灵根,移植给蝶仙夫人,他就猜到木归田很可能就藏身于疏勒王宫之中。

      他这位师父从来不做无用之事,入鬼王墓必有所图,他自然要跟去瞧个究竟。

      只是他没想到,他自以为是“黄雀在后”,却终归还是木归田“道高一尺”。

      木归田故意引他进鬼王墓,就是算准了要用他的半鬼之体盛装罗睺之心。

      他阴差阳错得到罗睺之心,而木归田则趁乱带走了鬼王尸。

      他这位师父究竟想做什么,他现在一时还猜不透。

      但木归田这一出手,就将他变作砧板上令人虎视眈眈的一块肉,实在是高明。

      木归田可真是恨他啊——

      毕竟,他毁了木归田一手创立的鬼王宗,杀了那位骄横跋扈的窝囊废皇太孙,磨灭了木归田复兴吴越的所有希望。

      少年思及此,忍不住愉悦地勾起唇角。

      木归田越是恨他,越是恨不得将他拖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就代表他刺得那老东西越痛。

      不着急。

      木归田已经老了,而他还很年轻。

      他会慢慢把木归田当年折磨他的手段,一项一项地还给他。

      木归田以为这样就能逼得他东躲西藏,像臭水沟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李玄同慢慢睁开双眼,眸间闪过锐利的冷光。

      他不逃了。

      干脆就拿命赌一把。

      他就赌……容君笑是否当真如传闻所言,是位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侠士。

      软轿一路疾行如风,不到半个时辰,就抬进长公主府后的小偏门,直向慎行殿而去。

      软轿落地,宇文姜掀开轿帘,亲自将“张小娘子”押进慎行殿,抱拳秉道:“殿下,这位就是‘张小娘子’,李玉致口中所言的‘主子’。”

      福宁公主挥了下手:“你下去。”

      宇文姜依命退出慎行殿,关上殿门。

      李玄同走到殿中坐下。

      主意既定,他不再假扮女人,走路的姿势恢复了少年独有的潇洒,叫殿上两位大人物瞧得直皱眉。

      容君笑道:“你的名字可是唤作张莺?”

      “少女”摇头。

      容君笑蹙眉,又问:“难道你不是李玉致之前的主子?”

      “少女”又摇头,顺势揭下面纱,露出一张脂粉浓腻,却不失英气的脸庞。

      容君笑虽觉得“少女”长得有些男相,倒没直接想到他性别不符。

      直到“少女”扯下颈间的纱巾,露出喉结,福宁公主才“啊”了一声,拍桌喝道:“岂有此理,你怎么是个男人?!”

      李玄同双手抱拳:“回禀两位大人,在下李玄同,因不愿连累友人,特来自行投案。”

      李玄同?
      这个名字听着倒是有点儿眼熟……

      容君笑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他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这不就是阿英写给他的信中提到的,那个救过她,又因罗睺之心被裴家满天下搜捕的少年吗?

      容君笑道:“啊,是你。”

      他又想起女儿信中反复提及的另一个恩人——玉致姊姊。

      李玉致,玉致姊姊……原来如此!

      福宁公主不太清楚鬼哭城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转过头,却发现容君笑一副了然大悟的神情,不禁暗自郁闷:这个容君笑又知道什么了,也不跟她通个口风,真是气人!

      她不明情况,只好沉默地坐在一旁,先听容君笑审问。

      容君笑盯着少年瞧了一会,皮笑肉不笑道:“要捉你的人是裴家,你不到裴家去投案,却来长公主府,这是何道理?”

      少年不卑不亢道:“若非两位前辈扣押了晚辈的朋友,晚辈本来也不想来的。”

      容君笑闻言,心中暗想:这少年除了胆子大,人也挺有意思的嘛。

      容君笑道:“你既然有胆子走到我们两个面前来,想必也很清楚,大魏要你交出什么来。”

      “大魏想要罗睺之心,而晚辈想要好好活下去。晚辈想,这两件事并非一定不可调和,对吗,大宗师?”

      容君笑没有说话,只是打量少年的目光越发幽邃凝重。

      李玄同道:“在西洲时,晚辈常听阿英提起,说她的父亲是位心怀仁义,言出必践的侠士。晚辈这才斗胆来见前辈。”

      少年说着站起身,一掀衣摆跪了下去,朝堂上的中年人道:“不管今日长公主府发生了什么,晚辈的朋友绝对与那事没有牵连。”

      “晚辈愿意交出罗睺之心,只希望前辈能答应晚辈一个请求。”

      容君笑眸光闪了闪,终于开口道:“你想我帮什么忙?”

      “晚辈想活着。”

      容君笑道:“就这么简单?”

      少年眸光清澈:“就这么简单。”

      当然,如果大魏官府非要他的命,他宁愿捏碎罗睺之心,玉石俱焚,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半点有用的东西。

      福宁公主身后的女兵上前,同她耳语数句,她终于弄清楚来龙去脉。

      “你就是裴家一直在找的那个逃犯?”福宁公主惊异道。

      好大的胆子,一个逃犯竟敢跑到她的府邸撒野。

      李玄同看向福宁公主,笑道:“晚辈实在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情,竟能被仙督府列为逃犯?”

      福宁公主怒道:“大胆!”
      竟敢与她顶嘴!

      少年脸上毫无惧色,依然笑吟吟道:“罗睺之心本来就不是大魏之物,晚辈也是阴差阳错得到此物。难道就因为大魏想要这东西,就要将晚辈赶尽杀绝吗?”

      “此举,”少年故意放慢了声音,“又与强盗何异?”

      福宁公主神容严肃,冷冷道:“放肆!涉及家国争纷,讲究的自然不是那些迂腐的道义。既然是我大魏要的东西,你就该交出来!”

      这时容君笑忽然懒洋洋地插了一句:“殿下,这小孩说话直来直去,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福宁公主瞪了容君笑一眼。

      容君笑道:“这小子没说不交。他呀,就是怕裴家人出尔反尔,拿到东西后,又要拿他的命。他觉得我名声好,人比裴家靠谱,所以想把东西给我,要我保他一命。”

      “是这个意思么,小子?”容君笑忽然转头问了少年一声。

      李玄同道:“前辈明见。”

      福宁公主慢慢冷静下来,忽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你刚刚说,我和容君笑扣押了你的朋友。”

      李玄同笑得温文尔雅:“她叫玉致。”

      故意顿了顿,才道:“曾在鬼王墓中救过康宁公主。”

      福宁公主脸色大变,蹭的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咒骂:“该死。”

      她竟然把救了康宁的人给关到大牢里去了!

      她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丢下一句话:“容君笑,这小子先交给你!”

      容君笑懒声应道:“殿下放心,我自会看着办。”

      福宁公主离开后,慎行殿中便只剩下中年文士和少年两个人。

      容君笑手肘抵在桌面上,以手撑脸,和少年对视半晌,忽然道:“你坐呀,跪着做什么?”

      “你求我的事情,我若是办不到,你就是再跪我一百年,那也没有用不是?”

      李玄同于是起身坐下。

      不知为何,只剩下他两人时,少年的一举一动似乎忽然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容君笑暗自琢磨:怎么这小子竟然不怕福宁公主,反倒怕他?

      这是什么道理,他明明一向都很和蔼。

      福宁公主去如火,来如风,很快就把容玉致从牢里提出来,带回慎行殿。

      刚踏进慎行殿,容玉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

      福宁公主吩咐手下在少年旁边添了张椅子,给容玉致坐,重新走回上首落座。

      容玉致被福宁公主亲自提出大牢,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回到慎行殿。

      直到在李玄同旁边坐下,她整个人还有些懵。

      怎么回事?

      她不是知会这狗东西跑了吗?

      他怎么来了长公主府?

      还穿成……穿成这个鬼样子?

      容玉致一颜难尽地盯着少年的衣着和妆容,看到那熟悉的口脂颜色,不禁眼皮直跳,狠狠朝他使了个眼色。

      狗东西,你是不是偷用我的胭脂水粉了?

      李玄同心虚地低咳一声,别开脸去,装作没看见她使的眼色。

      福宁公主理清思绪,轻拍两下桌子,引得两个少年人看过来。

      “你就是救了康宁的那个玉致?”

      容玉致一愣,看了李玄同一眼,猜到他恐怕已将她的身份和盘托出,遂不再隐瞒,点头承认。

      福宁公主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你就是救过康宁的人,今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你不要介怀。”

      “长公主言重了。”

      福宁公主看了看二人,又道:“不过,我不能听信你二人一面之词,还得再找一个可靠的人来确认你们的身份,免得又闹乌龙。”

      “来人啊,去请裴少主过府一叙。”

      容玉致和容君笑同时出声道:“不可!”

      福宁公主皱眉看向二人:“为何不可?”

      容君笑道:“你忘了这小子刚才说过的话了吗?”

      “他不想搭裴家人那条线,把承芳喊过来当面对质,这小子在我们手里的事情,岂不是就叫仙督府知道了去?”

      福宁公主问:“那还有谁可以当人证?”

      容君笑想了想,道:“派人去万剑府,悄悄地把阿英叫过来。”

      福宁公主这才想起西洲一行,容素英也在其列,便同意了这个方案,又让手下将两个少年人领到客院,以宾客之礼相待。

      只是他们的身份尚未核实,李玄同更是身份特殊,还是要被重重重兵看守起来。

      不过待在客房里,倒是比在慎行殿中,像犯人一样杵在两个大人物眼皮子底下好多了。

      一跨进客房,容玉致便甩上房门,双手环胸,冷冷地盯着少年,怒道:“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我特意知会你赶紧逃,你倒好,自己往虎口里送?”

      “你这脑子,是昨夜淋雨淋得进了水吗?”

      少年身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节抻展之声,须臾,恢复了身高。

      他顶着满脸冷汗转过身来,垂眸看着容玉致,轻声道:“我逃走了,然后呢?”

      “你问我然后?”容玉致不悦道,“剩下的烂摊子我自然能解决,用得着你?”

      “可我不愿把烂摊子留给你。”

      “更不愿意,你天天被裴家的人监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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