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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女娇娥 你要扮作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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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女兵往容玉致背心搡了一掌,将她推入铁牢,啪地锁上房门。
容玉致站在门边等女兵走了,提起锁链瞧了几眼,又摸了摸铁栅栏,发现锁链和整个铁牢均为玄铁铸造。
以她的掌力,根本不可能劈开,也就息了越狱的心,转身走到墙角的草堆坐下。
在慎行殿中,阿爹询问她的原先的“主子”是谁,要她报上姓名,好派人去盘查,核实她所言是真是假。
容玉致进退两难。
若是自爆身份,阿爹就会知道她就是救康宁公主的人。裴家人到处找李玄同,阿爹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要略加推测,未必不能猜到昨夜和她一起出现在藏书阁的人很可疑。
若是她继续说谎,就只能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填。可她又不能让李玄同进公主府,再假扮一回她的“主子”。
她不敢赌。
阿爹和长公主是什么人?
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宗师,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公主。李玄同假扮女人,怎么可能瞒过他们的眼?
那夜阿爹没发现异常,不过是因为他虽有怀疑,却并未太将他们二人放在心上罢了。
再者这件事一闹大,裴家一直盯着她,难免会收到风声。
裴承芳那么聪明,多半能猜到李玄同就和她在一起。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让长公主的人去东集小院,这样李玄同就会知道她出事了。
容玉致三思过后,将东集小院的地址报上。
她言辞闪烁,被长公主认定有重大悬疑,便被暂时收押在长公主的地牢中。
容玉致折了根草枝,丢到地上,叹了口气。
现在她只希望李玄同能机灵点,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赶紧跑路。
容玉致盘腿坐了一会,瞥见甬道尽头走来两道人影。
女兵押着苗翠宁,将她关进容玉致隔壁的铁牢。
苗翠宁跌坐在地上,两手扳着铁牢的栅栏,要哭不哭地问道:“请问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啊?”
“我明天下午还要去杏子林听学,能赶得上吗?云先生难得开坛讲课,我实在不想错过。”
女兵板着脸道:“等调查清楚,洗清了你的嫌疑,我们就会放你走。”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女兵低喝道:“旁的不要多问,老实待着!”
苗翠宁失落地爬起来,转身看到容玉致在隔壁,高兴地扑到栅栏上,说道:“玉致妹妹,你竟然也在这里吗?”
容玉致:“……”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太好了,有你陪着,我就安心多了。”
“…………”
苗翠宁朝她招了招手:“玉致妹妹,你过来,我给你瞧瞧肩上的伤。”
容玉致其实与苗翠宁才认识不到三天,还是不太习惯她的自来熟,闻言淡淡道:“小伤,不必瞧了。我要打坐调息,你别出声。”
苗翠宁道:“好吧,你好好调息,我不吵你啦。”
容玉致拿出一只小巧的紫玉鼎放在地上,小青蛇从她左袖钻出,七星彩从她右袖钻出,两只灵蛊身子缠在一起,盘踞在紫玉鼎上。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须臾,竟有一道紫黑色的毒烟自她头顶冒出。
那毒烟凝而不散,成三花聚顶之势,幽幽旋转间,化作丝丝缕缕,飘入地上的紫玉鼎,又从鼎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化作白色的冷烟。
小青蛇和七星彩贪婪地吸取冷烟中蕴含的灵力。
苗翠宁双手环膝,静静地看容玉致修炼,看得很专注。
后面又陆陆续续关进几个人来。
每回进来有人喧哗,苗翠宁就会双手合十,祈求地瞧着她们,小声劝道:“嘘——我妹妹方才为了保护我,被木偶打伤了,又不能马上去找道医瞧伤,只好自行调息。可以拜托你们先别出声吗?调息中途要是行岔了气就麻烦了。”
“拜托拜托,只要一小会儿就好啦。”
众女都是修士,自然明白行岔气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又听苗翠宁言辞恳切,也都善解人意地安静下来,各自打坐调息。
苗翠宁一直守着容玉致,见到行完几个周天的气,睁开眼,额上略有薄汗,脸色却红润许多,不由得展颜一笑:“你好多了么?”
容玉致动了动左肩:“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地牢中一共关了五个人,此刻其他人也纷纷结束打坐。
大家一通气才发现,今日场中二十人,有十五人均是土生土长的东都人士,背景干净,很快就查明底细放走了;只剩她们五人,是从外地来的,查起来颇费功夫,只好先将她们关在此处。
众女均是唉声叹气,直呼倒霉。
*
“我要去找她。”
李玄同抛下这句话,举步迈出堂屋。
张妙真从长凳上跳起来,人也清醒过来,上前拦住少年。
“等等,你知道上哪儿去找玉致吗?”
李玄同边走边问张妙真:“你和玉致来东都,必然不是漫无目的,玉致想要查谁,可曾告诉过你?”
张妙真不意他如此敏锐,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能猜出他们的目的。
他愣了愣,才道:“一个杏子林内门弟子,叫邢茂青。”
“你们搬到东集住,也是为了查邢茂青吧?”
“嗯,邢茂青的养母就住在隔壁。”
好家伙,真是一猜一个准。
这家伙真是太可怕了,难怪玉致之前曾提过一嘴,要他不要太相信李玄同,小心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银子。
“养母?”李玄同皱了皱眉,“你们没有直接去找邢茂青,却多此一举找到他养母头上,莫非是因为邢茂青死……不,失踪了?”
若邢茂青确凿死了,这条线索多半废了,他们又何必来找他养母?
张妙真拊掌而叹:“你简直料事如神,邢茂青就是失踪了。”
“他失踪前可是出过什么怪事?”
张妙真摇了摇头:“玉致没和我说太多,只说事情可能涉及大魏官府,有些棘手,要我别掺和太多,她不想连累我。”
“大魏官府?”李玄同低眉沉思片刻,忽然道,“我知道玉致可能去了哪儿。”
张妙真惊道:“你就知道啦?我就这么随便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猜出来啦?”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院门旁。
李玄同抬手按在门上,极为肯定地说道:“她必是去了长公主府。”
“你如此猜测的依据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快教教我,这么能猜,简直天生适合干神棍。
“她在鬼哭城救了康宁公主、裴承芳、容素英三人性命。这三人皆与大魏官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既说过邢茂青的事情牵涉大魏官府,想要查清他的去向,最好的法子就是打入内部。”
“而打入内部,最快的法子便是从这三人手中借力。”
“但玉致并不愿投靠容家和裴家,如非万不得已,她甚至不想动用康宁公主的人情。”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能让她顺理成章混进官府。”
“是什么?”张妙真问。
“福宁长公主开门纳贤,广招天下女修,为己所用。她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进长公主府,拜入长公主门下,再利用职务之便暗中调查邢茂青的事情。”
少年指尖轻松,掐算片刻,抬眸道:“我算了算日子,若是没记错,今日应当是长公主府选拔俸剑婢女的日子。”
张妙真已听得五体投地,佩服之极。
“但是有个问题,”张妙真按住少年开门的手,“今日裴道友离开前,似乎起了疑心,只是碍于情面,没有直接闯入房中搜人。我担心,他可能在附近安排了眼线。”
“你就这样不做任何掩饰走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呸,裴道友也不是什么坏人。”张妙真改口道,“我是说,自投罗网?”
李玄同道:“那麻烦你去成衣铺子给我买套女人的衣服回来。”
“啊?张妙真傻眼,“你要扮作女人?”
“裙子要长,盖过脚面。”
张妙真抬手摸了摸下巴,上上下下地扫了少年几遍,摇头道:“啧,且不说成衣铺子能不能买到合你身的衣服,便是你这个头,就算穿上女人的衣裳,瞧着也不像个女人啊。”
“你这么高扮成女人,反而惹人注目。我扮成女人都比你像一点儿。”
毕竟他个子没这么高。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直奔小院而来。
李玄同和张妙真对视一眼,迅速退回楼上卧房藏好。
很快,院门就被拍得砰砰震响。
“开门!官府查案,快开门!”
“来了来了——”
张妙真打开门,看到十个身着红衣,披银色软甲的女兵列队而站。
他见到女兵如此打扮,想起李玄同的猜测,一下就猜到女兵的身份——想必她们就是长公主手下大名鼎鼎的红袖军了。
红袖军会找到这里来,肯定是玉致指引她们来的。
为首的女兵眸光锐利,朝院中扫视一圈,问道:“敢问这里可是张小娘子府上?”
张小娘子是谁啊?不会是指他吧!
张妙真硬生生把那句疑问吞下去,讨好地笑道:“是啊,不知各位大人登临府上,有何贵干呐?”
宇文姜听少年口称她们为“大人”,言语间极是尊重,态度缓和了些。
“请你们家张小娘子随我们走一趟,官府查案,有话要问你们家张小娘子。”
张妙真笑容有点儿发僵,心中抓狂。
要了老命,他上哪儿大变活人,给她们变出一个张小娘子来啊?
张妙真稳住心神道:“小的斗胆问一句,不知各位大人要查的是什么案子?我们家小娘子只是个弱质女流,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与什么案子有关联呢?”
宇文姜道:“不该你问的,不要多嘴。去请你们娘子出来便是。”
张妙真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改变策略。
“我们家娘子昨夜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日一整天都卧床昏睡,还请诸位大人稍等片刻,我去问问娘子身体好些没有,可能随诸位大人去官府办案。”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少年如此有礼,宇文姜也不好太过强硬,点头应允。
张妙真伸手要关院门,宇文姜举剑格住,不带感情地说道:“不要关门,我们看着你去叫人。”
“好,好。”
张妙真转过身,一溜烟跑到楼上,轻轻敲门,装出一副恭谨的模样道:“娘子,娘子,你醒了吗?官府的人登门,请你随她们走一趟,说是要查案。”
屋中传出一道细弱的女声:“你说什么,什么大人?”
张妙真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转头朝宇文姜问道:“敢问诸位大人是哪个府衙的差役?”
“长公主府。”宇文姜傲然回道,并无遮掩身份之意。
卧房中的人听明白后,低咳数声,柔声道:“我四肢绵软,浑身无力,头疼得厉害,可能走不动远路,不知可否请诸位大人去找顶软轿过来?”
要不是被十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张妙真此刻简直想拍案叫绝。
这个主意妙啊!
李玄同若是坐进轿子里,一来能遮掩下他那“鹤立鸡群”的个子,二来又能避开可能潜伏在暗中的裴家眼线。
张妙真立刻将“主子”的请求转述给宇文姜。
宇文姜倒是通情达理,说了声“可”,转头就吩咐属下去抬轿子过来。
张妙真垂手等在门外,等了快一炷香,被宇文姜催了两三次,才见房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色衣裙,面覆轻纱的“少女”弱柳扶风地走出来。
张妙真赶紧上前托住“少女”左臂,扶着她慢慢下楼。
靠近了他才发现李玄同个子竟然比先前矮了不少,都快与他差不多高了。
少年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乍一看,倒的确有几分像女人。
至于喉结,实在遮掩不了,便在颈间扎了丝巾掩人耳目。
张妙真大受震撼,朝李玄同挤了挤眼睛: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下矮了这么多?
不会是砍脚了吧?
他惊悚地朝少年双脚看去,看到长裙下隐约露出一双大号的绣花鞋,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李道友脚还在。不然他跟玉致可没法交代。
李玄同用口型道:“缩骨功。”
张妙真瞥见他额角鬓发微湿,猜到他方才用缩骨功强行改变身高,可能痛出了一身冷汗,又急于扮妆,才连冷汗都顾不得擦。
缩骨功,嘶,这是什么邪功,听着就好疼。
张妙真同情地瞧着少年,扶他走到院中,掀开轿帘将他送进去。
宇文姜打了个手势,命令两个手下抬轿上路。
张妙真忙道:“大人,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宇文姜道:“不行。”
“那……”
“问完话,若是无事,我们自会送你家娘子回家。”
宇文姜冷酷地挥了下手:“走。”
两个女兵将轿杆放到肩上,刚站起身,忽然双双“哎呦”一声,身子朝旁边歪倒,险些把轿子掀翻。
宇文姜不悦道:“怎么回事?”
两个女兵揉了揉压痛的肩膀,小声回禀:“回长官,这个张小娘子有点……有点重。”
宇文姜不信,她方才亲眼看着“少女”走入轿子,腰那么细,可见很瘦,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娇娥又能重到哪里去?
肯定是这两个手下平日没有好好操练,才会连个轿子都抬不动。
“你们两个,下去,换她们两个来抬。”
宇文姜换了两个以力气闻名的手下来抬轿子。
张妙真松了口气,等轿子走远了,立即锁了院门悄悄跟上。
出了巷子,来到集市,李玄同便将轿帘掀开一条细缝,朝街上望去。
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个裴家眼线。
他放下帘子,往后一靠,徐徐吐出一口气。
玉致必是因为什么事情被福宁公主扣下,看来福宁公主并不知道她就是救了妹妹的人。
她为何不肯搬出康宁公主自救,反而要如此麻烦指引长公主府的人查到这里来?
少年垂目深思,慢慢坐直身子,握了握拳。
他懂了。
她是要借长公主的人来通知他,要他立刻逃跑——他的行踪多半要败露。
为何她如此确信?
他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字,呼吸一窒。
容君笑!
这位跺一跺脚,整个东都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昨夜才刚刚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