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试探 咱先把她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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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容玉推开窗子，探头看去，见街上亮起两溜彩灯结成的长龙。
两溜灯龙夹着游神队伍朝山上而去，一路撒香花，奏锣鼓，热闹非凡。
扮成金童玉女、观音的少年少女手持花篮金扇，或是杨枝玉瓶，模仿庙中神像的姿势端坐于香车之上，游街招摇，接受路人的注视。
街道两旁的路人准备了铜钱，等香车经过，抬手朝车上丢铜钱，若是砸中了车座里的人，便是一阵手舞足蹈的欢呼。
游神祭有个习俗，游街时若用铜钱砸中扮成神仙的人，今年一整年都会交到好运。
这本来只是个讨彩头的习俗，普通人多半砸个一两枚铜钱，讨个吉利就罢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出现一些恶劣的好事者，故意换来一大袋铜钱，专挑他看不顺眼的人砸，偏偏假扮成神仙的人今夜不能与“凡人”一般计较，只能忍气吞声，咽下苦果。
容玉致静静站在窗边瞧了会，觉得无聊，正要将窗关上，街上忽然闹将起来。
一个身披猩红斗篷的少女骑着白马，从街尾一路横冲直撞，冲到游神队伍中间，从马侧的布口袋里抓起一把铜钱，天女散花般朝一个扮作金童的少女砸去。
“苗翠宁，这是我赏你的！”
那少女边骂边扔钱，还专往苗翠宁脸上砸。
坐在香车上的“金童”挨了两下，终于受不住，将原本拿在左手的金扇换到右手，举扇挡脸。
少女立即嚷嚷起来：“你们快看，这个金童不称职，竟敢擅自改换姿势！”
苗翠宁忍无可忍道：“裴六娘，你别欺人太甚了！”
裴六娘道：“你们可都听见了，这个金童竟敢开口说话。游神祭途中，这些‘神像’若是乱动乱出声，可是大大的不详。”
裴六娘挑动情绪很有一手，三言两语，就叫挑得一群路人面露异色，朝苗翠宁投去不满的目光。
容玉致本来不想理会二人的争端，眸光扫过裴六娘时，忽地一顿。
她觉得裴六娘长得有点眼熟。
歪头想了一会儿，她终于想起这少女是谁了。这人不就是裴承芳的旁支表妹么！
前世她被裴承芳迷了心窍，总追在少年后头跑，可没少挨这位表妹冷嘲热讽。
容玉致眯了眯眼，手中玉笛落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忽地发出一声冷笑，伸手搁在窗沿上，手指在木质的窗棂上轻击两下，一条小青蛇从她袖子里滑落下去。
裴六娘正趾高气昂地欺负人，忽觉脖颈一凉，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正落在她颈后。
裴六娘惊道：“什么玩意儿？”反手一摸，抓下一条绿森森的小蛇。
她吓得“娘诶”大叫一声，从马上跌落。
小青蛇贴着地面游走，哧溜一下，钻入黑暗中不见踪影。
裴六娘从地上爬起来，抬目四顾：“谁！谁放蛇咬我？”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路人迅速后退，中间空出好一片空地，人人皆摇头说不是自己。
裴六娘抬头，见一绿衫少女斜倚窗旁，正笑吟吟地望过来，那少女手指缠着一抹绿，可不正是方才吓得她落马的小蛇嘛？
裴六娘指着容玉致，怒道：“好啊，你敢放蛇咬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伯父可是……”
容玉致无辜地道：“啊，我的小蛇咬你了吗？那你怎么还没死？”
裴六娘一下被问懵了：“什、什么还没死？”
“我这小绿蛇毒得很，被它咬中之后，不出三息便会仆地而亡，可我听你骂人中气十足，比牛还强壮，显而易见，我的小绿蛇根本没咬你啊。”
“啧啧，我瞧你衣着富贵，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家闺秀，没想到你竟敢当街讹人，你羞不羞呀？”
裴六娘向来自诩牙尖嘴利，还是头一回遇到在此道上胜她一筹的同龄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她怒道，“你给我下来！”
容玉致右手在窗沿上一撑，跃出窗外，轻飘飘自二楼落下。
这一年来她心情轻松，饭量比前世在欢喜宗时大了许多，个子蹿得很快，往裴六娘跟前一站，竟比她高了半个头。
“怎么，讹人不成，要耍横啊？”
裴六娘横行东都贵女圈多年，哪个不看在裴仙督和承芳表哥的面子上给她三分薄面，她真是很久都未曾见到比她还要嚣张的人了。
裴六娘道：“像你这种带着毒蛇招摇过市的人，必不是什么良民，我今夜便要为民除害！”
说着返身从马背的剑囊中拔.出一柄短剑，娇叱一声，朝容玉致刺来。
容玉致只抬起笛子轻轻挡了下，那剑便脱手飞出，咄地射进二楼的木柱。
裴六娘惊道：“你竟然是个剑修？”
容玉致朝她摇了摇手指：“你说错了，我是个蛊师，最擅长在无形之中给人下蛊，什么肠穿肚烂蛊啊，什么红颜一日老啊，就是那种早晨给你下蛊，晚上就能把你变成七十老妪的蛊……”
容玉致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神情极为认真，嘴角的笑意更是给她平添了三分邪气，再加上她边说话，还边往裴六娘逼近，裴六娘感受到莫名的压迫，心中生惧，不由步步倒退。
一直退到马前，忽然惊醒，翻身上马，恶狠狠道：“你竟敢如此欺负我，你等着，我去喊人来！”
说罢抽马冲乱游神队伍，落荒而逃。
容玉致拍了拍手，将小绿蛇收入袖中，浑不在意。
想也知道裴六娘要去叫谁来，要去喊裴承芳出头是吧？
她要是真把裴承芳摇来，也好。正巧她今儿个心情不佳，到时就拿裴承芳撒气。
这段小小的闹剧并没有影响游神祭，很快游神队伍又重新有序地往前移动。
容玉致百无聊赖跟着游神队伍往山上走，爬到半山腰，队伍停下来歇息了一会，香车上的“神像”也换了批人。
容玉致靠在松树下，忽见一人沿着山路小跑而来。
苗翠宁跑到她面前，福身一礼，说道：“今夜多谢道友解围，我叫苗翠宁，是个医道散修，目下正住在东都备考杏子林的道医，不知道友是哪派高徒？”
容玉致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番。
这少女约莫双十年华，鹅蛋脸，修眉琼鼻，眼眸清澈，满身书卷气，瞧着有些内向，才和容玉致自报完家门，脸上就浮起红晕。
“我也是个散修，”容玉致道，“你也不用谢我，我方才不是特地替你解围，只是瞧那裴六娘不顺眼，故意捉弄她罢了。”
苗翠宁蹙眉道：“道友不知裴六娘是裴仙督的侄女吗？你今夜得罪了裴六娘，她是一定要找回面子才肯罢休的……”
“不知道友在东都可有朋友，我劝道友还是先避去朋友家中躲避几日，等风头过去了再上街吧。”
容玉致摆了摆手，迈步朝山上爬去：“无事。裴六娘搬来的救兵我不怕，走了。”
苗翠宁见她全然不将裴六娘的威胁放在心上，站在原地绞了一会手指，忽然追上容玉致，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不管怎么说，道友总归是顺手帮了我。若是道友日后需要帮忙，可以按纸条上的地址来寻我，我就住在东城。”
苗翠宁说罢就提着裙子下山了，容玉致捏着那张纸条，低头想了片刻，将纸条收入袖中。
前世她名声恶劣，在东都交不到什么朋友。
或许这辈子可以换种活法？
游神队伍爬到山顶，从香山寺正门而入，要穿过香山寺，从后门下山，去另外一个佛寺。
容玉致也不知道为何要跟着这支游神队伍跑，她觉得自己或许就是太无聊了，又睡不着，只好找点事情来做。
可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反驳道：别骗你自己了，其实你就是想找那个人吧。
这一年里，她忙着调查十二蛊令，从未打探过李玄同的行踪。
无生弥勒已死，他们的同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找他。
不知不觉间，她已跟着游神队伍出了香山寺，径向苦禅寺而去。
她忽然想起少年的法器是一串血色佛珠，他又对佛宗秘闻如数家珍，或许他真的和伊阙佛林有什么关联呢？
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仙督府的探子想必正满天下搜寻他这个吴越国遗孽，如果她是他，说不定也会故意反其道而行，选择藏身东都。
容玉致想到这里，沉闷的情绪不觉变得雀跃起来。
游神队伍中，一尊“观音”正从少女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朝她望来。
天魔蝎的声音在少年识海中响起：“你说她怎么老跟着呢？”
“啊！她不会是已经发现你了吧？这是故意跟着逗你玩吗？”
李玄同眸光微沉，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这的确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若真的发现了他，为何不告诉裴承芳？若能帮仙督府的人抓住他这个吴越遗孽，可是大功一件。
他又想起之前用魅魂术窥探到的那段记忆。
她嫁给裴承芳后，英年早逝。
而他却沦为阶下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的记忆不可能作假。
但她怎么会有那样的记忆呢？
他和她分开这段时日，思考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她是逆天改命的重生之人。
逆天改命，倒转时空，这完全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禁术。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重生之人？她还记得前世多少事情？
刚得出这个结论时，他震惊了半日，甚至产生一种冲动，想将她捉到面前，从她口中逼问出倒转时空的禁术。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若她真能掌握这样的禁术，又怎么会被无生弥勒逼到以命相拼的地步？
他越是去咀嚼那段记忆，越是忍不住想去探究，想把所有疑问都挖出来。
他想知道她怎么会嫁给裴承芳，想质问她前世是否认得他……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控制不住戾气，唯有冒险离开安全的藏身处，抓修士强吸修为，才能填补心底那个贪婪无度的黑洞，好几次险些被仙督府的人发现。
天魔蝎嘟囔道：“这里是苦禅寺，你说这小丫头片子不会故意等你到了这里，再嚷嚷起来吧？”
“先说了，苦禅寺有好几个镇寺的老秃驴，老子可打不过啊。”
“要不然还是先下手为强，趁那小丫头还没翻脸，咱先把她做了？”
“喂！黑心肝，你倒是吱一声啊，哑巴了是不是？”
天魔蝎叨叨半天，终于听到少年回复：“进藏书阁的时候，卖个破绽给她，她应该会跟上来。”
游神队伍在苦禅寺的广场停下，暂作歇息。
假扮成“神像”的少年少女从香车上下来，来回踱步，轻甩胳膊，放松僵硬的身体，还有三两结伴向知客僧问路，悄悄遁去解手。
容玉致坐在一棵梧桐树下，弯腰捶了捶腿，忽然心生烦躁。
她真是个傻子，这样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再说她找那狗东西做什么？
越想越烦，容玉致霍地站起来，拔步朝山门处走。这游神祭一点也不好看，更不好玩。她懒得玩了，还不如下山睡觉去。
走了几步，忽见道旁的竹林后飘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她凝目望去，发现那人头戴莲花金冠，一顶白纱自冠后撒下，从头盖到脚，背影窈窕，做的正是观音打扮。
那“观音”所去的方向正与广场相反。
别的人都原地待命，因为游神祭一会儿便要继续，那人却越走越远，行踪颇有些蹊跷。
容玉致想起面馆伙计所说的异事，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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