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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鬼门开 我有这么可 ...

  •   蝶仙夫人的指甲划过血色珠子,下一瞬,足下踏空,从青铜棺椁上摔了下来。

      那颗血色珠子嗖地从众人头顶蹿了过去,像颗发了羊癫疯的流星,上上下下,忽左忽右地乱飞。

      容玉致下意识地抓了下少年的衣袖,说道:“绝不能让他们拿到罗睺之心!”

      话音落下,她人便化为一道残影飞了出去。

      李玄同猛地反应过来,朝几个少年人喝道:“抢!”

      裴承芳最先回过神来,指端凝出剑气,刺倒两个拦路的疏勒兵,朝血色珠子追去。

      张妙真正欲跟上,面前忽然划下数道爪影,径直朝他腹部掏来,摆明是要将他抓个肠穿肚烂。

      千钧一发之际,张妙真忽听得耳边一声裂响,两根冰锥从斜后方刺来,正好帮他挡住一双虎爪。

      张妙真深吸一口气,提足踹向蝶仙夫人胸口。

      蝶仙夫人侧身躲避,敏捷地朝旁边跳开。

      容素英将一根冰锥塞给张妙真:“给你做兵器。”

      张妙真手里忽然被塞进一团冰坨子,冻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他被冷得直哆嗦,双手举起冰锥横挥而出,狠狠敲在一个疏勒兵头上。

      砰!

      冰锥碎裂,疏勒兵应声倒地。

      容素英没有跟着去抢罗睺之心,她击退蝶仙夫人后,便背起康宁公主,护着康宁公主退到墓室一角。

      大巫官不善打斗,思来想去,干脆趁无人留神,钻进青铜棺椁躲起来。

      这么混乱的场面,他不被敌人捉走,已经是帮了几个少年人大忙了。

      蝶仙夫人见一时杀不了康宁公主,便朝金城大王喝道:“阿兄,别跟阿史那度那头蠢驴打了!先抢东西!”

      阿史那度听见蝶仙夫人骂他是蠢驴,气得浑身发抖,一时不慎,被金城大王一刀砍在左肩,鲜血长流。

      金城大王不再与阿史那度周旋,转身加入夺宝大战。

      血色珠子仿佛有意识般,东飞西蹿,引得众人追逐半日,忽地化作一道雷电般的血色流光,射向墓室西面的青铜墙壁。

      那墙壁上雕着一只高大的猿猴,罗睺之心嵌入猿猴心口,猿猴原本紧闭的双眼竟慢慢睁开。

      墙后似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即将出世,整个墓室震荡摇晃,青铜墙壁碎裂成一块块砸落下来,逐渐露出墙后的世界。

      那里头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阴风回漩,身披甲胄的将士死气沉沉地站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脸色死白,眼珠是一片纯粹的黑色。

      黑暗中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像漩涡一样,将离得最近的几个疏勒兵卷了进去。

      那几个疏勒兵发出可怖的惨叫,刚被拖进墙后,皮肉便迅速枯萎,像一张老树皮紧紧地裹在骨头上,然后连皮带骨被碾成齑粉。

      金城大王脸色大变,猛地将刀插.入身侧的青铜柱中,另一只捞过蝶仙夫人的腰,紧紧抱住她。

      阿史那度醒过神来,朝康宁公主冲住,用铁索将康宁公主绑在自己背上,双手抱住一根青铜柱不放。

      容素英、裴承芳、张妙真也随机应变,迅速找到借力之处固定身体。

      容玉致先时只顾着抢到罗睺之心,没料到会突然生出此等异变。怪风起时,她刚好从地上跃起,身量又轻,一下就被那古怪的阴风卷住,朝墙后拖去。

      她的身体飘在半空,无处借力,还以为陷入必死之境,忽觉腰间一紧,被一条腰带卷住腰肢。

      她低头看去,只见少年一手扶住青铜棺椁,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腰带一端,将她往地面拽。

      腰带很快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李玄同自己也被墙后的怪力拖得双足离地。

      容玉致道:“腰带要断了,你快放手!不然你也会被卷到墙后的!”

      李玄同咬紧牙关,没有应声,手上力道也没有放松半分,只绷得额上青筋暴起。

      裴承芳和张妙真对视一眼,忽然放开双手,瞅准方向朝墓室中央的青铜棺椁跃来。

      他们方才观察片刻,发现墓室里所有活物似乎都会被怪风卷入墙后,就连两人栖身的青铜柱都被刮得轻轻摇晃,唯有那尊青铜棺椁巍然不动。

      容素英见两个少年像两只轻飘飘的纸鸢,被暴风刮得零丁飘摇,吓得惊声大叫。

      砰砰两声,裴承芳和张妙真恰好落在青铜棺椁右侧。

      二人用一只手扶住棺壁固定身体,飞快解下腰带,朝空中抛去。

      撕拉——

      二人的腰带刚缠住容玉致的腰肢,李玄同那条腰带就断了。

      张妙真和裴承芳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来,终于将容玉致拽到低处。

      李玄同伸手握住容玉致右手,用力下来,慢慢将少女拉下来。

      容玉致一落地便扶住棺壁,和其他人一样,像只八爪鱼一样狼狈地扒在青铜棺椁上。

      张妙真率先问出声:“怎么回事啊?那个墙后面到底是什么啊?”

      裴承芳正在沉思,便听李玄同道:“那里就是所谓的阴司,与阳间相对的另一个世界。看见里头的兵阵没有,那就是传说中的阴兵。”

      众人谈话时,仍不断有惨叫声响起,蝶仙夫人带入墓室的疏勒兵几乎全都被卷进墙后,化作那个幽冥世界的一捧尘土。

      容玉致正要说话,青铜棺椁里头忽然传出一个颤悠悠的声音来。

      “是……献祭啊。”

      这声音抖得实在太销魂,给张妙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棺椁里的“鬼王”活得来了。愣了片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大巫官的声音。

      众少年均探头往棺中看去,只见大巫官缩在棺底,双手抱住身旁的鬼王。全靠这具鬼王尸镇住他,他才侥幸没被卷到墙后。

      张妙真有点不忍直视。前辈为了活命,竟迫不得已和个死了不知几百年的尸体搂在一处,属实是惨。

      大巫官见四个少年,八只眼睛全朝自己看来,一时也有些窘迫。

      “鬼门开,阴兵降,”大巫官沉声道,“依我猜,需要献祭足够的生魂,才能真正得到罗睺之心,引阴兵降世,关闭鬼门。”

      裴承芳环视四周,发现蝶仙夫人的手下皆已全军覆没。他之前无意间清点过人数,此时仍记在心中,便道:“若真是献祭,那已有十一个疏勒兵死在墙后了。”

      张妙真叹息道:“这鬼门当真要吞噬足够的生魂才愿意关上吗?到底要多少条命才够填?”

      李玄同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路走来,每个大殿里的柱子都是以十二为数,就连这墓室中也是。”

      裴承芳一惊:“你是说……”

      他警惕地朝金城大王那边瞥了眼,竖起尾指,比了个“一”。

      如果真需要献祭十二个生魂才够,那么……现在还剩下一个人。

      金城大王是金丹修士,耳力何等敏锐,早已听清众少年的对话。

      蝶仙夫人见插.入柱中的长刀已有所松动,知道再耽搁下去,被卷入墙后献祭的只怕会是他们兄妹俩。

      她朝金城大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示意不能再等了。

      与此同时,容玉致也朝张妙真勾了勾手指,用口型说道:“雷器。”

      张妙真悄悄掏出仅剩的四枚雷器,一人分了一枚。

      金城大王让蝶仙夫人反手抱住自己,空出右手,朝众少年隔空拍来雷霆一掌。

      容玉致掰开一枚雷器,朝金城大王抛去。

      雷器与掌风撞在一处,在半空中炸开,掀起的气浪震得整座墓室的人都身形摇晃。

      混战又起,容玉致这边丢雷器,容素英和裴承芳将剑气凝为冰锥,气剑掷出去,阿史那度则使出隔山打牛的拳法,一拳又一拳地朝金城大王轰去。

      金城大王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开始支持不住。

      只听“噶”的一声,嵌入青铜柱的长刀忽然从柱体中脱出,金城大王抱着蝶仙夫人,被阴风卷住,径直朝鬼门翻滚而去。

      就在二人即将摔入墙后时,金城大王猛地举刀,将刀楔入地面,几乎没至刀柄。

      他一手紧紧握住刀柄,一手抱住蝶仙夫人,脖上青筋暴起。

      蝶仙夫人双手环住他脖颈,惊慌道:“阿兄,我不想死……”

      金城大王一字一顿地从胸腔里挤出声音来:“小蝶,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来,把手放下来,握住这把刀。”

      蝶仙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金城大王,颤声唤道:“阿兄……”

      金城大王沉声道:“握刀。”

      蝶仙夫人眼中浮起泪光,垂下双手,用力地握住刀柄。

      就在这一刻,金城大王忽然松开手,朝众少年飞来。他的身体里爆发出耀目的强光,那光几近白色,晃得众人眼前一瞬失明。

      修士自爆金丹的威能何等可怖,巨大的气浪排山倒海而来,众少年均被掀飞,就连青铜棺椁都被震翻。

      大巫官狼狈地摔在地上,连呼救声也来不及发出,就被鬼门的力量吸了进去。

      昏天暗地的混乱中,容玉致不知自己到底握住了谁的手,暴烈的气浪将她重重拍在墙上,她感觉浑身骨头几欲断裂,喉间腥甜,眼前一阵发黑。

      与她双手紧握的少年也被摔得发出一声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那暴烈的气浪才慢慢消散,鬼门后那神鬼难挡的吸力也消失了,唯有那颗血红色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门前,像心脏那样缓慢地搏动着。

      “玉致道友,你可还好?”一只手伸过来搀住她的手臂,想要扶她起来。

      容玉致茫然地转过脸,入目却不是少年那张永远缺少血色的脸,而是一双温润的眉目。

      容玉致扶着墙壁站起来,游目四顾。

      张妙真被翻到在地的青铜棺椁压住左腿;阿史那度用铁链缠住青铜柱,背后背着康宁公主,手上还抓了个容素英;而蝶仙夫人就倒在鬼门前,双手紧握刀柄……

      但是没有李玄同!

      容玉致朝鬼门走了几步,忽地感觉浑身发冷,双脚力气仿佛流泻殆尽。

      她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少年被鬼门卷进去了,他死了。

      她想过许多种收拾他的法子,却没想过他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混乱中她抓住的会是裴承芳的手?

      她僵硬地回头看向裴承芳,眸中满是恨意,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将裴承芳骇得僵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蝶仙夫人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变成伏地嚎啕痛哭。

      容玉致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哭,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只是觉得脑中一片茫然,心里头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蝶仙夫人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罗睺之心走去。

      张妙真叫道:“不好!别叫她拿到罗睺之心!”

      他想爬起来阻止蝶仙夫人,可惜左腿被棺椁压住,根本动不了。

      裴承芳离得太远,阿史那度一个人拖两个伤患,一时也腾不开手。容玉致则是整个人游离世外,根本没听清张妙真喊了什么。

      蝶仙夫人泪流满面,朝近在咫尺的罗睺之心伸出手。

      没有人可以阻挡她了。

      阿兄,从今日起,我就是阴兵之主了。

      那一瞬,她脑中闪过此生许多记忆。

      她本是凉州一个小小的守城卒之女。七岁那年,阿爹战死在凉州城外,阿娘悲痛成疾,很快就撒手人寰,她从此成了孤儿。

      八岁,她捡到了楚戈。

      十岁,她因生得貌美伶俐,被选入凉州赵家当婢女,而楚戈则因体格健壮,进了凉州军。二人终于有了短暂的安身之处,不必再饥一餐,饱一顿。

      十五岁,楚戈随军远出。

      她被赵家的小郎君瞧中,小郎君花言巧语将她哄上床榻,待她有孕后却不肯认账,反而用残忍手段打掉了她的孩子,并将她逐出门去。

      她不甘心受此屈辱,又潜回赵家,在井中下毒,毒死赵家满门,亲手将刀送入情郎心脏。

      等楚戈回来,便见她站在死人堆里,朝他又哭又笑,厉声问他:“阿兄,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要丢下我那么久?”

      十五岁往后,是两年漫长的逃亡。

      她杀了大魏的官,再也无法在故国立足,楚戈只能带着她逃到西洲来。

      “阿兄,”蝶仙夫人呓语般道,“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她朝罗睺之心伸出手——

      殿顶忽然落下一道人影,伸手一勾,劈手夺过那颗血红珠子。

      蝶仙夫人尖叫道:“你把罗睺之心还给我!”
      双手化爪,朝少年扑去。

      容玉致的眼珠轻轻转了两下,先是抬头看向殿顶,见鬼门正上方的穹顶,有两道锐器深深楔入的痕迹,再看向少年,发现他背后竟生出两只诡异的蝎钳。

      原来她方才遍寻不获,失魂落魄,竟然没有发现躲在殿顶。

      她像是忽然清醒了,见李玄同拿着罗睺之心与蝶仙夫人打斗,扬声道:“快丢掉那个东西!”

      那颗罗睺之心才不是什么号令数十万阴兵的宝物。

      重活一世,她终于知道它是什么了!

      它是大妖无支祁残存的意志,任何得到它的人都可以凭借这颗心夺取他人的修为,但最后,那个人也会被这颗心所吞噬!

      容玉致朝二人奔去:“快丢掉它!”

      晚了!

      李玄同感到手上忽地一烫,罗睺之心竟然像蜡烛般开始融化,与他的肌肤融为一体。

      只是一个眨眼,整个罗睺之心便彻底融入他的身体,化为熔浆一般炽热的力量,在他四体百骸,奇经八脉间游走。

      容玉致抬起玉笛,挡住蝶仙夫人一爪,伸手去拉少年。

      刚碰到他的手指,便似徒手握住一块热炭,烫得她手指一缩。

      下一瞬,少年便用火烧一般的手反握住她的手。

      容玉致感觉颈中一紧,少年竟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青铜柱上。

      他的双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眸中清晰倒映出少女痛苦挣扎的模样。

      “为什么要躲?”

      “我有这么可怕么?”

      “玉致,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

      他侧过脸,眸光冷冷地从张妙真、裴承芳身上扫过,戾气横生道:“为何之前每一次遇险,你先救的都是他们?”

      他看向容玉致,和她四眸相对,仿佛要看穿她的皮囊,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你之前说会救我,原来都是骗我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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