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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罗睺之心 他还管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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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妙真双手交叉,枕于脑后,笑眯眯地瞄了容玉致一眼,瞥向李玄同时,见他容色冷峻,便收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干笑两声。
容玉致转头看向李玄同,不满地道:“你说什么?”
李玄同道:“我说不行。”
字音清晰,掷地有声。
容玉致皱了皱眉:“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看向张妙真时,却又是另外一副面孔,笑道:“妙真道友别听他瞎说,他还管不到我头上……”
张妙真见李玄同脸色不虞,不敢应声。
大巫官忽然“嘘”了一声,手上的罗盘发出“咯咯”的声响,指针疯狂转动起来。
李玄同放出数十道鬼火,鬼火飘上半空,一下照亮了众人所立之地。
前方出现一个幽深的地洞,像是一个立在地上的陀螺,开口广阔,越往底部,越是狭窄。
众人走到地洞边缘,便感到一股阴森森的风笔直地从地底刮上来。
大巫官被吹得胡子衣袖都往上飘,险些失足跌进地洞里,好在容玉致就站在他身后,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大巫官站稳后收起罗盘,按下上飘的胡须,说道:“国主他们多半就在底下了。”
容玉致道:“我先下去,我打头阵,妙真道友你带大巫官殿后。”
张妙真点头应是。
李玄同伸臂将她拦住:“你第二,我打头阵。”
容玉致见他态度坚决,便默默退到他身后。
少年纵身跃下,身化鬼雾,转瞬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过须臾,地洞底下飘上一朵青莲般的鬼火。
容玉致松了口气,和张妙真对视一眼,身体紧贴洞壁,沿着地洞的曲线疾速下滑,张妙真挟着大巫官,紧随其后。
很快,容玉致双脚便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地洞底部飘满一闪一闪的鬼火,就像漫天萤火虫。
容玉致发现自己站在一道青铜门外。
这道青铜门和最外头那道门形制一样,依然是两半太极拼成的圆形,左右各有一只猿猴攀援其上。
李玄同将手按在门上,等人齐了,众人均摆出严阵以待的气势,用力推开门冲了进去。
然而青铜门后却没有刀光剑影,血肉拼杀,而是一片灿若烟霞的桃林。
桃花飘然而下,如真似幻。
桃林深处摆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有两个人正坐在桌边对弈。
左侧那人身着玄衣纁裳,头戴冠冕;右侧那人身着青色布袍,松垮垮地束了个髻,坐姿也很散漫,歪歪斜斜地靠着身后的桃树。
二人对弈笑谈,好不快活。
“无支祁,再不上点心,你又要输给我了。”左侧男子笑着放下一枚白子。
被唤作“无支祁”的男子似乎有些着恼,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原本白皙的面庞上也浮上一层细密的毛发。
“不对,你退回一子,我要悔棋。”
“怎么又要悔棋?”男子如此说着,却还是顺从地将那枚白子收了回来。
无支祁靠频频耍赖悔棋,终于下赢了男子。他双手叉腰,正哈哈大笑时,变故突生。对面的男子忽然拔.出随身佩剑,一剑斩下无支祁的头颅。
无支祁虽被斩掉头颅,却没有死。
他的脑袋在地上滴溜溜乱转,愤怒地瞪着男子,咬牙切齿道:“朱勐,你这小人,竟然偷袭?!”
无头躯体抱起地上的脑袋,和男子战在一处。
一时间,桃林中飞沙走石,天地间晦暗无色。天上不断有火球砸落,林中到处燃起烈焰。
容玉致和李玄同对视一眼,眸中皆有疑惑。
眼前所见虽是幻象,但他们仿佛可以感受到火焰燃尽一切的热度。
张妙真带着大巫官,左避右跳,躲避雨点一样落个不停的火球。
“无支祁不是引起庚甲之乱的大妖吗?朱勐又是谁啊?”
李玄同道:“朱勐就是炎朝末帝。”
等到硝烟落尽,一道人影踏着火光走出遍地焦土的桃林。
那人顶着末帝的脸,头上戴着象征帝王的冠冕,然而身上却穿着无支祁的那身布袍。
张妙真奇道:“这末帝也是奇怪,怎么打了一架就和无支祁换衣服了……”
容玉致冷静地指向那人颈中:“不是换了衣服,是末帝的头被砍下来,安在了无支祁身上。”
她说罢,警惕地环视四周。
幻境是怎么回事?这里发生的事情,难道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吗?
史载:帝与无支祁大战于桃林,帝险胜,斩其头颅,庚甲之乱由此终结。
长达四十年的庚甲之乱结束后,炎朝很快就灭亡,末帝不知所踪。但据史所载,朱勐的确从那场大战中活了下来。
若这幻境中展示的过往是真的,那从大战里活下来的到底是谁?
是无支祁,还是朱勐?
躺在鬼哭城地底的鬼王是鄯善国最后一代国主,这代国主又与无支祁有什么关系?
容玉致正皱眉沉思,忽然感觉到熟悉的威压如水漫来。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先拉了把张妙真的衣袖,低声道:“是金城大王,退!”
李玄同冷冷朝张妙真扫了眼,下颌绷出锋锐的线条,猛地别开脸。
四人飞速后退,一直退到无可退处,后背撞上坚硬的青铜墙壁。
一道耀眼的刀光,开天辟地横贯整个幻境。
伴随着一声洪雷般的“破”,眼前的桃林、火海倏然消散。
眼前出现一座墓室模样的大殿,正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另一侧火光闪动,金城大王沉声道:“墓室里还有其他人。”
“谁?出来!”
大巫官将早就分好的阵旗往张妙真、容玉致怀中一塞。
容玉致抱着阵旗,和张妙真分朝不同方向飞奔出去,按之前演练过好几遍的阵位插.下阵旗。
李玄同则拉着大巫官侧身躲到青铜柱后,抬手结印。
金城大王从青铜棺椁后绕出来,一抬头,就瞥见黑暗中一道熟悉的人影正贴着墙壁疾速掠动。
“是她。”
蝶仙夫人走到金城大王身旁,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疏勒兵如猛虎下山,朝二人追逐而去。
她将手放到金城大王肩上,柔声道:“阿兄,两只小老鼠,还用不着你出手。我们先取罗睺之心才是要紧。”
金城大王道:“好。”飞身踹飞棺椁的青铜棺盖。
他旋身落在关押康宁公主的囚车前,把她的手臂从铁栅栏里拉出来,正要故技重施,用匕首划破她的手臂放血,旁边的囚车忽然传出一阵叮当大动。
“孤这是在哪里?”
率先清醒的阿史那度只觉颅中似有千万根针在扎,头痛欲裂。他刚一动,便发现手足沉重,低头看去,便见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铁镣铐,被锁在玄铁囚车中。
他勃然大怒,眸光四扫,忽然捕捉道蝶仙夫人的脸庞。
“混账东西!蝶仙,你是要造反吗?快将孤放出去!”
蝶仙夫人往后退开一步,唇角扯出冷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女子柔和的嗓音响起:“阿史那度,你可真是个……”
那声音忍无可忍道:“蠢货。”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声嘶力竭道:“国主,蝶仙夫人就是造反了。您快打破囚车脱身!”
蝶仙夫人冷笑:“大巫官也来了?来得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说罢,忽然拔.出佩剑,一剑捅向阿史那度。
囚车空间狭窄,阿史那度避无可避,只能空手接白刃,阻止剑往前刺。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怎么被蝶仙夫人药倒,也明白自己一直倚重的兄妹俩是当真要杀他。
他气愤地捏断蝶仙夫人的剑,双手掰住铁栅栏,硬生生拗断两根铁棍。
可惜他还来不及摧毁囚车,金城大王便一刀劈来。
阿史那度只能仓促举起两根铁棍迎战。
康宁公主失血过多,醒来聚起力气骂了阿史那度一句,身子就软软地滑坐下去。
她看到旁边还有两辆囚车,车中人昏迷不醒,心中关切两个小辈的安危,小声唤道:“承芳,素英,你们怎么样?”
裴承芳听到有人唤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就见一道冷光闪过,朝康宁公主刺去。
他惊道:“殿下小心!”
裴承芳正要弹出剑气相救,地上忽然生出几道鬼手,缠住蝶仙夫人四肢。
蝶仙夫人叫道:“阿兄救我!”
金城大王一脚踹在囚车上,将阿史那度踹出老远,回身砍断鬼手,再砍断锁住囚车的锁链,将康宁公主拉了出来。
蝶仙夫人划破康宁公主右臂,双手凑过去,用康宁公主的血浸满手掌。
阿史那度终于打破囚车出来,见兄妹二人伤害康宁公主,怒喝道:“逆贼安敢伤我王后?”
他来不及扯断手脚的镣铐,便将手上的铁链当作武器甩了出去。
金城大王道:“始皇剑的剑气不是你能承受的,你听我的话,等我打败阿史那度再回来帮你取罗睺之心。”
说罢转身砍向迎面击来的铁球。
一片乱战中,众人头顶忽然亮起无数星点。星点之间光线绵延,卸甲阵成!
金城大王立时便感到灵气阻滞,阿史那度也是脸色大变。
容玉致和张妙真布完阵,调转方向,朝蝶仙夫人攻来。
一众疏勒兵也退了回来,团团围在蝶仙夫人四周,守得如铁桶一般。
蝶仙夫人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手忽然长出浓密的毛发,生出尖利的指甲。
她的手竟然变成了一双虎爪!
蝶仙夫人用虎爪扣住康宁公主,拖着她往青铜棺椁退去。
裴承芳道:“蝶仙,你若敢伤害殿下,大魏绝不会放过你!”
“先出来再放狠话吧。”容玉致退到囚车前,打退一个疏勒兵,朝李玄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快解开铁锁放裴承芳和容素英出来。
李玄同迅速解开裴承芳囚车上的锁,马上又去给容素英开锁。
容素英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她刚睁开双眼,便见容玉致将半个身子探入囚车内,朝她伸出手,眉眼间似乎有些不耐烦,冷冷道:“没死就赶紧起来帮忙打架!”
容素英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身在现实。热泪涌上眼眶,她哽咽道:“玉致姊姊……”
容玉致听她叫“姊姊”,心中更是烦躁,正打算撇下她不理,叫她自个冷静冷静。
眼前人影一晃,容素英忽然整个人朝她扑来,紧紧地抱住她,哭泣道:“我错了,我不该听信桑若的话,我不该不信你!”
阿大被容素英堵在囚车里出不去,进退两难,也不好打断容素英宣泄情绪。
容玉致愣住,片刻后回神,抬手抓住容素英背心,要将她扯下来,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按在容素英肩上,用力一推,将她整个人重新掀回囚车里。
李玄同上前一步,侧身挡在容玉致身前,说道:“容家女公子,要哭回家哭去,我们现在没功夫哄你。”
容素英擦干眼泪,朝囚车外望去,这才发现外头乱糟糟打成一团,说是昏天黑地也不为过。
再看这边,容玉致和李玄同已经被几个疏勒兵缠住。
呛啷——
沉闷的拔剑声响起,一道极其霸道的剑气横扫整个墓室,所有人的动作皆是一滞,全都不由自主朝剑气来源处望去。
蝶仙夫人不知何时爬到青铜棺椁上方,她双手握着出鞘的始皇剑,两条手臂均被剑气割得皮开肉绽,浑身都是细小的剑伤,鲜血染红铁甲。
金城大王心神一慑,叫道:“小蝶,快丢了那把剑!”
蝶仙夫人充耳不闻,长声大笑,神态癫狂,猛地将手中长剑刺入棺椁中那具尸体的胸口。
耀眼的血光冲天而起,棺椁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蝶仙夫人丢开始皇剑,朝那枚血色的珠子扑去。
张妙真惊道:“那不会就是罗睺之心吧?”
容玉致看到那枚血红珠子的第一眼,身体便是一僵。
所谓的罗睺之心,竟然和她前世无意间得到的那件邪器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没有得到那件能够吸人修为的邪器,她最后绝不至于沦落到功体尽废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