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成魔 做魔修炼可 ...
-
凉州城,城墙上火光摇曳。
几道人影卷起滚滚沙尘,从远处朝凉州城疾速奔来。
守城士兵举起弓箭,严声厉喝:“站住!来者何人?”
为首的人将背在背上的旗帜展开,扛在肩上。旗帜漫卷,露出一个金线所绣、大大的“裴”字。
“我等是裴家弟子,有紧急军情要上报周将军——”
……
紫色的雷电在空气中流蹿,像流星雨一样划过黑暗,最后又消失无踪。
容玉致酣畅淋漓地痛哭了一场,将眼泪都抹在少年衣襟上。
她哭得太伤心,太难过,就连张妙真远远听着,都觉得她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委屈,不然哪能哭成这个鬼样子呢。
张妙真忍不住嘬了下牙花子,想起师尊坐化前曾对他说:“众生皆苦,为师只希望下山后你能一生平安喜乐,不要想着发扬师门,也别老想着普渡苍生。”
“为师只愿你逍遥自在,死前记得找个靠谱的徒弟把咱隐仙观的东西传下去,这就够了。”
师尊说完,慈爱地抚了三下他的头,手慢慢垂了下去。
张妙真眼含热泪,给师尊磕了三个饷头,收拾两件道袍背上,踩着芒鞋下了山。
山下的世界果然如师尊所言,精彩又惊险,就是有时候吧,容易险过头。
祭品坑底下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抽噎。
少女缩在少年怀里,每发出一声抽噎,单薄的双肩就会轻轻抽搐一下,像一只受惊的雏鸟。
少年觉得他仿佛变成了一只大鸟,将这只小小的雏鸟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黑暗情绪慢慢退潮,心中长久以来的那处空洞似乎终于得到了填补。
他终于可以完全得到一个人,这个人是完全属于他的。
容玉致哭够了,这才注意到鼻端传来刺鼻的血腥味。
她轻轻推了少年两下,瓮声瓮气道:“先上去,我给你看看脖子断了没。”
李玄同发出几声闷笑,牵动脖颈伤处,很快就笑不下去了。
二人从白骨堆上站起来,容玉致环过少年的腰,带着他沿着坑壁攀上去。
李玄同点亮一丛鬼火,青萤萤的光亮照到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焦土。
无生弥勒的尸体已经烧成一块人形焦炭,容玉致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焦炭背上,那具躯体瞬间便崩成黑色的沙土。
容玉致一眼不瞬地看着尸体崩碎成沙,心头那颗不安的大石终于落下。
张妙真扶着大巫官走过来,一眼就瞧见少年颈中一片血肉模糊,吓得倒吸口凉气。
“李兄,你……嘶,”他朝自己的脖子一比,“你这儿还好吗?”
容玉致按着李玄同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灵丹,放到口中嚼烂了,再将药泥吐出来,抹到少年颈间伤处。
李玄同盘腿而坐,两手放在膝上。
少女刚把药泥糊上来的时候,他便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袖。
容玉致眼角余光瞥到,道:“有些地方肉都烂了,自然很痛,忍着点。”
李玄同没有说话,只垂下眼睫,盯着少女忙碌的双手。
容玉致转过身去,一声招呼不打就开始解外衫系带。
当张妙真醒悟过来她是在做什么时,赶紧用手捂着双眼,带着大巫官一起背过身去。
大巫官嘟嘟囔囔道:“小友你推老头儿做甚……”
嘶啦——一声清晰的裂帛之声响起。
大巫官也明白过来,老脸微红,抬起双手遮在眼前,心中小声嘀咕:这女娃娃真是的,多少也该避讳着些。
容玉致把相对干净的中衣撕成布条,当成纱布替少年裹伤。
她将布条展开,一圈一圈地绕着少年的脖颈缠上去,最后在他颈侧打了个蝴蝶结。
李玄同抓住她的手,因为伤到嗓子,声音有些嘶哑:“你又取蛊血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容玉致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照着他的脑袋拍下去。动作看着狠绝,可落到少年头上,却只是轻轻“啪”了一下。
“我伤在胸口,怎么给你看?有病。”
少年挨了骂,却并不着恼,只是含笑看着容玉致。
大巫官将双手裂开一条缝,和张妙真对视了一眼。不是,他怎么越听越觉得奇怪,这俩真是兄妹吗?
容玉致走到青铜柱后,避开众人视线,拉开衣襟,往胸口伤处涂了点药。
等她走出来,便见张妙真在向李玄同问话。
她多少也猜得到张妙真是在问什么。无生弥勒死了,她也自由了,面对前世故友,她并不想隐瞒什么。
她走过去,先看了李玄同一眼,见他脸色虽然还是苍白若雪,但颈中伤口已不再流血。
“妙真道友,李道友伤了嗓子,不方便回答你,你的疑惑,我来为你解答。”
张妙真听她叫少年“李道友”,面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你们果然不是兄妹啊。”
李玄同闻言眉峰微蹙,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容玉致道:“我们并非有意欺骗道友,只是当时情势所逼,不得已以兄妹身份示人。”
“是为了对付这妖僧吗?”
容玉致点头道:“是的。我本为西蜀万蛊门弟子,这妖僧是西夜邪.教欢喜宗宗主。三个月前,他残忍屠杀万蛊门满门,我为了活命,假意拜入欢喜宗门下,一直在寻机逃跑……”
容玉致隐去一些信息,将她一路如何计划逃跑的经历大略说了一遍。
只听得张妙真时而皱眉,时而惊赞,最后喟然一叹:“还好恶人已死,玉致道友你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必受制于人了。”
“今日若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为玉致道友你大浮三大白,替你庆祝。”张妙真说着抬起手掌。
啪。
容玉致和他对了一掌,笑容爽朗:“好。”
张妙真又看向李玄同,双手抱拳道:“小道终南山隐仙观,太乙隐脉传人,今日在此,重新结识李道友。”
李玄同朝他回礼,言简意赅道:“散修,李玄同,幸会。”
三个少年人相视而笑,虽是刚刚经历生死大难,一时竟觉得比初次相逢还要美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大巫官有些吃味地咳嗽一声,幽怨地说道:“你们几个小娃娃眉来眼去,把我这老人家都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张妙真竖起大拇指:“前辈,九霄云外这个成语用得真好。”
大巫官:“…………”
大巫官哼了一声,说道:“老头儿不跟你们这些小娃娃瞎扯淡了,我收阵旗去。”
张妙真追上去,叫道:“前辈您等等我,我帮您一起。”
容玉致按住正欲起身的李玄同:“你伤得最重,坐着歇歇吧,收阵旗用不着你。”
说罢,抬脚跟上一老一少的脚步。
三人很快收齐阵旗回来,坐在一起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对付蝶仙夫人他们。
四人刚刚合力绞杀一个金丹修士,正是信心高涨的时候——毕竟一个耄耋老者,外加三个练气修士,一个是蛊师,一个是鬼修,还有一个是炼器师,连个擅长近攻的剑修都没有。
这样离谱的组合,任谁都不敢想象,竟然能联手杀死一个金丹修士。
容玉致道:“疏勒国主他们全都昏迷不醒,不知被什么术法所控制。也就是说,即便将蝶仙夫人引入卸甲阵中,单凭我们四个人,至少要对付一个金丹修士,外加十数个境界不明的疏勒兵。”
张妙真用手轻抵下颌:“如果能将疏勒国主、裴兄还有素英道友唤醒,我们这边就可以多出三个战力。”
大巫官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膛:“我们国主是金丹修士,而且力大无穷,最擅近战肉.搏。”
李玄同静静听三人说完,才道:“神识术法……”
张妙真疑惑道:“什么?”
容玉致到底和少年一起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见他说话困难,便替他解释道:“他可以用神识术法将人催醒。”
她瞄了眼他的神色,斟酌着道:“不过可能对元神有损。”
张妙真看了看少女,又瞄了眼少年,幽幽道:“你俩可真有默契啊,难怪……”
“难怪什么?”容玉致问。
张妙真及时将剩下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难怪能假扮兄妹,将我们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好在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自己岂不是被卖了都还傻乎乎地帮他们数银子?
大巫官沉思良久,终于拿定主意:“生死关头,什么元神损害,什么修真大道,都没有活命来得重要。”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朝三个少年人行了个郑重的汉人礼:“老头儿今日在此,拜谢三位小友大恩。若能救出国主和王后,三位便是我疏勒的大恩人。”
张妙真手忙脚乱地将大巫官扶起来,腼腆地笑道:“前辈你真是折煞我们了。”
容玉致也侧身避开,没有受实这一礼。
今日如果没有大巫官的卸甲阵,她早就死在无生弥勒掌下。论情论理,就算大巫官不求她,她都要走这一遭。
四人起身,一直朝西走。
李玄同落在最后,路过无生弥勒的尸骨时,弯腰从灰烬中准确地捡起一串佛珠。
他背后伸出一只蝎钳,勾走佛珠。
天魔蝎贪婪的声音直接在少年识海内响起:“无罪佛珠,当真是无罪佛珠啊。跟着你小子果然有前途,你答应老子的事情,从来没一件落空,哼哼,除了那件事以外。”
天魔蝎指的是少年答应将容玉致身上的王蛊挖出来给它吃,最后却出尔反尔的事情。
少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并没有理它。
天魔蝎邪笑起来:“之前老子百般求着你和我融合,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老子还以为你不想做魔咧。”
“哼,做人有什么意思,做魔修炼可比人快多了。”
“你竟然主动选择与我融合,是为了救那个小娘皮吗?”天魔蝎嘿嘿笑道,“还说你对人家没意思,你这个撒谎精!”
李玄同终于舍得理它一下:“闭嘴。”
张妙真耳尖,闻声回头,奇怪地问道:“李道友你叫谁闭嘴?”
李玄同笑着摇了摇头。
张妙真挠了挠后脑勺,难道他幻听啦?
他摸了摸鼻子,忽然转头问容玉致:“喂,你要是能从这儿走出去,今后打算去哪儿?”
容玉致怔然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轻声道:“我要去找我娘。”
张妙真又问李玄同:“你呢,你要去哪儿?”
少年的眸光不着痕迹地从容玉致身上滑过,半晌,哑声道:“没想好。”
张妙真道:“这样啊。”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兴致勃勃对容玉致道:“大巫官说我最好不要去东边,去了会有大祸。玉致道友,你要去哪里找你娘?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不如我陪你吧?”
容玉致还来不及回答,便听李玄同冷冷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