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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杀僧 你是我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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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妙真看到无生弥勒的第一眼,心中便觉不妙,立即拉起大巫官退到大殿一角。
大巫官颤巍巍道:“好一个妖僧啊,真是妖气四溢。怎么着,他是小友的仇人吗?”
张妙真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站在青铜门前的少女。
大巫官恍然大悟,低声道:“是她的仇人啊。”
张妙真说:“咱得帮她。”
大巫官拍了拍背后的包袱:“布阵吧?”
张妙真朝大巫官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这主意好。
二人不再出声交谈,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中。大巫官解下包袱,将一半阵旗分给张妙真,二人分头各行其是。
“玉致,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回到本座身边来。”无生弥勒神态睥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虚空悬在祭品坑上方。
容玉致根本不理会无生弥勒,只朝李玄同道:“帮我拦一拦他!”
少年漆黑的瞳眸一睁一闭,陡然转为血红色。
他伸出完好的左臂,手心朝下,朝祭品坑中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无生弥勒碧眸轻转,终于舍得将眸光移向一直被他忽略的少年。
“竟然是个鬼修?”无生弥勒微微笑道,“骗了本座这些时日,好手段。”
无生弥勒袈裟轻扬,一掌朝少年胸口拍来。他人一直悬在原处未动,手掌轻掀,一道紫金色的掌印自掌心凝出。
那道掌印见风就涨,飞上殿顶,变作一只硕大无比的手掌,雷霆般自少年头顶拍落。
容玉致拔下发钗,面不改色,发钗的尖端划过胸口,紫黑色的蛊血很快浸透了她胸口的衣裳。
李玄同仰头望向朝自己拍来的掌印,任由衣衫被掌风吹得猎猎而动。
容玉致扯开衣襟,嘶啦一声,将沾满蛊血的中衣撕了下来。
一道盔甲形状的结界忽然张开,将少年整个人罩住,与僧人的掌印悍然对撞!
容玉致将小门拉开一条缝隙,把沾满血的布帛扔了出去,又迅速将门关上。
结界在掌印的重压下,嘎吱作响,逐渐不堪重负。
青铜门口的赤焰蚁疯了一般,发出骇人的撕咬声。
佛掌抓住结界顶端,五指越收越紧,终于砰的一声,结界碎裂,化为点点流光飞散,少年直接被掌印拍进祭品坑底,不知死活。
容玉致眼睁睁看着少年像断线的纸鸢般坠落下去,心底空了一瞬,强忍着别开脸不去看,只鼓足了气,朝笛孔里吹进一道真气。
一道尖锐的笛音逸出,几欲撕破耳膜。
容玉致飞身跃上离她最近的青铜柱,一手攀住青铜柱的雕刻,借此稳住身形。
青铜小门被赤焰蚁撞飞,赤焰蚁像潮水一样涌入大殿。
容玉致撅唇吹出几声唿哨,爬在最前头的赤焰蚁就地聚集在一起,结成十来个小球。
与此同时,祭品坑中传来嘈杂的摩擦声,数不清的白骨骷髅从黑雾中站了起来,探出半个身体,手脚并用,沿着坑壁往上爬。
无生弥勒脸上再无笑容,轻声道:“死不悔改,玉致,本座留你不得了。”
容玉致与他遥相对望,眸中似有火焰燃烧:“老秃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无生弥勒手中佛珠一甩,化作一条长长的白骨鞭子,鞭上缠绕着细若牛毫的金色经文。
无生弥勒正要隔空一鞭将少女抽落,忽觉空气一窒,头顶忽然亮起无数星点。
星点与星点之间光线绵延,转瞬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大殿完全笼罩。
无生弥勒顿觉体内灵气阻滞,再也无法运转自如。
他眯了眯眼眸,森然道:“卸甲阵?”
坑底飞出无数鬼影,唳啸着朝无生弥勒飞去。
无生弥勒扬起骨鞭,鞭稍扫过之处,鬼影惨叫着化为飞烟。
容玉致轻咬下唇,没想到无生弥勒在卸甲阵中依然如此强悍。
无生弥勒足踏虚空,一步一步从祭品坑中央走到地面上,骨鞭如毒蛇出窍,朝攀在青铜柱上的少女扫去。
容玉致朝后空翻,轻盈地落到地面,一声令下,地上的赤焰蚁便朝无生弥勒涌了过去。
此时地面上也爬满了白骨骷髅,成百上千的白骨骷髅结成队列,和蚁群一起扑向僧人。
哪怕有卸甲阵加持,正面对抗,他们四人也没有一个人能打赢无生弥勒。
所以容玉致的策略一开始就是耗!
用车轮战耗到这老秃驴筋疲力尽,她和李玄同再出手,力求一击必杀。
骨鞭扫过,赤焰蚁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白骨骷髅化为齑粉。
无生弥勒眉峰微蹙,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色,然而赤焰蚁和白骨骷髅的数量实在太多,他的境界被卸甲阵死死压到筑基期,一时竟然也无法轻松扫清障碍。
容玉致盯着无生弥勒,慢慢朝后退,正好挡在大巫官身前。
大巫官见状微愣,捋了捋胡子,明白过来:这女娃娃是在保护他这老头儿。
大巫官护着阵旗,心道:这女娃娃不错,他没白帮她。
张妙真贴着墙壁溜到祭品坑另一侧,冲坑底小声喊道:“李兄,李兄,你还活着吗?”
忽觉肩上一重,有什么东西搭在他肩上。
张妙真小心地转过头,迎面对上一张双目空洞洞的骷髅脸。
那骷髅拉了拉小道士的衣袖,似乎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张妙真知道这是李玄同在给他传讯。
他此刻正有满腹疑惑:比如这妖僧是何来历,为何要找玉致道友寻仇?比如李兄你怎么突然变成了修士?
但他知道眼下最该做的是共同御敌,便压下满腹疑窦,跟着那骷髅走上一处高台。只见那高台上赫然陈列着十来张重弩。
张妙真伸手摸了摸弓弦,发现这些重弩竟然还能用,不禁喜形于色,小声对骷髅道:“李兄,我背了一袋子雷器啊。”
骷髅做了个张弦拉弓的手势,张妙真顿悟,猛点头道:“李兄,你可真是我的知己!我也正是此意。”
张妙真捡起一枝铁箭,从随身的布口袋里摸出一枚雷器,撕下衣袖,将雷器绑在箭上,搭箭上弦,一脚踏在弓上,上身后仰,利用身体的重量将弓弦绷到极致。
铁箭的羽状箭头瞄准僧人后背。
咄!
铁箭离弦,如流星般冲破黑暗。
无生弥勒听见破空声,回手一鞭朝铁箭击去。
骨鞭刚刚挨上铁箭,绑在箭上的雷器忽然炸开。
几道虬龙般的紫雷从僧人头顶砸下,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甚至将僧人掀飞,重重地撞上青铜柱。
雷电突破僧人的护身罡气,落到袈裟上,瞬间燃起一片火苗。
容玉致见状吹了几声笛子,命令剩下的赤焰蚁涌向僧人。
赤焰蚁速度极快,密密麻麻地爬过去,很快就将僧人完全吞没。
容玉致一瞬不眨,冷眼看着赤焰蚁没过僧人头顶,丝毫不敢放松。
果然,下一刻赤焰蚁就接二连三地爆成火花。僧人从火海中缓缓爬起,身上袈裟多处焦黑破裂,脸色森寒如冰。
他朝容玉致走去,宛如一尊锐不可挡的杀佛。
第二枝铁箭、第三枝铁箭瞬息间又破空而至。
箭矢被打落到祭品坑底,轰然炸开,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摇晃。
容玉致趁无生弥勒躲避铁箭的空隙,小心地护着大巫官,迅速和僧人拉开距离,奔向铁箭发射的高台。
李玄同不知何时爬出祭品坑,来到高台上,对箭矢连发的张妙真道:“够了,无生弥勒已被激怒,留一些雷器以候决战。”
张妙真擦了把额头的汗,闻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小道射了那么多颗雷器出去,那妖僧还未死?”
说罢探头一看,只见僧人上身的衣衫寸寸爆裂,露出精壮的身躯。
僧人双手合十,身后忽地爆发出一阵金光,一尊巨人般的佛陀从他身后升起。
那佛陀高触殿顶,三头六臂,通身邪气,目蕴凶光,双脚踏在地上,轰隆隆地朝高台奔来。
张妙真叫道:“佛宗法相,金丹佛修!”
他看向脸色苍白,却气定神闲的少年,毛骨悚然道:“你们两个练气敢打金丹,是真的不怕死啊。”
眼见那佛陀即将接近高台,祭品坑中突然伸出一双白骨结成的手臂,抱住佛陀双足,将它拖入坑中。
李玄同捡起一支铁箭,纵身飞出,抛下一句叮嘱:“妙真道友,箭不虚发,记住我的话。”
无生弥勒召出了法相,此刻正是他本体最为脆弱的时候!
容玉致和李玄同一起,从相反的两个方向朝无生弥勒包抄而去。
张妙真举袖擦掉冷汗,说道:“师尊,您老人家可千万一定要保佑徒儿长命百岁啊。”
说着将绑了雷器的铁箭架上重弩。
李玄同指锋所指之处,鬼手猛然蹿出,一层层缠住僧人的身体。
容玉致双手握住玉笛,一跃而起,朝僧人头顶劈落。一道七彩闪电自她袖间蹿出,随主人一起扑向僧人。
玉笛劈向僧人头顶,就像撞上黄吕大钟,发出铛然巨响。
容玉致被反震之力震飞,七星彩敏捷地落在僧人肩上,咬了一口即刻蹿走。
容玉致刚退,李玄同已奔到僧人面前,抬起手中铁箭,朝僧人心口刺去。
铁箭刺中僧人胸口,应声弯折。
无生弥勒一掌拍出,冷笑道:“本座有不坏金身,你们这些虫蚁能奈我何?”
李玄同被他一掌扫飞。
一串血色佛珠从天而降,正好套住僧人脖颈。
无生弥勒“嗯”了一声,终于微微变了脸色。
一百零八颗佛珠血光大亮,骤然收紧,扼住了僧人的脖颈!
无生弥勒一字一字道:“血菩提?你和苦禅大师是什么关系?”
李玄同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血渍,五指握紧,血菩提瞬间缠得更紧,勒得无生弥勒青筋爆起,像是下一刻就会被佛珠勒断脖子。
“他的命门在天灵盖,打他天灵盖。”李玄同朝容玉致喊道。
容玉致调匀气息,凝气于掌,再次冲向僧人。
祭品坑中,佛陀终于将白骨结成的巨人一拳打散,跃出坑来,径直奔向高台,六臂握拳,朝高台上的小道士锤了下去。
六个磨盘大的拳头,从不同方向袭来,完美地封住所有退路。
张妙真避无可避,只能心一横,闭上双眼放箭。
沉重的拳风扫得他脸颊生疼,一声破音的笛声冲破云霄,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便是雷器爆炸的巨响。
这声笛音短暂地扰乱了无生弥勒的心神,佛陀的动作因此稍有停滞,雷器便是在这时炸开。
佛陀胸口烈焰燃烧,被雷器炸出一个硕大的空洞。爆炸的气浪震得它往后倒退几步,重新跌入祭品坑中。
轰!
张妙真也被气浪掀飞,撞上高台后的青铜墙壁。
容玉致七窍流血,还来不及放下笛子,就被无生弥勒一掌震飞。
张妙真感觉这一摔几乎将他骨头摔断,口中却庆幸地喃喃:“师尊您真灵,多亏您保佑,否则徒儿这会儿已成那邪.佛拳下肉泥。”
容玉致摔在地上,四肢百骸皆痛,抬眼便见无生弥勒朝李玄同掠去。
少年左闪右避,到底修为不如僧人,很快就被僧人的骨鞭卷住脖颈。
骨鞭上的骨刺划得少年颈间血肉模糊,像是轻轻一拽,就能把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扯落下来。
容玉致瞳眸骤缩,忍着剧痛爬起来,御起轻身功法,朝无生弥勒背后袭去。
无生弥勒将少年拉到身前,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僧人被血菩提勒住脖子,整张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困难,却还是从嗓子眼挤出声音追问道:“苦禅是你什么人?”
少年与他四眸相对,断断续续地说道:“毗舍阇,你……再……不……出来……我……死……定……了……”
话落,少年背后忽然生出两只血淋淋的蝎钳。蝎钳抵住僧人太阳穴两侧,按住他的头颅用力一扭,竟活生生将僧人的头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血泉喷溅,落了少年满身满脸。
鲜血溅进容玉致的眼睛,她却一下也没眨过眼,一丝犹豫也没有,手中玉笛“噗嗤”一声,从背后刺入僧人心脏,又狠狠拔.出。
蝎钳捧起僧人的头颅,李玄同抬手按在头颅天灵盖上,瞬间吸干了僧人的生气。
僧人双膝跪地,无头的身躯犹未死绝,忽地抬手,弹出一颗黑色佛珠,射向少年眉心。
二人距离太近,李玄同根本来不及躲避。
下一刻,便觉那黑色佛珠没入眉心,变成一颗奇怪的种子,即刻便在他识海内生根发芽。
这是什么……少年皱眉。
难道……这就是毗舍阇说过的不善根?!
张妙真缓了口气,重新爬起来,大声叫道:“都躲开!我要射箭啦!”
容玉致听见破空声响起,猛地朝前一扑,抱住少年朝旁边一滚,二人双双坠入祭品坑中。
雷器在她眼前炸开,像烟花般绚烂。
轰隆隆的雷鸣中,僧人的佛宗法相也跟着土崩瓦解,化为金色飞屑消散。
容玉致抱紧少年,埋首在他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二人摔在坑底,轰的一声,砸碎了不少白骨。
容玉致从小声啜泣,慢慢变成嚎啕大哭,语不成声地说道:“他死了……他死了……”
一连重复了好几遍,她忽然抬起头,对上少年明亮的双眼,不安地反问道:“他真的死了,对吗?”
僧人临死前在他身上种下的佛珠令少年头疼欲裂,一股陌生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盖过他的理智。
那情绪……是什么?
李玄同忽然觉得很渴,很饿,很想撕碎什么,又想紧紧地拥住什么。
他顺从这股本能的欲.望,用力地抱紧容玉致,哑声回道:“嗯,他死了。”
再也无法操控你了。
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