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美貌无双蛇蝎心肠》元真羽

61、赤焰蚁 我会给你报

　　容玉致反应过来少年刚刚是装昏骗她，心里有点儿生气，忍不住扬掌拍在他肩头。

　　李玄同被拍得皱眉痛呼，冷汗沿着额角流下。

　　容玉致哼道：“装什么？还跟我装死啊？”

　　李玄同眼睫上凝着冷汗，颤声道：“你摸一摸……我的右臂。”

　　容玉致想起方才在青铜门外，他硬接无生弥勒的无罪佛珠，那时她似乎听到一串骨头崩裂的声音，难道……

　　容玉致脸色微变，手伸进他衣袖，三根手指搭在少年结实的小臂上，轻轻一按，少年便疼得嘶嘶吸气。

　　“你手骨断了。”而且断成了好几截。

　　容玉致收回手，将手指凑到唇边，烦躁地咬着手指头，一时没有吭声。

　　李玄同眼底笑意闪烁：“出去以后，你可要帮我请最好的道医。”

　　“无生弥勒……”容玉致磨了磨牙，“我会给你报仇的！”

　　“好啊。”少年轻笑出声，这个回答似乎让他很高兴。

　　容玉致扶着他站起来，李玄同抬手环过她肩膀，整个人半靠在她身上。

　　指间符纸熄灭，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李玄同打了个响指，指尖燃起一簇幽幽鬼火，青萤萤的鬼火勉强照亮前路。

　　他屈指一弹，鬼火如一捧蒲公英般，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悬在前方。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臂便靠着少女单薄的肩头垂下。

　　“想不到这里头路这么绕，要怎么才能找到蝶仙夫人他们？”

　　容玉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忽然将头一偏。

　　“你干嘛？！”容玉致转头瞪向少年。

　　李玄同无视她防备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手指沿着耳廓滑下，最后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耳垂揉了两下。

　　他向来还算守礼，从未对自己做过除此出格的举动，容玉致一时间几乎愣住，直到他放下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怒道：“你被鬼上身了呀？”

　　如果不是被鬼上身，容玉致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做这样“瘆人”的事情。

　　李玄同道：“容素英都能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瞒着我？”

　　容玉致盯着他嘴唇张合，一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矢口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

　　李玄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容玉致见他干脆利落地捅破窗户纸，感觉就像被惊雷劈中。

　　她心中闪过诸般念头。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这个关头提出这件事，意欲何为？

　　“被我发现秘密，就令你如此恐惧吗？”

　　他忽然低下头来，离容玉致很近。白如春雪的脸庞，黑若点漆的眉眼，微微下垂的眼角，都为少年平添了几分无辜可怜。

　　容玉致的心跳变得有些快，嗓子发干，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

　　“既然你这么防着我，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我没有灵脉。”

　　容玉致嘁道：“沙洲城那夜我把你背回去就发现了，这算什么秘密。”

　　李玄同道：“我的灵脉是被人活生生剥下来的，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容玉致双唇微张，神色震惊，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是谁？那你……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实在不甘心，就拼命活下来了。”

　　这句话说了其实等于没说，但容玉致却从里头品出许多辛酸的滋味来。

　　她又何尝不是呢？

　　“痛吗？”

　　“比你的锥心蛊痛多了。”

　　容玉致：“……你要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随便对你用锥心蛊啊。”

　　李玄同笑了一声，柔声问道：“那你呢？以身饲蛊的时候痛吗？”

　　“痛啊，痛得满地打滚。”

　　容玉致说完顿了顿，这气氛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们的关系不是应该既防备，又算计，为什么现在却像朋友一样大大方方地分享秘密和心事？

　　他们分明只是暂时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而已，怎么会是朋友？

　　“做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些？”

　　李玄同勾起一缕头发，替少女别至耳后，“如果今夜不能在这里杀掉无生弥勒，以后再想杀他，很难了吧？”

　　容玉致听得蹙起眉头。

　　“既然是要去搏命，是生是死也很难说，临终前总要留点遗言吧？”

　　容玉致蹙眉沉思片刻，认真地说道：“真到危急关头，你可以自己逃命，不必留下来陪我送死。”

　　鬼火的青光落在少年脸上，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眸底那些狂热的，近乎病态的情绪。

　　“我说过，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背叛你。”

　　又是这句话。

　　像是魔鬼在暗夜里呢喃着发出邀请，只要伸出手去，就会被魔鬼拉着一起坠入深渊。

　　但这种永远坚定唯一的选择，又怎么会不令人心动呢？

　　就像她前世总希望爹爹的目光能更多地看向他，希望裴承芳在家族责任和她之间能选择帮她。现在，只要她伸出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前世得不到的东西。

　　只要她伸出手……

　　笃！

　　寂静的甬道中忽然响起一声怪响。

　　李玄同脸色微沉，朝容玉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寻觅响声来源。

　　二人很快发现怪响源自前方某块地砖。

　　地砖底下就像有一股力道从下方不断地向上击打，每发出一声怪响，地砖就震动一下，几下过后，忽地砰的一声，地砖上现出裂纹。

　　容玉致拉着李玄同退到墙边，李玄同熄灭鬼火，二人屏气凝息，等着地砖底下的东西出来。

　　十来下连续的击打声过后，那块地砖终于完全碎开。

　　李玄同正要出手，忽听地下传来一声惊叫：“糟糕，好像不小心挖到赤焰蚁的老巢了。”

　　容玉致见他忽然停下，不解地晃了晃他的袖子。

　　“啊啊啊，快爬上去，快爬！”另一个老者仓惶嚷道，情急之下说的是一口流利的疏勒语。

　　李玄同出声道：“底下可是妙真道友？”

　　张妙真正托着大巫官往地面上爬，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他听到容玉致的声音，才确认地面上当真有熟人。

　　他欣然应道：“玉致道友，李兄，是我，快来帮忙搭把手，赤焰蚁要追过来了。”

　　李玄同重新点起鬼火，见一位白发苍苍，胡子长长的老者正从地洞往外爬。他生得有些胖，腰身卡在地洞口，一时进退两难。

　　容玉致和李玄同赶紧上前，一人拉住老者一只手，用力往上拽，再加上张妙真在底下托举，费了些功夫，总算将老者拽出地洞。

　　张妙真双手攀住地洞边缘，轻轻一跃，轻巧地翻上地面。

　　他一上来就连忙扶起大巫官，催促容玉致二人快跑。

　　“走走走，赶紧走！那些赤焰蚁追过来了！”

　　地洞底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大群东西挤在一起，正争先恐后地往外钻。很快，一大群一大群拇指那么大的红色蚂蚁潮水般涌了上来。

　　四人一面夺路狂奔，一面气喘吁吁地交流情况。

　　“……总之，金城大王刚下令封城，大巫官就觉察不对，提前带着我逃出虎月城。我们发现蝶仙夫人图谋造反，挟持疏勒国主和王后前往鬼哭城，便给大魏送了消息，悄悄跟了过来。”

　　“大巫官说鬼哭城地底有一具鬼王尸，镇压着数十万阴兵。只要用始皇剑刺入鬼王尸的胸口，取出罗睺之心，就能以此为虎符号令阴兵。”

　　“鄯善当年并非因瘟疫而灭国，是被时任最后一个国主献祭给罗睺之心才灭亡的。”

　　“当时没来得及逃离鄯善的百姓全都成了祭品，被埋在鬼哭城底下，像养蛊一样，不停地互相撕咬，拼杀，最后剩下来的怨魂，就成了阴兵。而当初献祭他们的国主，就是这些阴兵的鬼王。”

　　李玄同问：“罗睺之心是什么？”

　　张妙真道：“我和大巫官都说不清楚，总之应该和大妖无支祁有关。”

　　李玄同又问：“大巫官如何知道鬼哭城地底的秘密？”

　　大巫官喘着粗气道：“我师父祖上世代为鄯善国的巫官，后来鄯善灭国，我师父的祖先侥幸逃了出来，留下一本笔记，老头儿我也是从笔记和各种野史中拼凑出真相来的。”

　　说到这里，大巫官将张妙真大大夸赞了一番。

　　“这还要多亏了妙真小友啊。那本笔记中有许多文字早已失传，我解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完全弄明白。若非妙真小友博闻广知，老头儿我肯定猜不出蝶仙夫人所图竟如此险恶！”

　　容玉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甬道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地贴满蚂蚁。那些蚂蚁爬动的速度很快，爬在最前头的蚂蚁忽然汇聚到一起，抱成一团小球朝众人滚来。

　　张妙真眼角余光瞥见蚂蚁抱成团，脸色大变道：“糟糕！它们要炸了！快点跑！”

　　话音刚落，便见那团蚂蚁燃烧起来，宛如一团小火球，一骑绝尘地朝容玉致等人冲了过来。

　　容玉致等人将轻身功法运转到极致，依然未能和小火球拉开多少距离。

　　轰——

　　小火球爆炸开来，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前方四人掀飞在地，也使后方蚁群的前进受到短暂阻碍。

　　张妙真翻了个身爬起来，见大巫官实在跑不动了，便将他往背上一背，顺手拉了李玄同一把。

　　“接着跑，被追上就惨了，这些赤焰蚁一眨眼就能把咱们啃得只剩骨头架子。”

　　容玉致冷声道：“一直跑下去不是个办法，得想个法子制住它们。”

　　张妙真眼睛一亮：“险些忘了你是蛊师，你能把这些赤焰蚁收为己用吗？”

　　“我试试。”容玉致说着抬起笛子，吹出一段蛊曲。

　　走在前面的赤焰蚁听到笛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住不动，可后面的赤焰蚁依然一波一波地往前涌。

　　容玉致额上很快沁出细汗，她朝三人摇了摇头，示意她只能干扰部分赤焰蚁，拖慢它们的速度，无法将数量如此庞大的赤焰蚁全都收为灵蛊，他们只能继续奔逃。

　　李玄同见大巫官掏出一个罗盘，似乎在辨别方向，问道：“这罗盘可是能够找到国主他们？”

　　大巫官点了点头：“年轻人好眼光。这罗盘的指针和国主身上的虎月金环一样，用的是同一种金矿。”

　　只见那指针先是转动不休，忽而停住，指向西方。

　　前方出现岔道。

　　大巫官指着最左边的岔道：“往西，一直往西，国主他们在西边。”

　　张妙真灵机一动：“不如我们把赤焰蚁引过去对付蝶仙夫人他们？”

　　李玄同道：“不妥。国主他们皆被关押于囚车中，又中了蝶仙夫人的招，眼下毫无自保之力，若我们将赤焰蚁引过去，金城大王是金丹修士，怎么着也有一战之力，国主他们恐怕性命难保。”

　　“也……也是，”张妙真遭人反驳，并不着恼，反而诚挚地说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容玉致忙着吹蛊曲扰乱赤焰蚁，没功夫和他们商议对策。

　　又转过一个岔道，走到底，穿过一座青铜小门，眼前霍然开朗。

　　容玉致殿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反手就将青铜小门关上。

　　赤焰蚁撞在门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张妙真放下大巫官，大声喊道：“把其他的门也关上，免得赤焰蚁从其他门溜进来。”

　　李玄同向右，张妙真向左，只闻砰砰之声接连响起，一道道小门被迅速关上。

　　容玉致确认赤焰蚁一时撞不开门，才转过身，借着鬼火的光亮，一座空旷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只见整座大殿皆为青铜打造，左右各十二根一人合抱的青铜巨柱，柱后又各有一道小门，不知通往何方。

　　大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墓坑，极宽极阔，几乎能在坑中停下百来辆马车。墓坑极深，坑底似乎有黑雾笼罩，鬼火的光根本照不到底。

　　容玉致和大巫官走到坑边，点燃一道黄符丢下去。

　　符火的光亮驱散了坑底的黑雾，他们看到坑底一角白骨皑皑，堆成一座小山。

　　大巫官吸了口凉气，叹道：“这恐怕是当年的祭品坑之一啊。”

　　这墓坑如此广阔，想来当年被当成祭品，死在这坑里的百姓怕就好几万人。

　　饶是容玉致上过战场，自以为看惯生死，也不禁觉得有些胆寒。

　　李玄同和张妙真关好门回来。

　　李玄同瞄了眼砰砰作响的青铜小门，说道：“那门怕是挡不住赤焰蚁多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张妙真点头应是：“我们须得赶紧找到国主他们，偷偷将阵布好，这样才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容玉致道：“阵？什么阵？”

　　大巫官拍了拍背后的包袱，“卸甲阵。”

　　卸甲阵，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可以令修士无法在阵中使用灵力的阵法。

　　境界越高的修士，受阵法影响越大。除非修到元婴后期，只差一步就能迈入出窍，唯有到了此等境界，才能不受卸甲阵桎梏。

　　可卸甲阵失传多年，天下会布此阵者寥寥无几，想不到这位看似不着调的疏勒大巫手上，竟然握着卸甲阵这样的阵法。

　　“现下该往哪边走？”

　　大巫官看了看罗盘，指向最左边那道小门：“对面第一道门。”

　　话音刚落，便见对面第五道门中走出一人来，正是无生弥勒。

　　僧人披着绛红袈裟，脸上沾了几道血迹，望向少女，笑得慈眉善目：“玉致，本座可算找到你了。”

　　容玉致拔腿就往挡住赤焰蚁的小门跑。

　　这阴魂不散的老秃驴，竟然那么快就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