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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耳垂 再疯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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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致和容素英闹翻了,容素英只要一回到疏勒,必然会立即将此事上报给裴承芳。
裴承芳是个聪明人,前后一细思,再联系桑若口中的“邪.教”、“欢喜宗”,不难猜出之前跟他一路同行的贤光法师大概也有古怪。
按他的秉性,既然没能捉回他们“兄妹”俩,那就一定要捉到欢喜宗的妖僧。
他必会仔细谋划,悄悄出动,再雷霆一击,争取将无生弥勒一举拿下。
这对容玉致而言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一面在于,若裴承芳当真拿下了无生弥勒,她就可以暂时免于被无生弥勒问责,被欢喜宗追杀,可以放心大胆地逃往大魏逃。
大魏对于金丹修士的出境、入境管控极严,只要逃到大魏,无生弥勒想再把她捉回来,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坏的一面在于,若是裴承芳不能拿下无生弥勒,那这老秃驴第一时间就会觉过味来,是她潜伏失败连累了他。
而她办事不利,还敢不向他回禀,害他暴露身份,等待她的将是严厉的惩罚。
所以接下来她一定要快,回到总坛,弄清真相,就立即启程逃往大魏。
至于康宁公主,她是个好人。
既然裴承芳已经确定害康宁公主憔悴至此的是诅咒,解咒的梦蝶也捉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也无须她担心了。
她虽喜欢康宁公主那份母亲般的温柔,但也只能帮康宁公主到这里。
还好天未亮,夜间阴气重,李玄同可以用鬼雾带她乘风而行,他们的脚程比骑骆驼还要快上几分。
西夜国是个小国,全部国土连起来差不多就是两三个城邦,外加十来个集镇那么大。
天光刚放亮,他们就已经抵达王都的城墙根下。
朦胧的晨光落在少年脸上,映得他的脸比平常还要苍白几分。
他眉眼太黑,颜色太浓烈,皮肤又白得像个幽魂,在西洲这种地方太过招惹人眼。
容玉致解下披在肩上的围巾,微微踮起脚尖,就要把少年的脸给包上。
谁料她刚将围巾抖开,搭到他头上,他忽然一个趔趄,整个身体朝她这边倾倒而来。
容玉致手比脑快,下意识地扶了少年一把。
李玄同得寸进尺,顺势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说道:“借我靠一下。”
容玉致听不见少年说了什么,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喷薄在她耳畔,竟然夹杂着微微的凉意。
这么弱?
不过带她走了两个时辰不到的夜路,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了?
容玉致皱了皱眉,心中默数三个数,刚要将少年推开,他便识趣地站直身子,自己拿起围巾包好脸。
城门缓缓开启,等候在城外的人群陆续进城。
李玄同刚迈出一步,容玉致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
少年只觉少女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一颗药香芳逸的丹药挤入他口中。
灵丹入口即化,他尝到一丝甘草味的清甜。
“这是什么?”少年明知故问。
容玉致没好气道:“毒.药。”
少年唇角弯了弯,眉眼含笑,没说什么,轻快地跟上少女的脚步。
幸好他们来西夜前,裴承芳担心他们遇到西夜军队盘查,提前为他们每个人准备好通关文牒,他们很顺利就入了城。
西夜崇佛,走在中衢大街上,沿街两边的店铺门口都摆放了一尊半人高的小石佛。往来行人中,也有不少僧侣。
这些僧侣中,至少有三分一是欢喜宗的教众。
容玉致低着头,小心避开街上的僧侣,带着李玄同七拐八拐,先进客栈作了一番伪装。
丹朱和石冉已经回到总坛,他俩都不是那种坐得住的性子,保不齐经常上街巡视,万一叫他们撞见,还要编造借口解释为何突然回到西夜。
易完容,容玉致往镜子里觑了眼,被镜中的影像丑得忙不迭收回视线。
很好,这么丑的一张脸,保准石冉那狗东西见了,扫都懒得往她身上扫一眼。
李玄同粘完假胡子,抬起头来,看见少女的脸,怔了怔,忍不住笑出声来。
容玉致哼道:“你得意个什么劲,你也丑得可以。”
说罢拿出随身携带的水银镜子,往他面前一凑。
李玄同看到镜中的他脸色蜡黄,眼窝凹陷,一把花白胡子稀稀拉拉,瞧着就像个命不久矣的病痨鬼。
旁人见了,多半要退避三尺,免得沾染了他的痨病。
“我又老又病,你又丑又凶,虽是和原来半点都不像了,但咱们爷孙俩结伴走在街上,仍旧很显眼。”
容玉致手托下巴,琢磨了会儿,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于是二人又忙乎半天,重新改头换面。
这次二人改扮成两个又黑又瘦的小伙子,并肩往镜前一站,宛如一对兄弟。
像这种瞧着就一副穷酸外邦人的模样,最是不惹人眼。
李玄同评价道:“你这次扮得不错,够平凡,放进人群里,一晃眼就找不着了。”
容玉致道:“废话真多,走了。”
二人又出了客栈,来到一座赌坊,装作外邦人第一次进西夜王城,忙着到处乱蹿长见识的模样。
虽然此刻仍是清晨,但赌坊里挤满了人,呼喊声,咒骂声,狂喜声几欲冲破屋顶,酒气、汗臭交织在一起,熏得容玉致直皱眉。
赌坊最里侧的一面墙上,摆着一尊笑口常开的弥勒佛,挺着大大的肚子,垂下慈悲的眉眼。香案上点着长生灯,烛火的颜色却是淡淡的红色。
淡红色的烛光像半圆的扇子般展开,映照在弥勒佛脸上,竟诡异地显出几分狰狞来。
容玉致带着李玄同,艰难地穿过人群,走到那尊弥勒佛前。
两个人高马大的打手展臂拦住他们,低叱道:“干什么?”
李玄同上前一步,搓了搓手,牵过二人的手,往他们手里各塞了一锭银子。
“我们来给财神佛上个香,听说这尊财神佛很灵,给它上过香再去赌钱,手气就会变得特别旺。”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收了银子,从香筒里拿了两炷香给二人。
啧啧,又有傻子送上门了。
拜了他们家这尊财神佛,不把底裤输掉,休想走出他们的赌坊。
二人持香拜了一拜,上前将香插.进香炉。
打手摆了摆手,刚想喝退二人,要他们别在这儿杵着,忽见个子最高的那个少年眼底闪过一抹红光。
他方才塞银子的时候,试过两个打手的修为,只有练气。
他的魅魂术对上凡人和练气期的修士,几乎无往不利。
两个打手一下中招,眼神逐渐放空。
李玄同低声道:“把暗门打开。”
其中一个打手应了声“是”,双手扶住莲台形状的香筒,朝左转动三圈。
香案底下,传出低低的“隆隆”声,容玉致掀开明黄色的桌裙,矮身钻入案底。
李玄同又对那打手道:“待我进去后,将门关上。”
“是。”
少年跟在容玉致身后,进入暗门。
暗门重新关上,过了许久,两个打手眸底那抹幽微的红光才消失。
二人不觉有异,依然站得腰杆笔直,机警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着赌坊里的各色人群。
暗门里的通道又低又矮,二人只能半蹲身前进,走了约莫两炷香,才从另一道门出来。
眼前是一个装饰简朴的卧房,东面墙上,一只半丈高的剑匣靠墙而放。
剑匣都这么高大,可想而知,匣中放的必然是一柄重剑。
这里是石冉的卧房,他房中的这条直通赌坊的密道,只有他一人知晓。
前世容玉致一直筹谋着从欢喜宗逃走,发现石冉经常出入成谜后,利用他好色的弱点,从他口中套出了这条密道。
二人一入房中,迅速分开,默契地分好工。
李玄同快步走到门边,贴着墙边而站,替容玉致望风。
容玉致则趴在地上,寻觅半晌,终于找到石冉原来放在门边的那根头发丝。
这根头发丝显然原先放在门缝边,一旦有人开过门,头发就会移动。
一根小小的头发丝,若非提前知晓,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石冉这狗东西,瞧着粗犷,私底下倒真是够谨慎的。容玉致暗骂,将头发放回原位。
她起身拍了拍手,在卧房里转了几圈,拿起桌上的酒囊晃了晃,发现里头还剩半囊酒。
“石冉这死酒鬼……”容玉致嘟囔着,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两圈,憋出一个坏主意来。
“有人……是丹朱。”李玄同忽然出声示警。
一回头,发现容玉致正往酒囊里丢东西,才想起她双耳失聪,背着她说话,她听不见。
容玉致往酒囊里丢了桑若的血蛊,塞好木塞,提着酒囊用力晃了两下,刚将酒囊放回桌上,李玄同忽然快步走回来,牵起她的手。
“丹朱要进来了。”
容玉致眸光一扫,发现石冉屋里太空旷,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丹朱已经筑基。筑基修士便可察气,若她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就糟了!
况且他们这回并未带掩息符,她又刚受了伤,身上血腥气太重,很可能瞒不过丹朱的鼻子!
容玉致急躁得想摔东西,李玄同却是不慌不乱,走到剑匣前,拉开匣门。
剑匣中空无一物。
看来石冉今日外出,将玄铁重剑背走了。
李玄同朝她勾了勾手指,容玉致立时领悟到他的意思:石冉这只剑匣可以涵养剑气,防止剑气外泄,作用正与掩息符如出一辙!
二人迅速躲入剑匣,刚盖好匣门,丹朱便“砰”的一声踹门而入。
“石冉!石冉!你给我滚出来!”
丹朱暴怒的声音如平地炸雷。
剑匣里的空间太过狭窄,挤进两个人甚是勉强。容玉致还勉强能站直身子,李玄同就惨了。他比她高了半个头,只能低头躬身,像只煮熟的虾米。
容玉致和少年面对面而立,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处,嵌得严丝合缝,要是哪个再胖一斤,这剑匣只怕就挤不下了。
李玄同垂眸,看到少女黑油油的发顶,还有耳后一抹白腻的颜色——她这易容术不到位,耳后肌肤忘了涂黄。
丹朱喊了几声不见人,便抽.出赤血鞭,挥得虎虎生风,屋中顿时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打砸声。
外头是疾风暴雨,剑匣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
少年的眸光顺势朝下,落在少女的耳垂上。
来西夜前,她是作男儿打扮出的虎月城,原先佩戴的耳铛便取了下来。此刻那枚小巧的耳垂上,只有一枚细如沙粒的耳洞。
李玄同的手指动了动,心底难以自遏地涌出一股奇怪的冲动来,喉咙里也渐渐生出莫名的渴意。
他……他想摸摸她的耳垂。
容玉致掀起眼睫,正巧看到少年喉结滑动了一下,她讶异地扬起视线,发现他微微侧脸,眸光落在剑匣内侧的木板上,就好像……
他是有意避嫌,不往她这边看。
容玉致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果然……这狗东西,再疯也是个男人。
虽然只是个还没长大的男人。
丹朱发泄了一通,脚步一转,朝剑匣走来。
嗒,嗒,嗒。
剑匣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容玉致忽然抓住少年两根手指,像是惊慌之下本能的应急反应,用力握了一握,又飞快松开。
少年的眸光,像两道闪电,蓦地转了过来,定定地落在容玉致身上。
与此同时,丹朱的手也放到了剑匣的锁扣上。
只要随手一拉,他们就会彻底暴露在丹朱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