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畸形关系 除非，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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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若瑟瑟发抖，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所固定，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
“百蛊真经？”少年曼声念出那四个字来，轻轻笑了两声，手指倏然收紧，掐得桑若几欲窒息。
“东西我帮你拿到了，这个人要杀要留？”少年朝被一众武僧拦下的容玉致扬声道。
容素英霍地转身，震愕地看向制住桑若的少年，脸色发白：“李大哥，你，你……你也不是普通书生？！”
桑若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救我……阿英……求求你……”
阿大终于带人追上容素英，大老远就发现这边气氛剑拔弩张。
他心中一惊，拔.出剑掠至容素英身旁，环顾四周，见容玉致竟然跟小香山寺的武僧动上手，双方僵持不下，更是莫名，低声问：“女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容素英转过脸，惶然地瞥了容玉致几眼，半是哀求，半是质问地说道：“玉致姊姊，你告诉我，你和李大哥到底是谁？”
容玉致没理她，只紧紧地盯着少年：“把上半册经书拿过来给我。”
李玄同道了声“好”，挟着桑若往前走。
容素英出剑拦住二人去路。
李玄同只是望着她笑吟吟地说道：“阿英，不要对我动剑，我可不是玉致，万一被吓得手抖，一不小心捏碎某人的颈骨就不妙了。”
他说话时明明眉梢眼角都盈满和善的笑意，可吐露的字字句句都令人胆寒。
容素英一时间竟被少年阴郁的气质吓得挪开脚步，让开道路。
容玉致那样杀气腾腾，满身戾气，她虽觉得意外，陌生，却并不害怕。可少年这种绵里藏针，善恶难分的模样却令容素英自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小香山寺的僧人见容素英如此，互相对视几眼，也让开一条道来。
“阿弥陀佛。”
握住玉笛的僧人也松开手，退到一边。
李玄同押着桑若来到容玉致面前，扬手抛出经书。
容玉致接住经书，将两半书册重新合在一起，欣喜地抱在怀中，像是找回了苦寻许久的珍宝。
容素英终于找回神智，颤声道：“李大哥，这哑女姐姐是我之前救过的人，她不是坏人，求你不要杀她。”
“有什么误会我们说开就好了。”
李玄同看向她，轻叹道：“容素英，你可真是个糊涂虫。”
“你说她不是坏人，不是坏人，会写那封挑拨离间的信？不是坏人，会害玉致受伤？”
容素英浑身一震，移眸看向容玉致，这才发现到她右手鲜血淋淋，就连翠绿色的玉笛上也是血迹斑斑，而她方才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一股愧疚感蓦地涌上心头，容素英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容玉致的目光。
“玉致姊姊，你……你伤的重不重？”
容玉致全副心神都在《百蛊真经》上，根本不记得手上还在流血。
她撕下一幅裙角，小心地将经书包好，绑在背上，才分出神来，冷淡地回了容素英一句：“不碍事。”
容素英心里很难受，也有点害怕。
她不想失去容玉致这个朋友，也害怕容玉致真的如桑若所言，一直在欺骗她。
“玉致，这个人呢？你要拿她怎么办？”
容素英听见少年散漫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心尖一颤，忍不住出声道：“玉致姊姊，不要……”
不要什么？
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阻止容玉致干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她不阻止，容玉致接下来想做的事情必定会违反她一直坚守的道义。
容玉致乜了她一眼，说道：“容素英，不关你的事。你现在带着人走，还来得及。等我解决完手上这点麻烦，就去寻你。”
容素英张了张口，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松开，我有几句话要问她。”
李玄同从善如流地将手松开了些。
桑若感觉喉间的压迫松了些，立刻大叫“救命”，声音凄厉。
才叫了两声，头上的围巾一滑，容玉致攥住围巾一角，用力将围巾拽落下来。
带着热意的夜风扫到桑若脸上，她整张脸突然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桑若口中的“救命”变成了“不要看”，慌不迭地抬起双手去捂脸上的毒瘤。
容素英站在她背后，见状箭步上前，绕到桑若面前，只瞧了一眼，就被她脸上骇人的毒瘤惊呆了。
容素英只觉胃内翻涌，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别开眼不敢再看。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比这更可怕，更丑陋的脸。
可哑女姐姐离开沙洲城前，她的脸分明还好好的呀！
桑若见到容素英的反应，目露绝望，发疯了般挣扎起来，想去捡掉到地上的围巾。
可挟持她的少年就像容玉致豢养的恶犬，容玉致不发话，那双钳住她的双手就像精钢打造的枷锁，怎么都无法挣脱。
“啊——李玉致，小贱.人，我杀了你！”
容玉致冷冷地看着她，眸中毫无怜悯，唯有一片冷漠。
“果然，你偷偷修炼了我师父的《百蛊真经》，你也配！”
桑若怒道：“我怎么就不能修炼？万蛊门的一切都是我和我爹的！你是万蛊门养大的，你师父那个废物，跛了脚，废了功体之后，万蛊门不也一直让他白吃白喝，好好供养着他？”
容玉致隔空扇了桑若一耳光，恨声道：“我师父是为了万蛊门和其他门派斗蛊，遭了暗算，才会灵脉尽断，你敢侮辱我师父！”
“好！就算你师父为万蛊门立过功，万蛊门该养着他。那你呢？万蛊门供你吃，供你穿，还教你修炼蛊道，你就是这么对待同门，对待师长的？”
“欢喜宗杀进来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啊？你做了什么！”
“少拿这种话来要挟我，”容玉致寒声道，“我是师父教养长大的，万蛊门里，我只认师父一个人。”
李玄同目露赞赏，颔首道：“玉致看得明白，那种同门倾轧的门派，不要也罢。”
容玉致道：“我也懒得和你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我就问一句话，你们父女，当年为何一定要杀我师父？”
桑若心虚地朝四周瞥了几眼，知道她绝不能认下这桩旧仇。
一旦她将事情认下，她和容玉致之间的争纷就变成了冤冤相报，那她就再也没办法拉拢容素英了。
她只能装可怜。
桑若无助地看向容素英，流泪道：“她师父是被自己的蛊虫咬死的，跟我没关系。可是她杀了我爹，还背叛了万蛊门，我只是想为我爹，为无辜枉死的同门讨个公道。”
容素英听到这里，已知桑若信中提到的东西，至少有五分真——至少容玉致的身份来历应当是真的。
至于其他，真真假假，她根本分不清楚。
容素英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将剑拄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桑若见状，又道：“阿英，你被她从沙洲城一路欺瞒到了这里，难道就没想过她对你究竟有什么企图吗？”
容素英恍惚地反问道：“可是……哑女姐姐，你不也一直在骗我？”
桑若被问得哑口无言。
容素英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渐次扫过，越看越觉得他们的脸好陌生，手足像是浸在冰水中，逐渐僵冷。
容玉致见容素英大受打击，心中越发觉得烦躁。
她懒得盘问了，反正她再怎么问，桑若也不会老实交代，还是得来硬的。
“带上她，我们走。”
“好。”
李玄同将桑若两臂反剪，扣住她脖颈，押着她往前。
桑若拼命地侧过头去，朝容素英投去“求救”的目光，哑声哀求：“救救我，阿英，不要放弃我。”
“李玉致会的，我都会，我也可以帮你们捉梦蝶，养蛊虫，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求求你，我不想死，我真的好怕……”
呛啷——
容素英再次出剑拦住了容玉致。
“裴氏弟子，诸位罗汉听令……救人。”
容玉致冷冷睨着她：“你为何每回都那么喜欢多管闲事？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真的很烦？”
容素英被这两句话刺了一下，仿佛心头都在滴血，不禁被突然涌上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裴氏弟子，还有小香山寺的武僧只听容素英一人号令，闻令都围了上来，将容玉致三人包围起来。
“你以为自己很正义吗？容素英女侠？”
容玉致气性上来，说话也不管不顾了，一句比一句更难听，更伤人。
“我报我自己的仇，与你有什么相干？你管天管地，管得了我为师父报仇？”
“就因为她看起来比我弱，比我可怜，所以我一定比她恶，所以我就该忍受你是非不分的惩罚扬善？”
容玉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很是疲惫：“容素英，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容素英听得一愣，不明白她这句“忍你很久了”究竟从何而来。她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解释，就是容玉致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把她当朋友，只是一直在忍她。
从伤心转为愤怒，似乎也只是一个眨眼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在地宫里要代我留下？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啊！”
容玉致冷笑道：“真心拿我当朋友，就帮我报仇。你拦住不让我杀她，是想帮我动手吗？好啊，可以啊，把你的剑对准她，杀了她。”
容素英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倒退一步，颤声道：“你说的不对，真的朋友……真的朋友是互相帮助，是肝胆相照，不是帮对方杀人！”
容玉致只是拿话激容素英，并不是真的想逼容素英杀人。见她被这话激得心神大乱，心中感到一阵快意，可也隐隐有一点难过。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难过。
玉笛在手中转了个圈，对准长剑如霜的少女。
“让开。这个人，我今日一定要带走。”
容素英挺直腰背，半分不让：“我做不到，我不能见死不救。”
李玄同忽然将手上挟持的人往地上一丢，走过来牵起容玉致的手，低声道：“我看过她的记忆了，你想问她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既然今日容家女公子出动了这么大阵仗，就是不让我们杀这个人，那我们就改日再杀。”
“阿英，”少年笑眼弯弯地说道，“该死的人，你可护不住一辈子。”
容玉致朝地上的人影瞥了眼，见桑若目光涣散，神神叨叨地重复“救命”二字。
“你刚刚对她用了……？”
她没将“魅魂术”三字说出口，小香山寺的人在，若是得知少年身负邪术，未必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李玄同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往外走。
“你手上皮肉都豁开了，我找个地方给你包扎。”
二人走到裴氏弟子面前，他们看了容素英一眼，接收到容素英放行的手势，才慢慢让开道。
容玉致任由少年拉着自己走，没再回头看容素英一眼。
容素英目送二人走远，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抬手摸了摸脸。
丹炉山太热，她的泪刚流到脸上，就被蒸干了，只留下一点黏腻的泪痕。
“走吧。”她闷闷地说道，领着众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桑若这时终于从魅魂术中缓过神来，爬到容素英脚边，磕头求道：“阿英，带我走吧，别丢下我。”
容素英喉间微滚，瞧着桑若落魄又狼狈的模样，拒绝的话语到底说不出口。
“我只送你回镇上，剩下的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如果你愿意，就跟上。”
桑若千恩万谢，拉着容素英的衣袖不肯放，生怕被她丢下。
*
容玉致坐在石头上，少年半跪在她面前，小心地替她上好药，将她受伤的右手包扎好。
她一动不动，目光放空，就像一具人.偶，任由少年摆.弄，给她包扎，给她擦脸，替她擦净笛上的血迹，再挂回她腰间。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李玄同。
可他却似乎对这个状态十分满意，眼角笑意飞扬，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愉悦几乎掩藏不住。
容玉致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得意，想起沙洲城中她狂性大发，杀了许多羊的那夜，他也是这个鬼样子。
每回她表露出狠毒、丑陋的姿态，他都开心得不得了。
这狗东西真的有病，瞧他那副高兴的样子，真让人恼火。
容玉致的手指动了动，忽然微微弯腰，用三根手指握住少年的下颌，抬起他的脸。
她在少年漆黑的双眸中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你用魅魂术窥探了桑若的记忆，不管我想从她那里知道什么，你都能答出来？”
“是啊。”
“你也用魅魂术窥探过我的记忆吧？”
这个问题，少年没有回答。
容玉致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温柔，“所以你在沙洲城就认出桑若来了，但你却骗了我。”
李玄同并不正面回答，只是用手掌包住少女受伤的手，说道：“只要你是我的，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只有我会这样帮你。”
少年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狂热，眉宇间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背叛你。”
容玉致放下手，恹恹地反问：“你说的当真？”
“自然。”
“可是只凭几句话，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容玉致偏过头，似是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来当我的蛊人。那样你就只能听我的话了，我也能完全相信你了。”
少年微微蹙眉，似乎当真在考虑这个离谱的要求。
可不等他回答，容玉致就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他偏过脸去。
“你可真是个疯子。”少女轻声道，难以自控地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畸形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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