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美貌无双蛇蝎心肠》元真羽

51、我家玉致 你到底要帮

　　“他像狗一样苦苦哀求我，说他已经被人拍碎心脉，功体尽废，油尽灯枯，要我给他个痛快。”

　　不善根无限放大了她的恨意，容玉致只觉颞部青筋抽搐，那一股股的抽痛几欲撕裂她的脑袋。

　　幼时折辱之恨，杀师之仇，她本来以为一切已经终结，六长老死了，师父的血仇就这样一笔勾销。

　　她没有想到桑若还活着，还来到了西夜。

　　她来西夜做什么？
　　想凭一己之力找欢喜宗报仇吗？

　　还是只想找她一个人报仇？

　　可她前世在西夜未曾听到半点桑若的消息，她是报仇失败，被欢喜宗的人杀了吗？

　　最重要的是……

　　容玉致扫了眼黑沉沉的蛊雾——师父的《百蛊真经》是不是在她手里？

　　眼前一片漆黑，双耳听不到一点声音，容玉致只能将神识外放到极致，慢慢探知峡谷内的点滴动静。

　　她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变成了蜘蛛的蛛丝，以自身为原点，朝四面八方延伸。

　　西面的空气传来一丝波动，容玉致微微提气，将玉笛横至唇畔，一串凌厉的笛音喷薄而出。

　　音波凝聚，仿佛一柄无形的铡刀，斜斜斩出。

　　音刀割破血肉，从西面飞来的毒蝙蝠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上。

　　容玉致穿过纷零而落的血雨，朝西疾掠而去，五指成爪，抓向一抹移动的影子。

　　等她觉察有异，想收手时，已来不及。尖锐的石刺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淋漓。

　　黑暗中闪过几道绿幽幽的微光，几只蛊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血淋淋的伤口。

　　容玉致猛地收回手掌，感觉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像喝了极烈的酒般，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击中，不由脚步趔趄。

　　她迅速封住右臂几处大穴，阻止蛊虫继续沿着经脉往体内钻。

　　然后吹奏蛊曲，召来一群毒蛇护法。

　　毒蛇环绕成圈，将少女团团围住，朝外作出攻击姿态，嘶嘶有声。

　　容玉致席地坐下，运转心法，试图将蛊虫逼出来。

　　随着时间流逝，充斥在峡谷中的蛊雾变得越来越浅，最后慢慢散开，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照在血红的火山岩上，反射出不详的血色光彩。

　　被群蛇围住的少女身子微晃，忽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软软地倒在地上。

　　夜风拂过垭口，吹得砂石滚动，又拂过空荡荡的骷髅，发出如泣如诉的声音。

　　一个手足僵硬，双目赤红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试图穿过毒蛇的包围圈。

　　毒蛇群起而攻之，猛地弹了起来，恶狠狠地咬在男人身上，仅仅一瞬，男人全身便挂满了毒蛇。

　　可他恍若未觉，依然往前走，一直走到少女身旁，像木头做成的人偶，姿势僵硬地跪下，两只蒲扇大的手掌下探，掐住少女脖颈不放。

　　他用的力气十分之大，掐得少女脸色紫涨，张开嘴唇剧烈喘.息。

　　远处忽然传来两声唿哨，像鹧鸪鸟发出的哀鸣。

　　男人听到唿哨声，像是收到某种指令，缓缓垂下双手，静默地跪在少女身旁，一动不动。

　　遍地白骨，无头苍蝇般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昏迷不醒的少女，还有人偶般的男人。此情此景真是诡异到极点，令人毛骨悚然。

　　一道纤瘦的身影从垭口的岩石后转了出来，所到之处，毒蛇避退。

　　桑若走到少女身旁，目光怨毒地盯着她的脸，咬牙道：“小贱.人，你往日再得意又如何？斗蛊赢了我那么多次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死在我的血蛊手上！”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杀了我阿爹，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哈哈哈，我不会叫你死得那么痛快的！”

　　“你当初怎么折磨我爹，我就要怎么折磨你！”

　　“欢喜宗的邪僧砍了我爹的头，我也要砍了你的脑袋回去祭奠同门！”

　　桑若蹲下身，尖锐的指甲滑过少女白腻如玉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盯着少女逐渐长开，越发明丽动人的眉眼，桑若眼眶中不禁浮上一层朦胧的泪光，抬手捂着半边脸，整个人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阿爹是万蛊门声望最高的长老，后来又当了代门主。虽然占了个“代”字，但其实权势在握，与真正的门主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阿爹只有她一个女儿，虽然在修炼上对她要求严格，但在其他方面，却是从小将她捧在手掌心上，爱若明珠，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也争气，每次同辈的斗蛊会都很给阿爹长脸。

　　直到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拜入万蛊门，原本属于自己的荣光一点一点被她夺走。

　　每回斗蛊输了，阿爹都会罚她跪在祖师像前面壁反省。

　　“从前老子修炼时，就一直被五绝那个老不死的瘸子压一头，你难道也甘心被五绝的徒弟压着，永远当个千年老二？”

　　“桑若！你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

　　“你好歹也是万蛊门长老的女儿，难道连个小乞丐也赢不了？”

　　细细的竹枝抽在她背上，痛得好像皮肉都要裂开了。

　　那时她总是会耍脾气和阿爹顶嘴，说：“你自己都当了一辈子千年老二，凭什么要求我一定要当第一？”

　　阿爹总会被她怼得无话可说，大骂：“我是管不了你了，我要去给你娘上香，叫她地下有灵，自个睁眼看看，看看她究竟生了个怎样的好女儿！”

　　阿爹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其实每次都是跑到阿娘坟前喝闷酒。

　　桑若想到这里，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好后悔，如果早知有今日，她一定不会那么和阿爹顶嘴，她一定会好好听阿爹的话，努力修炼，给他长脸。

　　欢喜宗杀入万蛊门那日，阿爹为了拖延时间，让师兄带她逃跑，独自留在密道外阻挡那些坏人。临别前，还将所有修为都强行灌给了她。

　　“逃！”阿爹摸着她的脸说，“逃得远远的，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修炼！”

　　“等你什么时候修成元婴大能，再想报仇的事情！”

　　可她忍不了了！

　　她实在没有办法像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继续一个人苟且偷生下去。

　　“报仇，我要报仇……”桑若喃喃道，“等报了仇，我就下去陪你们……”

　　她猛地从怀中拔.出匕首，朝少女明艳的脸蛋划落下去。

　　原本双目紧闭的少女忽然睁眼，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向她。

　　桑若大惊失色，手上动作不由一滞。

　　就是这么一个分神，她就被容玉致握住手腕，夺走匕首。

　　下一瞬，冰冷的刀刃便紧紧地贴上她颈间，难以抵抗的力道袭来，顺势将她压倒在地。

　　“你刚刚是装的？”桑若很快就明白她上当了。对方刚才是假装中蛊，引蛇出窍。

　　容玉致手上的血沿着匕首滑入桑若颈间。

　　“你爹说的没错，你们父女俩在我们师徒面前，永远只配当万年老二！你的血蛊又能奈我何？”

　　“交出我师父的《百蛊真经》，我给你一个体面点的死法！”

　　桑若瞳眸微缩，突然狂笑起来。

　　“你杀了我呀？我就算死，也不会把《百蛊真经》给你的！”

　　桑若口中乱糟糟地咒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万蛊门养你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师门的？”

　　“你这种毒蛇就不该活着，我咒你不得好死，死后下拔舌地狱，滚油锅，过刀山……”

　　容玉致用膝盖顶住她后背，令她不能翻身，另一只手去搜她的身。

　　桑若恶狠狠地笑道：“那么重要的秘笈，我有那么傻，会带在身上？”

　　“我早就藏起来了！我告诉你，杀了我，你就永远都找不到它！”

　　容玉致闷不作声，薅着桑若的头发，拽起她半个身子，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她。

　　桑若果然上当，眸光不自觉地往垭口方向瞟去。

　　容玉致心间一动，忽闻尖锐的唿哨声响起，身旁的蛊人捏起两只醋钵大的拳头从她头顶悍然砸落！

　　容玉致抓着桑若后领躲避拳头，桑若趁机脱了外袍，泥鳅一样滑脱而出，朝垭口奔去。

　　蛊人不知疼痛，又是一拳扫来。

　　容玉致跃身而起，手中匕首压着蛊人脖颈，绕颈一周，顺势一脚踹在蛊人胸口，借力飞出，落在桑若前头。

　　蛊人被她踹得朝后倒退了几步，颈上的脑袋骨碌碌地掉了下来。

　　桑若举掌朝容玉致后背拍去，容玉致返身接了她一掌，却被她浑厚的掌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容玉致心下暗惊：桑若的修为何时变得比她还高了？

　　二人缠斗在一起，边打边向经书所藏之处前进，转瞬间已过了数十招。

　　容玉致眼角余光瞥到石缝里藏着一只布袋，掷出手中匕首，朝桑若射去，同时伸手一捞，去够那只布袋。

　　桑若见状，拼着被匕首划伤手臂，蹂身跃了过来。

　　二人抓住布包两端，嘶啦一声，布料撕裂，藏在里头的经书也被撕作两半。

　　两个少女的气劲狠狠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撞得二人各自倒退数步才站稳。

　　容玉致朝手上瞄了眼，发现自己抢到的是《百蛊真经》下半册。

　　她神情阴鸷，朝桑若追去：“把上半册还给我！”

　　桑若虽得了父亲的修为，却始终无法运转自如，今夜跟容玉致一交手，更是认清了眼下的自己绝非是容玉致的对手。

　　她知道落到容玉致手里绝不会好过，她爹害死了她师父，她小时候又那么折辱过她，容玉致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求生的欲望令她拼命奔逃。

　　还好……还好她留了后手。

　　二人如一阵疾风，掠过峡谷。容玉致追着桑若爬到地面，转过几道山坳，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桑若是在领着她往山外跑……

　　容玉致尚未想清桑若的目的，就见桑若扯着嗓子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她有病啊？荒山野岭在瞎喊什么？难道还想喊鬼来救命吗？

　　桑若的呼救声远远传了出去，在空旷的山道上激起阵阵回声。

　　只见山道拐角处掠出几道人影，桑若一见到来人，仿佛遇到了救星，没命地朝领头之人奔去。

　　“阿英，阿英救我！”

　　容素英刚追着一个奇怪的男人拐过山路，就见前方一人朝自己奔来，抱着她的双腿跪下，涕泪横流地求她救命。

　　容素英吓了一跳，一时没认出桑若。

　　“你是……”

　　桑若可怜地哭道：“我是你救过的那个哑女，客栈里的那封信也是我写的！和你们同行的那个李玉致不是好人，她想杀我。”

　　“阿英，求求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容素英看向七八丈开外的那道人影，脑中一片空白，完全陷入了混乱。

　　“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哑女姐姐？”
　　“可我不是派人送你去投奔亲戚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玉致满身寒气，带着无人能挡的气势，一步步朝桑若走去。
　　她现在满心满眼，唯有拿回师父的毕生心血，根本顾不得身份暴露了。

　　桑若飞快地解释道：“我是万蛊门门主的女儿，我在信里说的全部都是真的。这个李玉致杀了我爹，又和灭万蛊门满门的欢喜宗同流合污，蓄意接近你，就是想骗你利用你！”

　　桑若回头瞥见容玉致越来越近，干脆起身躲到容素英身后，哭求道：“救我，救我，我揭破了她的身份，她要杀了我……”

　　容素英头脑乱糟糟的，见容玉致杀气腾腾而来，本能地拔.出剑来拦她。

　　“玉致姊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玉致随手一挥，用玉笛打开凌霜剑，冷冷道：“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把东西拿回来！”

　　桑若又扭身躲到几个武僧身后。

　　容素英从未见过容玉致这副模样，戾气横生，令她感到分外陌生。

　　桑若表现得又太可怜，她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间倒向了弱者，再次出剑阻拦容玉致。

　　“玉致姊姊，哑女姐姐说的话是真的吗？你真的骗了我吗？”

　　“你到底是谁？”

　　“你能不能把话和我说清楚？”

　　容玉致两次三番被容素英拦下，气性上来，忍不住道：“你叫这个也是姐姐，叫哪个也是姐姐，你到底要帮谁？”

　　“滚开！再拦我，我对你不客气了？”

　　容素英被她骂得浑身一震，竟不由垂下手中长剑。

　　容玉致越过她，以笛作剑，朝左躲右藏的桑若刺去。

　　桑若尖叫一声，用力攥住一位武僧的袖子。

　　那位武僧暗叹一声，朝容玉致的笛子抓来，温声道：“阿弥陀佛，玉致檀越，你先冷静一下。”

　　这武僧修的是金刚功，手劲奇大无比，容玉致的玉笛一落入他手中，便似陷入岩石之中，怎么都拔不出来。

　　容素英看出她杀意甚盛，再度掠来，将桑若护在身后，劝道：“玉致姊姊，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让我觉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桑若躲在容素英身后，朝容玉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正打算开口再讽刺容玉致两句，最好激得她狂性大发，和容素英这边彻底决裂。

　　她刚要开口，忽觉后背一片幽寒。

　　一只冰冷的手像毒蛇一样扼住她的脖颈，缓缓收紧。

　　桑若尚未反应过来，手里的上半册经书就被人抽走了。

　　“本事不小啊，”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狠狠打了个寒战，“竟能叫我家玉致吃那么大亏？”